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传阮文中平乱之法
明隆庆年间(1567年至1572年),贵州土司安国亨、安智互相残杀。当地巡抚以叛逆的罪名,将他们奏报朝廷。于是朝廷派巡抚出兵讨伐,但巡抚却迟迟抓不着人,眼看就要酿成战祸了。
阮文中被任命为新任巡抚,他在上任前曾去拜见内阁首辅高拱,向其求教。
高拱道:“安国亨本是被奸臣拔擢为官,他为一己私仇杀害安智的弟弟安信,致使其母亲穷困艰难。安智怀恨在心,他与安国亨关系恶劣,互相攻讦,很难断明其中的是非对错。而之前的巡抚偏向安信、安智,安国亨自然满怀疑虑,不敢束手就擒。于是,他就以叛逆的罪名被奏报上来。”
高拱边说边摇头:“叛逆可是侵犯我朝的大罪,如今只是夷狄之间仇杀,又与朝廷有何关系?即使安国亨拒绝被捕,那也只是违逆之罪而已。如今却是判其反叛,出兵攻击,夷人怎肯白白受死呢?虽然各有伤残,但从未听说安国亨有主动挑衅的行径。把叛乱的罪名强加于他身上,太过分了些。”
高拱接着说:“前任巡抚为人臣子,却只想着欺上瞒下,挑起事端,从中谋得超出本分的功劳。他将小事说成大事,把没有的事情说成事实。开始时,他将事态夸大,既能邀功,又能为将来留有余地。最后,他又极力激化矛盾,逼迫其谋反,以此证实自己此前的奏报。这难道是对国家尽忠吗?”
阮文中赶紧摇头,高拱见此语重心长道:“你素来廉洁,去处理此事也更当心平气和。尽量不要给安国亨戴上叛逆的罪名,改成仇杀和违逆之罪即可。到时,他们一定愿意站出来申辩,服从判决。只要人一站出来,是不是叛变就一目了然了。你只判他仇杀与违逆,他必然会服气的。这样做才算是遵照国法,公正严明。如今有些官员,喜欢将前任官吏上报的事态说得更加严重,以显示自己能干。这不是正人君子该做的,你要好自为之!”阮文中连连称是。
阮文中来到贵州后,经过一番明察暗访,发现真相与高拱说的一致。于是他按照高拱的交代,依法判决,将惩罚公告示众。
但安国亨怕这是诱杀他的计策,依旧拥兵自重。阮文中扛不住众人议论,便上疏请求出兵征讨。高拱心想出兵不妥,但不出兵又会损害国威。他仔细斟酌过后,暗中示意兵部,请吏部给事中贾三前去审判这个案子。
安国亨听说是官员前来审判,而不是大军来清剿,高兴道:“现在我是听审的证人,巡抚一定不敢杀我,我这就去把事情经过说清楚。”然后亲自来到省府听审,不仅接受了惩罚,还上缴罚银三万五千两赎罪。
安智不肯接受朝廷的判决,阮文中便将拔擢安国亨的奸臣都一一处理了,安智才愿意服从。事情就这样兵不血刃地解决了。
冯梦龙认为,朝廷出兵假使战胜,也会损耗无数兵粮,战果不过是打赢自相仇杀的夷人,那就毫无意义。夷人不可能无故叛变,大多情况是朝廷官员处理不当造成的。高拱能抓住关键,以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是十分明智的。
吴惠安抚蛮苗
吴惠担任桂林府知府时,恰巧赶上义宁的洞蛮与湘苗纠集在一起,掀起叛乱。
监司决定起兵征讨,正要上表请示朝廷,吴惠赶紧阻止:“义宁是我管辖的地方,不如先让我前去招抚,如果这个方法没用,再奏报中央也来得及。”监司同意。
吴惠带上十几个随从,坐着轿子入洞。洞蛮盘据的地方地势奇险,山石突出如同剑矛,汉人难以行走,但傜人却可光着脚上上下下,跳跃腾挪就好像飞翔。
傜人听说桂林太守来了,便通报酋长,吴惠这才得以进入。吴惠告诉他们:“我是你们的父母官,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救你们的,绝没有恶意。”众人连连点头称是。接着,吴惠来来回回跟他们讲了好几遍归顺朝廷与叛逆的后果。
酋长十分感动,留吴惠小住,请他参观他们的屯兵堡垒。几天后,数千傜人护送吴惠出境,在边境上杀羊宰猪为他送行。
吴惠道:“你们要好好考虑,免得将来悔之晚矣。”数千傜人纷纷放下兵器拜谢,立誓永不反叛。吴惠回去后将此事报告给监司,阻止了朝廷出兵。
次年,武冈州有盗贼作乱,称要推举义宁洞主为主帅。监司责问吴惠,吴惠道:“是州郡主张安抚的,监司您要求征讨,如果蛮苗反叛,那就由我来承担罪责吧!”
吴惠派人前往义宁,义宁傜人从山头上远远望见使者,将武冈盗贼冤枉他们的行径详细告知。监司闻讯十分羞愧,武冈盗贼也不敢嚣张了。
义宁人感念吴惠的恩德,将他视同父母。吴惠在桂林为官期间,边境一直无人敢来骚扰。
《孙子兵法》有云:“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于国家无利就不要挑起战争,没有必胜的把握就不要用兵,不是危急之刻就不要开战。战争只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法,只要有更好的方法,就不该选择靠战争来解决问题。
胡秋潮变通判案
清朝时,博平县章家的闺女被父母许给李二为妻,结果还没等到成婚,李二忽然染上了疯病。李二疯癫,经常惹事生非,甚至还拿着刀要杀自己的亲爹。李家人无奈,只好将儿子锁在房中,好生照顾,希望儿子能够转好。不料,一年过去,李二的疯病竟愈发严重。
章家无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指望她给父母养老送终。如今章家人见未来女婿越来越疯,不禁大失所望,遂托人婉言告诉李家,想要退婚。李父原本是同意了,不料妻舅王书贵上门,听闻此事十分不满。他一个老秀才,迂腐至极,当即写下状子,以赖婚为由,将章家告到官府。
县令胡秋潮只见状子上写着:“贞妇不二嫁。章家女既已许配给李家,就应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况且,李二虽然病了,但人还活着,章家想赖婚,未免违逆伦理,请求大人禁止。”
胡县令于是派人前去查证,核实后,传人前来问话。
证人一一问完,轮到李二,县令问:“堂下何人?”
李二咧嘴道:“我乃玉皇大帝之二太子是也!”众人不禁哄堂大笑。
胡县令又指着李父问:“你可知他是何人?”
李二瞪大眼睛仔细瞧了瞧,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他是谁?”
胡县令见此,屏退众人,留下王书贵,劝他:“你虽读过几本书,却不知变通,疯病不像是其他的疾病,如失聪失明或有其他残疾的人,都还能成婚。这李二连亲生父亲都认不出来,又怎能知道什么结发妻子呢?既不知人伦,又怎么有夫妻生活呢?况且女子有‘恶疾’,就该按照‘七出’将其休弃,男子得了疯病,怎么就一定要未成婚的女子过门呢?”
最后,胡县令判章家女等候三年,三年内李二疯病根治,就嫁李二为妻;李二若不能病愈,婚事就此作罢,是想守节,还是改嫁,都自行决断。
王书贵服从县令的判决。结果没过一年,李二病死,章家女便改嫁他人了。
在封建社会,女性地位低下,士大夫更是善于使用迂腐的伦理道德禁锢、迫害女性。胡秋潮能提出将针对于女性的“七出”应用于男性身上,可见其思想前卫开明。允许章家女三年后改嫁,更是顾全双方,十分周全。
林则徐求雨集资
清末,林则徐曾担任湖广总督,当时恰逢大旱,田地中收成大减,米价上涨,百姓食不果腹。林则徐拿出自己的俸禄,救济饥民。同时,他还动员下属官员一同捐助。然而,两湖的官员们嘴上说得好听,真要他们拿钱,却各个苦情卖惨,无人捐出一文钱。
林则徐见此,也没有责备他们。次日,他派人张贴告示,说是他要率领众官员设坛求雨,限大家在两天之内完成沐浴斋戒,以示对苍天的诚心。
到了求雨那日,洗过澡,心情平静的林则徐走到广场。只见他走上高坛,跪伏在地上,虔诚地祷告起来。大小官员们也陆续走上高坛,跪地祈祷。
求雨仪式结束后,林则徐命侍卫在高坛下铺设芦席,他带着官员们坐在芦席上休息。
当时的天气异常炎热,一直养尊处优的官员没坐多久,就开始口渴眼晕,脸色惨白起来。
林则徐缓缓道:“平日里我们高高在上,衣食无忧,仆从无微不至。遇上这大旱之年,也不知这‘农夫心内如汤煮’是个什么滋味。今日,我想要与诸位一同感受一下,贫苦百姓在炎炎烈日下种地,汗流浃背是个什么滋味。”
大约三炷香的时间过去,林则徐又道:“我们现在喉咙里都要冒火了,茶水还是要喝上一些的。”说罢,他便命差役扛来凉茶桶。
林则徐先拿起葫芦瓢,舀出一瓢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官员们见此,也迫不及待地按照次序喝了。一会儿过去,由于冷热交替,林则徐先呕了,紧接着一众官员都吐了,芦席上一片狼藉。
林则徐抹了抹嘴,笑道:“如此就可以看清诸位的心肠和家中的财产情况了。”
他亲自检查每个人的呕吐物,命人将所含成分一一记下。检查结果,林则徐吐出来的是杂粮野菜,而大小官员吐出的不是山珍海味,也是美味佳肴。
林则徐冷着脸盯着官员们低下的脑袋,他沉痛道:“今日,我真心求雨,为的就是早日解除旱情,让百姓得以存活。可你们竟然没有斋戒食素,没有半点诚心。再说,前几日我号召大家捐款,救助灾民,你们个个哭穷,说什么家中无米下炊。今日仔细看看,你们吃的这都是什么啊?依我看,天公发怒,降下旱灾,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做官的大老爷,从不肯体恤民生艰难啊!”
官员们知道自己不占理,羞愧又害怕,唯恐林则徐要惩罚他们,争先恐后地表态,报上自己的捐款数目。
“假痴不癫”出自《三十六计》第二十七计,“宁伪作不知不为,不伪作假知妄为。静不露机,云雷屯也。”假装无知不行动,以此掩人耳目,以退为进。就如云势压住雷点一般,不动声色,猛然爆发,达到后发制人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