王华沉银水底
王华是王阳明的父亲,虽然光环被儿子遮住了,但也非等闲人物。王华六岁时,就做了一件震惊乡邻的事。有一次,王华和小伙伴在河边玩耍。这时,有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走进河里洗脚,然后就离开了。
玩了一会儿,小伙伴们决定转移阵地。王华走在最后,他随意一扫,突然发现河边有个小袋子。王华走近,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满了银子。
王华心想:“那人酒醒后发现银子没了,一定会到这里寻找的。我得守在这里,把银子还给他。”
王华下定了决心,却见小伙伴们往这里奔来了。他突然意识到,此处人来人往,自己一个小孩子根本保护不了银子。王华眼珠子一转,赶紧将小袋子扎严实,一把将袋子丢进了河里的浅水区域。然后他便坐在岸边玩起了石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果然没过多久,那醉汉哭着找了回来。
王华问:“叔叔,你是不是丢了东西?”
醉汉问:“小朋友,你是见过我的钱袋子吗?”
王华指着小河,道:“不用担心,小袋子好好在那处水里呢!”
醉汉闻言十分惊喜,赶紧下河把小袋子捞了出来。上岸后,醉汉连连道谢,他拍拍王华的小脑瓜说:“小朋友,真厉害啊!你不仅心善,还很聪明呢!”说罢,他拿出一锭白银想要送给王华,王华坚定地拒绝了。
王华拾金不昧,自然是品德高尚,而小小年纪就能够将心比心,揣度他人的想法,并想出周全的解决办法,则说明王华有过人的智慧。二者兼具,十分难得。
林兴祖设计惩奸
元至治二年(1322年),林兴祖考中进士,官拜承事郎,负责主持黄岩州的事务,后掌管铅山州(位于今江西省东北部)。
元朝纸币盛行,铅山州一带制造假钞,靡然成风。吴友文就是造伪假钞的一群人的头目。他们所造假钞甚至流通到了北方的燕州、蓟州以及南方的江淮地带。吴友文为人狡诈专横,他为了巩固利益,先后派出四五十名品行恶劣的年轻人到相关部门应聘当差役,这些人都是他的内应。一旦这些人发现有人想去衙门揭发吴友文的罪行,就会马上给吴友文传递消息,吴友文则立马派人将告状的人杀死。这前前后后被他杀死的人不知凡几。吴友文还公然抢夺他人妻女十一人做自己的姬妾。百姓受他鱼肉,却畏惧他的势力,十多年来满含冤屈却不敢申诉。
林兴祖就任后,得知了吴友文及其犯罪团伙的滔天罪行,他怒道:“如果不铲除这些祸害,我又要如何治理百姓!”他立即派人张贴告示:从即日起,严禁一切伪造钱币的不法行为,凡举报并提供线索者,重重有赏。
告示贴出,很快就有人到官府举报,但林兴祖却将那人赶走了,理由是没有证据,与事实不符。百姓见此,开始怀疑新来的官老爷莫不是只想做样子?不久,又有人举报两个伪造钱币的人,这次人赃俱获。于是,林兴祖将二人捉拿审问,二人认罪。
吴友文听到这件事也不以为意,他觉得这都是林兴祖向他索贿的手段而已。于是,他带上钱财去官府拜访林兴祖,企图用重金贿赂,救回他的手下。谁知,吴友文刚踏进官府大门,就听见林兴祖一声令下,然后一群衙役一拥而上,他就被捆成了个“粽子”。林兴祖当场宣布,不日公审吴友文一案。
消息传出来后,一时半刻之间就有一百多人来到衙门,哭喊着揭发吴友文的罪行。林兴祖选择其中罪行严重的一两件事审讯吴友文。案卷立刻就写成了,林兴祖迅速下令,将其同党二百余人逮捕归案,全部依法处置。为祸多年的吴友文等人被悉数处置,百姓们都十分感激林兴祖。
冯梦龙评论这件事:“以缓而致之,终以速而毙之。除凶恶须得此深心辣手。”确实,面对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就要徐徐图之,耐心引人入局,然后以雷霆出击,将其一举根除。
耿定向不计小人过
明朝时,耿定向出任地方官。有一次,一个凶恶的和尚欺负了一位士人,士人不堪忍受,心中愤愤难平,一纸诉状将和尚告到了官府。
耿定向接到报案后,下令依法惩处和尚。不曾想,那个和尚听到消息,转头就跑了。耿定向觉得和尚跑就跑了,只要不再让他在投身的寺庙中居住,也足够抵消他的罪行了。
但士人却很不满意,一定要官府将和尚逮捕,并给他戴上枷锁。他找到耿定向,耿定向劝他说:“先生何不把胸襟放开阔些呢?”
那位士人当时没说什么,回去后去和其他人说:“耿公不但不处置那个和尚,还要我和那恶人讲良心!”
有人把这番话传到耿定向这里,耿定向笑道:“他这话说的没有错,不过,这也是我感到为难,并且慎重处理的原因。如何处置那个和尚,我已经反反复复考虑许久了。首先,我以为一个立志钻研学问的士人,就应该做到别人冒犯了自己,也不去不计较,不去刻意为难,不然,岂不是将自己等同于那些不通礼义的乡巴佬了?其次,判案量刑,自有规定,那和尚的行为还不至于受戴枷之刑。最后,那个和尚的行为虽说凶恶,但其中未必没有什么我不了解的隐情。所以,我不愿对他施加超出法律规定的惩罚。这就是我关于此事轻重利害的思考,我真的是考虑再三才下的决定啊!”
后来,承恩寺的和尚被礼部官吏戴枷而拷打致死,酿成一桩大案。耿定向得知此事,想了想,对其他人说:“我之前处置那和尚,从良心出发,再三考虑。现在看来,是正确的啊!”
冯梦龙认为:“凡治小人,不可为已甚。天地间有阳必有阴,有君子必有小人,此亦自然之理。能容小人,方成君子。”因此,即使是对待小人,也无需过于苛刻。
吴履顾全大局
明朝初期,吴履担任南康丞一职。城里百姓王琼辉与罗玉成有私仇,王琼辉怀恨在心,将罗玉成的亲人抓了起来,肆意鞭笞欺辱。罗玉成的侄子罗玉汝十分气愤,召集一千余人将王琼辉的家团团围住,并将王琼辉抓住。王琼辉被绑在路边打得奄奄一息。这伙人见他已经吃到了苦头,便将他放了。
王琼辉的五个兄弟气不过,跑去衙门告状,他们把自己的手指切断,立誓要与罗玉汝拼个鱼死网破。
吴履了解过事情始末,考虑到一旦立案,受牵连者多达一千余人,影响实在过于恶劣,斟酌再三,还是将王琼辉喊来,问他:“当时,只有罗家的人把你家围住了吗?”
王琼辉回道:“大人,当时有一千多人,不只是罗家的人。”
吴履又问:“这一千多人都欺辱过你吗?”
王琼辉实事求是道:“动手的只是几人而已。”
“你怨恨那几个人,却要让一千多人受此牵连吗?本官担心一旦犯下众怒,会惹得他们一气之下杀死你们。到时候,就算本官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依法惩处,对你又有什么用处呢?”吴履问道。
王琼辉恍然大悟,跪下磕头,表示服从大人的决定。
吴履点头,派人将鞭打王琼辉的四人抓来,命令衙役将他们按在王琼辉面前,杖打数十下,四人的血流了一大摊。接着,吴履又命罗玉成对王琼辉下跪致歉,终于大事化小。
吴履顾全大局,采用折中调和的方式解决矛盾,以最低的代价解决问题,保护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吴时来北麦南植
明朝嘉靖三十七年(1588年),吴时来等人弹劾严嵩未果,反遭严嵩毁谤,吴时来被贬横州(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充作驯象卫。驯象卫专门负责捕捉、驯服大象,训练象阵以戍守地方,朝廷一贯将部分犯官连同家属充军为驯象卫。此时久无战事,横州驯象卫早已荒废懈怠。
吴时来因此有时间可以考察当地地理,了解民俗。很快他就发现了,横州的农民自古种植水稻,但这里虽水系发达,却不方便引水,种植水稻的难度很大。且此处人口稀少,有大量土地被荒废。
吴时来认真思考,他写下一封家书,请求家人帮他运来一些麦种。吴时来的岳父和父亲按照他的要求准备好几车麦种,亲自运往广西。
春风和煦,吴时来的岳父和父亲带着麦种赶到了横州。当时的广西气候恶劣,且为防备路上有盗贼打劫,两位老人精疲力竭,染上风寒。到横州没多久,就因水土不服客死异乡。吴时来悲痛万分,发誓要改变这片不毛之地。
吴时来去找驯象卫指挥范儒:“我观横州虽土地宽广,百姓却连年食不果腹,哪里还有余粮供应我等?我们驻守在此,若不设法扩大边民收成,驯象卫如何能长久?”
范儒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吴时来道:“我需要一块田地做实验,我想要把北方的麦子种到这南方来。”
范儒哈哈大笑:“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南方湿热,偶有种植小麦,都是大户人家拿来当作草木观赏的。且不说能不能大规模推广,据说此地的农民种惯了水稻,哪里会愿意配合你做实验呢?”
吴时来道:“小麦与水稻本属同科,只要培育得当就可以生长。至于如何种植,我可以负责示范,劝百姓种植。”
范儒有点心动,去询问州官高仕楠的意见。高仕楠欢喜道:“我来横州为官,想的就是如何发展经济、教化百姓。吴君既愿分忧,我自然支持。”当下特准吴时来及其家人可以自由选择地方安家。
九月份,吴时来带着家人来到城西郊临江一带,从头做起,开发出一座叫乌石岭的小山丘,并在此处建造屋舍。
安顿好家人,吴时来带着儿子在附近开垦几块田地,示范种麦子。知州高仕楠命当地的几个里长去学习如何平整田地、浸泡麦种以及播种。里长们看过都说好,但回去之后,却无人再来学习,吴时来十分不解。
一日,一个老农带着儿子来跟吴时来学种小麦。听完之后,老农神色犹豫。吴时来赶紧追问,老农才道:“家中贫穷,买不起种子。”
吴时来这才明白是自己没说清楚,他解释:“大家每年种下的水稻根本不足以填饱肚子,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乡亲们忍饥挨饿。教大家种小麦是我的心愿,只要有人想种,种子都是免费赠送。等你们有了收成,再按照种子的斤数还给我,我再送给其他人。没有种活或者收成不好,种子就不用还了。”说罢,让儿子取来几斤麦种送给老农。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农民都来学习、要种子。吴时来一一传授,并送他们小麦种子。很快,带来的麦种就全部都送了出去。
但春天麦子刚抽芽,就被霜打坏了。夏天麦子刚长成青苗,暴雨又把麦田冲毁了。农民们辛苦一场什么收获也没有,几乎丧失了信心。
吴时来没有放弃,他研究气候,不断传授乡亲们植小麦的要诀,以及预防自然灾害的方法。次年春天,吴时来又让人从老家带来麦种,赠送给农民。到了第三年夏天,乌石岭附近的村落都种上了小麦。秋后,农民迎来丰收,春季稻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也得以饱腹。许多人开始学做面食,他们跟吴时来学习制作蒸笼蒸馒头。驯象卫来征粮时,百姓争相上缴新麦,北方的士兵吃到了久违的家乡粮食。
“躬亲”一词出自《诗经·小雅》:“弗躬弗亲,庶民弗信。”以及《礼记》:“以教导之,必新之。”想要百姓信服,上位者现身说法,亲自示范,是一种立竿见影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