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瞪着一双眼,岔开一双手的手指,举到眼前晃了晃,才说:“不对啊,你这五万元才几个零,我这珠串儿,少说也得值这个数……”
说着,胖子收起左手,右手攥了个拳头,伸出食指,学着先前袁老头的姿势,指着天花板画了一个圈。
袁老头轻笑了一声,说:“小兄弟,你这是一万元还是十万元?如果你只要一万元,我不会说打嘴的话,我一口价给了五万元,如果你想要十万元,哼哼,我就只好请你先到别家去看看,呵呵……”
朱笑东轻轻地咳了一声,盯着袁老头说:“我想袁老是弄错了,我这兄弟的意思是说,这珠串儿,应该要一个亿!”
“你……”袁老头“你”了一声,忍不住仰天大笑了起来。
袁老头的儿媳有些轻蔑地看着朱笑东,丢了一句:“你以为这是什么,珍珠的、玛瑙的,还是翡翠的,就算是,能值得起一个亿?知道五万元跟一个亿的区别吗?神经病!浪费我们的时间……”
袁老头的儿子却是乐了起来,这人想钱想疯了吧!
朱笑东却不为所动,依旧只是淡淡地说道:“袁老说过,福寿双全除了质地是田黄石外,雕工技艺也不错,不过,我想要问问,同样是出自那人之手的微雕,而且是九幅字画的微雕,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值得起一个亿?如果说,袁老认为同样是出自一个人之手的九幅微雕字画都还不足与福寿双全相提并论的话,呵呵……那就算我们走错了门,倒也真该去别处看看再说。”
“微雕……”本来仰天大笑的袁老头顿时低下头来,盯着朱笑东,“你是说这串珠子是九幅微雕……”
“微雕……”胖子吃了一惊,一把将珠串儿从桌子上抢了回来,看也不看直接就放回贴肉的口袋里,又拉着朱笑东,“东哥,我可没想到你会玩儿这一手,走走走,这什么破福寿双全,我们不要了……”
袁老头的儿媳不屑地瞥了一眼胖子:“你们演,接着演啊,微雕,你那样子,就差没长得像微雕了……”
说着,照例“嘁”了一声。
朱笑东站了起来,对盯着自己的袁老头说:“杰克逊出手的田黄石雕刻是我送给他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要出手,我本来只想要问问这件事情。说到换,因为那是我的,我想换回来只不过是想以后见到杰克逊再次赠送给他而已,如果说为了钱,呵呵,这福寿双全顶多值一千万美金,这是他当时说过的价钱。”
“你说是你的,有什么凭据,你能拿出来这样的东西?你们这样的混混我见得多了,为了钱,你们什么事做不出来,什么话说不出来?”袁老头的儿媳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诋毁朱笑东的机会。
胖子怀里揣着珠串儿手链,早就不愿在这里待下去了,什么福寿双全不双全,还杰克逊,真要遇上那老小子,不踹他几脚、揍他几拳那算是客气的了,丢什么玩意不好,把福寿双全丢在这里。
所以,胖子不住地催促朱笑东,想赶紧离开这里再说:“不就是个破福寿吗,回去再弄上一个不就得了,又不是没材料,田黄的、翡翠的、羊脂白玉的,你咋弄都成,爱雕多少雕多少。”
袁老头却算是听出味儿来了,最近有小道消息,说是出了个青年俊杰,一手雕刻技术无人能出其右,每出一件作品都价值连城,名气几乎要与“北姚南马”齐驱并驾,莫非……
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就是那位的话……
真要是他,那今天这事,不说自己死命把进屋的财神往外推,要是传开了去,自己在这一行闹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恐怕到时候生意都会少很多。
谁愿意把自己的好东西往一个不识货、不识人的买家手里送?
袁老头脑袋上顿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这怪不得人家,朱笑东可是有言在先,而且是一再申明,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可是自己就一心想着敷衍了事,没有正经八百地看一眼那珠串儿,这……
“两位小哥,两位小哥,请坐下慢谈……”袁老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管换与不换、成与不成,都先把事情问个清楚再说。
“你说这是你雕刻的,你有什么凭据?”袁老头急切地问道。
朱笑东淡淡地笑了笑:“要说凭据,我倒没留下什么明显的凭据,不过,如果袁老曾经仔细看过的话,在玉如意的云纹里有‘天赐福寿’四个大字以及‘朱笑东赠’四个小字。不好意思,在最后那个‘赠’字完工时,我睡意袭来,忍不住就偷了个懒,最后那一横,我就只是斜斜地点了一个点。其他的方面,我也说不出来有什么明显的凭据……”
云纹里有八个字,这袁老头倒真没看出来,不过朱笑东这么说,如果真有这八个字,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哪里还用得着其他什么凭据。
袁老头从来不知道这玉如意上有八个字,这如意福星自己没看过三十遍,也看过二十遍,根本就没看见有什么字,但是朱笑东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他也就有了一些疑惑,这所谓的八个字在哪里?
“在玉如意的正面,福星手指尖下面。”朱笑东说。
袁老头半信半疑,但是神色比先前要客气多了,一面恭恭敬敬地招呼胖子先坐下来。一面打开福寿双全的盒子,将福寿双全取了出来。
胖子虽然不乐意,但是朱笑东不肯配合,他也没办法,再说,他也是见不得人家温言软语的客气,虽然心里不痛快,但还是坐了下来,不过,他可就打定了主意,自己这怀里的九颗微雕檀木珠子不换了,叫爹都不换了!
袁老头见胖子坐了下来,当下转头要他儿子重新泡上一壶好茶,自己却到了柜台里头,去检验朱笑东所说是否属实。
按照所说,袁老头很快就找到了那八个字,这时,他才真正吃了一惊,“天赐福寿”“朱笑东赠”八个字,不但有,而且字迹遒劲、刚健有力,如同两块印章,一上一下、一大一小,大的一块几若一粒灰尘,小的一块更是几不可见。朱笑东所说“赠”字最后他偷了个懒,把最后那一横点成了一个斜斜的点,也一点不虚。
最让袁老头吃惊的是,这几个字完全是用内画雕刻的手法,极为巧妙地隐藏在福星的手指之后的,饶是他前前后后看了不下数十遍,都没能发现这里有两处字迹,如果不是朱笑东说出来,恐怕再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袁老头心里一阵激动,当下确信这个年轻人所说非虚,自己看了几十遍都没发现的东西,他只是随口就说了出来,就算不是他亲手雕刻出来的,也绝对与这田黄石福星有着不浅的关系。
稍微顿了顿,袁老头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先看看那微雕檀木珠串儿再说,如果他们没有说谎,真是九幅微雕字画,那可就是真正的好东西了,不要说拿到手,就算是能看上一眼,那也是莫大的荣幸。
回过头来,袁老头更加殷勤了一些,好言好语对胖子说了个不停,当然,主要是想看看胖子手里的那串珠串儿。
胖子起先不肯,只是架不住袁老头的恳求,而且,袁老头的儿子也从袁老头脸上看出了蹊跷,明白过来这两个人手里是真的有货,自然是早就收了电话从旁协助,袁老头的儿媳妇也把不屑换成了“咯咯……”的媚笑。
朱笑东不配合胖子,在袁老头父子等人猛烈的火力面前,胖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败了阵,总算是慢慢吞吞地交出了那串珠串儿。
袁老头拿了珠串儿,迫不及待地重新去检查,这一检查,顿时彻底叹服了,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东西!
九颗珠子,九幅字画,每一幅都是精品,画中雕刻的刀法或正或奇,线条或起或伏,有疏有密,如行云流水,气韵贯通,或实或虚,变化无穷。
字也是好字,篆、楷、隶、行、草,每种字都有。篆体字行笔圆转、线条匀净、长上密下,给人以纯净简约的美感;楷体字用笔精到,顿挫分明,线条节奏感极强,笔画自然随意,活泼流动;隶书字却又细劲雄健,端严而峻逸,方整秀丽兼而有形,以为清超却又遒劲,以为遒劲却又肃括;行书字可以用“点画秀美,行气流畅”“清风出袖,明月入怀”“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遒媚劲健,绝代所无”来形容;草书笔走龙蛇,飞动自然,如骤雨旋风,随手万变。
小小的一串珠串儿上面,几乎可以说是囊括了书法字体的所有形态。古檀香木珠配微雕字画,而且达到九幅之多,如要说价值,这已经是无可比拟了。
袁老头看到最后,陡然从心底冒出来一个声音,要把这东西搞到手,花多大的代价也必须搞到手!
无论是把这东西用来经营赚钱,还是用来收藏,绝对都是能赚到一大笔钱的好东西,相比之下,那块田黄如意福星就变得轻微了不少。
田黄石如意福星是新料,也就是说没多大的历史价值,这一点袁老头心知肚明,不是极品田黄冻,这一点袁老头更是明白。雕工手艺不错,但是坏就坏在那八个字上面,要是没有那八个字,凭着袁老头的嘴功,把价钱再侃上一成半成不是难事,但是有了那八个字,再怎么能侃,也就只能如此了。
反倒是这古色古香、真正刚刚出土不久的檀木珠串儿更有价值,只要稍加炒作,那钱肯定就会哗哗地往自己的腰包里流淌。
孰轻孰重,袁老头心里自然一清二楚。这个人是不是最近小道消息里传说的那个人,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去巴结也不一定有用,人家不见得会买账,重要的是这两样东西都是能赚钱的好东西!能赚钱,怎么样去赚得到钱,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看完所有的珠子,袁老头又沉吟了半晌,才拿着珠串儿慢慢地回到胖子等人面前,小心翼翼地把珠串儿放在桌子上。
“两位小哥,我有个请求,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袁老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胖子一伸手,抓了珠串儿就想放回自己的口袋,生怕再被这袁老头抢了去似的:“袁老,我这哥们儿最近遇上了点烦心的事,脑瓜子不大灵光,您老大人有大量,别听他瞎说,这珠串儿,嘿嘿……我们今天就算是打扰了,改天我找个地方摆上一桌,给老先生您赔罪……”
朱笑东出奇地不配合胖子,笑着打断道:“袁老请说!”
“我知道……这位胖小哥很是看重这手串,不过……这收藏一道,能赚了钱,把钱拿在手里……才是……”袁老头慢慢吞吞,一边措辞,一边说。
胖子皱着眉头,打断袁老头的话:“袁老,您知道我这个人最看重什么?嘿嘿,不瞒您说,这手珠串儿,我是真心不卖,更不会去换那个破福星,我家里有的是田黄石,别说田黄石,翡翠石、白玉石都多得用不完,待会儿回去,来个福禄寿喜开大会,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可是……”朱笑东沉声打断胖子,“我们先答应了要跟袁老交换的,胖子,你想食言而肥?”
胖子一下子焉了下去,现在自己的身份不同了,是姚观心门下弟子,自己脸皮厚无所谓,但是总不能拉着姚观心下水,这事要被人知道了,一开口铁定会说:“姚观心门下某弟子……”把姚观心都捎带上了。
前两天才刚刚让姚观心亲自嘉奖了几句,一转眼就去给师父脸上抹一把黑,这事胖子还真不想去干。
哎!看来这名人的弟子也不好当啊!
胖子嘟囔了一句,赌气似的把珠串儿放回到桌子上。
见胖子没了言语,朱笑东转头问袁老头:“我很好奇的是,杰克逊为什么将这福寿双全出手,不知道袁老能不能说说当时的情形?”
袁老头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怕跟两位说实话,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我一开门,那个外国佬就闯了进来,看样子很是慌张,跟我说要出手这如意福星。你知道,现在的骗局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做我们这一行又很容易上当、打眼,当时我仔细检验了这如意福星,确定确实是真品,就问这外国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可惜的是,那外国人一口外语,不懂汉语,我们言语不通,实在是问不出来个所以然,不过我倒是明白,他来我这儿是来出手这物件儿的,所以就给了他三……六千万元,把这尊如意福星请了回来。我这里是正正规规做生意的,做生意自然是比去盘问人家私事重要,所以……”
袁老头所说,不尽不实,朱笑东也没有别的办法,人家是做生意的,不去盘问人家根底私事这再正常不过,至于袁老头到底给了杰克逊三千万元还是六千万元,就更没办法去理会了。
只是到现在为止,他心里又多了一个疑团,杰克逊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慌慌张张地卖了福寿双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