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薇问：“以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们是怎么做的？”

林富财呵呵一笑，道：“这海上的营生都是这样，今天这算是小儿科了。以前有一次出海，遇到了一场风暴……这么跟你们说吧，我们十三个人，只剩下来五个，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朱笑东听林富财这么说，连忙问道：“这么说，还有几位在这条船上？”

林富财得意地一笑：“船长、修理师傅、厨子、阿国，我们五个人都是那次的生还者。”

虽然上船才一两天，但这几个人还真给朱笑东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船长就是那个大胡子，脾气火爆得可以；修理师傅四十来岁，除了吃饭的时候很干净，一般时候都是一身油污；厨子就不用说了，胖胖的，虽然赶不上胖子高大壮实，却也差不多，和朱笑东早就混得很熟了。

其实，让朱笑东记忆最深刻的是阿国，这人以前是干侦察兵的，在自卫反击战的最后三年里，他一直待在战场上。据林富财说，本来阿国应该是个人物的，只是那会儿阿国太年轻，战功立了不少，但是违反的纪律也不少，说得好听点儿是遣还，说不好听就是开除，别看他现在快五十岁了，三四个小伙子都近不了他的身。

杨薇略一思索，问道：“林叔，那一次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林富财说：“那一次，我们十几个人开的是一艘不到两百吨的渔船，头几天渔获也不错，但是后来返航的时候遇上了‘爱丽丝’号台风，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把那艘小渔船给打翻了。后来，我们获救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林富财笑了笑，又说：“现在船大不说，各种设备也先进了很多，像这种天气，也就是看着吓人而已。”

林富财一走，朱笑东赶紧吩咐杨薇收拾一下背包，另外看看有什么救生器材，能带上的尽量多带点儿。

杨薇笑着说：“船老大他们都说没事，你别杞人忧天吓我好不好？”

“机会只会给有准备的人。”朱笑东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寻找救生衣之类的东西，看到有把消防斧头便放进了背包里，比较短小的剖鱼刀、绳子等也都装进了背包中。

还没收拾完，船身突然一阵剧烈抖动，把他整个人都颠起来了，朱笑东被撞得眼睛发花，半天也没爬起来。而此时的杨薇和陈小佩正死死地抱着一根钢管不敢放手。

杨薇大叫：“笑东，怎么回事，刚才……”

刚才突如其来的一撞让杨薇她们吃了不小的亏，杨薇的额角都流出血来了，陈小佩更是张着嘴哭了起来。

这时，林富财等人显得忙碌异常，不停地钻进钻出，朱笑东他们三个人似乎被所有人给遗忘了。

朱笑东见他们这般忙碌，跌跌撞撞地上前，抓住一个人问道：“怎么回事？”

风雨里，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但是那个人对朱笑东吼道：“船触礁了，其他的人都在帮忙，你在这里干什么……快去……”

“触礁！”这个只在电视、电影里出现的词语一下子钻进朱笑东的脑袋，触礁了，现在怎么办？是赶紧跳船逃跑，还是去帮忙看看能不能把船救住？

朱笑东顶着风雨，艰难地回到杨薇和陈小佩的住处，把船已经触礁的消息跟杨薇说清楚。

偏偏才一张嘴，船身又是剧烈的一震，这一次比上次还要剧烈好几倍，朱笑东一个没抓住，半个身子都掉到船外去了。杨薇在这一刻突然不顾一切地扑出来，好不容易抓到朱笑东的一只手。

也就在这一刻，朱笑东发现这艘渔船根本就不受控制，整个渔船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片枯叶，随风飘零了。而且，朱笑东还发现一件可怕的事，这艘渔船在往下沉！

朱笑东大叫一声，也顾不得去帮忙修补渔船了，当即运起力气，一翻身上了船舷。刚刚爬上船舷，林富财又跑过来，拉着朱笑东，对着朱笑东的耳朵大吼：“船长说，让你们弃船，上救生艇。”

朱笑东犹豫道：“林叔，你们呢？”

“快走吧……”林富财有些痛苦，船上还有他的几个老伙计，修理师傅被崩出来的机器零件儿砸伤了，厨子下落不明，阿国不肯弃船，这些对他来说都是痛苦的事。

这时，朱笑东看到一艘救生艇已经下到海面，是渔船上其他几个船员。顷刻之间，那几个船员驾着救生艇消失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林富财挣扎着帮朱笑东把救生艇放到海里，这时，渔船已经开始倾覆，要是再不走的话，渔船下沉的漩涡会把小小的救生艇吸进海里的。

朱笑东把陈小佩接了出来，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把她送到了救生艇上，接着是杨薇，林富财看见两个女孩子安全了，凄然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朱笑东二话没说，突然一掌砍在林富财的后颈上，林富财顿时昏了过去，朱笑东拖起林富财，直接就往救生艇上扔。

这时候，渔船基本上就已经沉没至救生艇的高度了，再有不到五分钟时间，估计整个渔船就会沉入海底。

把昏过去的林富财抛上救生艇，朱笑东又对着杨薇叫道：“等我两分钟……”说罢，转身进了舱室。舱室里有两个人，阿国、厨子，两个人面如死灰，都坐在自己的床上一动不动。

朱笑东进到舱室，二话不说拉起厨子的手，说道：“快走……”

阿国面色苍白，讷讷说道：“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走吧！”

朱笑东怒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劝你们，你说你们什么都没有了，就不想活下去，你知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我最要好的兄弟出卖了我，伙同我的未婚妻，一起把我推下无底洞，我都没想要轻而易举地死去。你们不就是考虑这点儿钱吗，但是你们知不知道，林叔因为你们也不肯走，你们死了倒也爽快，但是林叔、你们的家人怎么办……

“相信我，只要你们活着出去，你们会有更大、更好的船！”朱笑东说道，“我保证……”

阿国还有点儿迟疑，朱笑东又说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要犹豫？”

厨子说：“我的伤……”

朱笑东再也不说话了，一把拉起厨子，对阿国说道：“大叔，我还需要你们帮忙……”

逃到舱室的巷道上，海水已经没过膝弯，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朱笑东把杨薇她们的救生艇的方位指给了厨子和阿国，准备再去找找船长，但这个时候，船身又是猛地一震。

是海浪撞击到渔船上引起的，但是这一阵震动，把朱笑东和厨子硬生生地扯开，厨子和阿国一个上了救生艇，一个还趴在救生艇舷上，杨薇和陈小佩两人死命地拉住后面那个人，但是此刻却顾不上朱笑东了。

朱笑东在那一阵震动当中立足不稳，脚下一滑，倒在已经齐腰深的海水里。幸好朱笑东水性不错，虽然呛了一口海水，但是没糊涂过去。

朱笑东一翻身，拿了个救生圈抛进海水里，回头再去看船长室那边，隐约间看见船长也已经快被水淹没了。

朱笑东叹了口气，现在这个情况，虽然不想看着船长溺毙，但自己也已经无能为力了，为了救人把自己给搭进去，显然是不合算的事。

所以，朱笑东在渔船完全沉没前那一刻拼命游向自己扔出去的救生圈。朱笑东水性不错，加上杨薇又不肯离去，没过多久便找到朱笑东，拉上了救生艇。

这时，林富财醒来，看着五个老兄弟仅仅剩下三个人，一时间老泪纵横。其余的阿国、厨子两人也是眼睁睁地望着渔船，泪流满面。

渔船最终沉进水里，海面上唯一的亮光也消失了，大雨瓢泼，救生艇里六个人像是坐在一片树叶上，不住地被巨浪抛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