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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汗位虚悬,乃马真氏摄政
作者:谢国计   |  字数:3519  |  更新时间:2026-08-21 11:25:25  |  分类:

军史乡土

广袤无垠的蒙古草原是一个充满神秘与悲壮的地方,生活在这里的女子犹如鸿雁,虽没有鹰击长空的气魄和雄健,却不失雄鹰的睿智和机警,作为草原女儿的乃马真氏脱列哥那就是这只“鸿雁”。由于窝阔台死得比较突然,他的长子贵由还没有从远征(钦察草原)中回来;同时,窝阔台另一位比较有影响的汗妃也去世了,于是窝阔台的另一位皇后,同时也是长子贵由的亲生母亲乃马真氏便掌握了国家的政权。

乃马真氏出自乃蛮部,本名脱列哥那,曾是蔑儿乞惕部首领脱黑脱阿之子忽都的妻子,本来她可以过着平淡的生活,相夫教子,远离政治漩涡,然而这一切都因为战争被打破了。南宋嘉泰四年(1204年),成吉思汗发动了征服乃蛮部和蔑儿乞惕部的战争,在此之前他就以风卷残云的气势扫荡了蒙古各部,那些曾被成吉思汗打败的各部贵族先后奔逃到乃蛮部汗廷,寄希望于塔阳汗的帮助来夺回失去的牛羊和牧场。没想到塔阳汗根本不堪一击,与成吉思汗在纳忽崖决战时,兵败战死,他的乃蛮部也被纳入成吉思汗的帝国版图中。

所有的战败者都成了成吉思汗的俘虏,作为战争的牺牲品乃马真氏自然也不例外。面对如此巨变,乃马真氏并没有妥协,她不甘在卑贱低微中了此一生,选择了与命运抗争,她审时度势等待机会,终于凭借自己的勇气和绰约的风姿得到了成吉思汗的青睐,并被赏赐给窝阔台作为妾,不久她就生下了长子贵由。伴随成吉思汗的去世和窝阔台的即位,乃马真氏也顺理成章地成为元太宗窝阔台的第六皇后。

乃马真后并不是窝阔台在位时最宠爱的妻子,作为长子的贵由也得不到父亲的疼爱。南宋端平二年(1235年),贵由和拔都一起奉命西征时,二人曾因意见不合而发生争执,窝阔台知道此事后,并未惩罚拔都而是严厉斥责了贵由,贵由差点被治罪;甚至当皇储阔出战死后,窝阔台宁愿选择把汗位传给未成年的皇孙失烈门(阔出的长子),也不传给长子贵由,可见贵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之低。

心高气傲的乃马真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窝阔台的正宫皇后孛剌合真大皇后已经去世,但深受宠爱的第五皇后木哥哈敦还在,乃马真后只能步步为营,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通过收买贿赂来争取朝中大臣的支持。未曾料想,夺位计划还在襁褓之中没有完成布局,窝阔台就因纵酒过度而亡。由于他生前有遗嘱立失烈门为继承人,即使失烈门年幼不堪重任,五皇后木哥哈敦也决定遵从其遗愿;乃马真后进退维谷,她不甘自己的谋划付诸东流。也许是天遂人愿,木哥哈敦在几个月后离开人世,乃马真后凭借长子生母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夺得了木哥哈敦的权利,执意立贵由为可汗。

可贵由登上王位的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当乃马真后提出另选大汗时,重臣耶律楚材就建议说:“这件事并不是我们外姓大臣所应该议论的,既然先帝有遗嘱,就应该遵守,那才是社稷之福。”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乃马真后只能沉默不语,正在这时她的心腹奥都剌合蛮说:“皇孙年纪尚幼,大皇子出征未归,为何不暂请皇后称制?”这一缓兵之计反而开启了乃马真后长达五年的统治,史称“乃马真摄政”。

乃马真后以失烈门年纪太小为由暂时临朝称制,众大臣即使有反对之声,也不敢掀起太大波澜,只是大位虚悬,刚刚称制的乃马真后势弱,拔都占据西土迟迟不归,诸王大臣隔岸观火、举棋不定。在这样的形势下,乃马真后无暇顾及政治制度的改革,她的全部精力和策略都是围绕“立汗”进行。为了替儿子继位扫除障碍,她在称制的几年里进行了大量的政治活动,对宗室大臣滥行赏赐,重新安排各部官员,包括一些重大事件的策划,都是为了强化势力,夺得汗位。

历代统治者都会通过镇压叛乱来树立自己的权威,让四海归服,乃马真后也不例外。当时的乃马真后势力较弱,汗位交接的不顺造成了中央权力的真空,帝国民心不稳。为了能够在诸王与大臣中树立起她的威严,乃马真后采取强硬的政治手腕,使帝国军队心甘情愿地向她臣服。比如,当时的成吉思汗铁木真的幼弟铁木哥斡赤斤趁此机会誓师起兵,宣称要索还窝阔台在位时被囚禁的亲属和家仆,否则就要率军攻向哈拉和林(蒙古帝国的首都)。

在内忧外患的形势下,乃马真后展现出一个政治家的睿智,她运筹帷幄,做出了明智的决定,甚至连斡赤斤本人都没有想到,她居然主动送还了自己的儿子、孙子和所有的亲属,而且对他私自起兵一事也不加追究。这个史称“西迁”的事件,表面上看是局势对乃马真后逼迫使然的结果,可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她的深谋远虑。因为这一举措让斡赤斤心生愧疚,对乃马真后的宽厚大度也充满了感激,这样一来,斡赤斤就成为了拥护乃马真后的一支强大势力。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统治者,驭人之术、制衡之道、中庸之行,这些都是每个帝王竭尽一生所追求的,然而领悟其中精髓的帝王却寥寥无几,能够付诸实践的更是屈指可数;但是无论怎样,保持朝堂的势力平衡是维护政权稳定的基本要求。乃马真后也深谙此道,她称制期间任命了一些不学无术的人担任朝廷命官,为此而饱受后人诟病。

乃马真后执政期间,重用西域女俘法提玛,法提玛本是波斯徒思人,被俘虏到哈拉和林后,不务正业。她经常接近脱列哥那哈敦(乃马真后)的斡尔朵(宫殿),所以当乃马真后摄政后,她权倾一时。《史集》中记载,包括封疆大臣所办的军国大事都要通过法提玛做中介,并“按照这个心腹的意见,撤掉了在合罕(窝阔台)时被委以重任的异密和国家大臣,并任命了一批不学无术的人来代替他们的职位”。

乃马真后摄政期间,商人奥都剌合蛮也混得如鱼得水。奥都剌合蛮独揽大权,罢免了大宰相镇海和财政大臣马合木·牙剌瓦赤。乃马真后还与法提玛合谋打算逮捕大宰相镇海和财政大臣马合木·牙剌瓦赤,他们二人得知后,逃奔到阔端的斡尔朵,寻求其庇护。

当镇海等人被罢免后,乃马真后对于奥都剌合蛮的信任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竟然将汗廷的印章和空纸交给他,让他自行填写。重臣耶律楚材知道后,坚决抵制说:“天下者,先帝之天下。朝廷自有宪章,今欲紊之,臣不敢奉诏。”乃马真后听到耶律楚材说这样的话,不得已才收回了成命。

不久,乃马真后又颁发了一道旨意,说:“凡奥都剌合蛮所建白,令史不为书者,断其手。”耶律楚材说:“国之典故,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预焉。事若合理,自当奉行;如不可行,死且不避,况断手乎!”耶律楚材如此强硬地与乃马真后对着干,自然引起乃马真后的反感。由于独木难支,不久,耶律楚材就忧愤而死,年仅55岁。

也许,乃马真后并不具备成吉思汗那样的雄才大略,也不具备窝阔台的睿智和宽容。她和汉朝的邓绥、唐朝的武则天,宋朝的刘娥等垂帘听政的女人都没法比。她作为一个女人,只知道报复私怨;作为一个皇后和贵族的代表,她尽情享乐。但是,乃马真后摄政期间,做出了一些人事调整,实际上是蒙古帝国初期一次重大的人事变动和政治斗争,对维持帝国的稳定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元史》曾记载,太宗十一年(1239年)十二月,商人奥都剌合蛮买扑中原课银二万二千锭,以四万四千锭为额,从之。”又说,“十二年庚子春正月,以奥都剌合蛮充提领诸路课税所官”。这件事在蒙古汗廷引起了一场激烈的争论,甚至《元史·耶律楚材传》上明确记载,奥都剌合蛮买扑课税这件事是一位译史向丞相镇海建议的,是将中原课税从110万两增至220万两,即增加了1倍,同时又允许他加倍征收,税额高达440万两,中原百姓的负担一下了增加到4倍。因此,汉法派重臣耶律楚材不顾一切地面折廷争,在窝阔台大汗面前“声色俱厉,言与涕俱”。但争论的结果,是窝阔台“姑令试行之”,耶律楚材的正确主张被否定了。

也就是说,在窝阔台在世的时候,一些错误的指令也没有因为耶律楚材的建议而停止实行,那么,本不适合大国执政者的乃马真后就更不应该过于苛责,这种统治策略,也许恰恰是她精心谋划布局的产物,只不过此举引起了朝政动荡,官员人心惶惶。乃马真后的统治似乎十分极端,可这正是统治者维护自身权利的手段。

乃马真后掌权的几年,由她发出有关国家的命令,撤换了一切大官,“诸王及各部又遣使于燕京迤南诸郡,征求货财、弓矢、鞍辔之物,或于西域回鹘索取珠玑,或于海东掠取鹰鹘,驰骑络绎,昼夜不绝,民力益困。然自壬寅(1242年)以来,法度不一,内外离心,而太宗之政衰矣”。这段记载明确地说明了,在乃马真后统治时期,她将蒙古帝国搞得内外交困,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是,在她执政期间,停止了对外征服的战争,这对于那些即将被征服的人民来说,也许算个福音。

在乃马真后统治时代,蒙古的力量不容小觑,这个民族的血脉里始终流淌着征服世界的渴望。贵由登上汗位一年后,乃马真后因病去世,这个传奇般的女子撑起了蒙古帝国,却至死也没有扶起她的儿子;更不幸的是,贵由一年之后也因病驾崩,一生拼搏成空。此后,乃马真后在汗位继承上的精心布局被打破,“黄金家族”内部又展开了激烈的争夺,也使得乃马真后的痕迹在人们的记忆中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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