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新上任先坐牢
明代时,广东南海人周新担任御史,他敢于弹劾贪官污吏,即使是皇亲国戚也不例外。有些人便调侃说:“想不到那样一个炎热的地方,却出了周公这么个冷面寒铁的人物!”
当时,朝廷命周新出任浙江按察使,许多人前来道贺。说着说着,有位好友就告诉周新:“你此去重任在身,可有方法探听民情?现如今的地方官员都喜欢欺上瞒下。”
周新闻言,点头道:“是啊是啊。不过,我自有方法治他们这毛病。”
巡视到第一个县时,新任按察使周新穿上一身旧衣,故意往县太爷的轿子上撞。
县太爷大怒道:“你这个穷酸书生,竟然敢撞本官的轿子。本官现在要去迎接按察使大人,没工夫整治你。来人,把这个没长眼的书生打入大牢!”这正好如了周新的意,他想,这下可能够了解到这个县的真实情况了。
周新被关入监狱,囚犯们问他犯了什么事被捉进来的。周新苦笑道:“喝了几口酒,一头撞上了县太爷的轿子。他急着去接大官,就将我打了板子,关进来了。”
一位年迈的囚犯惊呼道:“书生,你这还算命好。要换做平日,你撞上他的轿子,不受个一百杀威棒,这事可难了,幸好他急着去接大官!”
周新装作惊讶:“这位县太爷,平时也这样草草办案?”
“何止呢!”囚犯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诉说自己的冤屈,跟眼前的书生讲了整整一夜。
次日,县太爷急得团团转。昨日他连按察使大人的影子也没见到,可他明明接到通告,说那大人已经来了,这人哪儿去了?
周新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亮出身份,从容地出了牢狱,板着脸踱至大堂。
县太爷见状,畏惧羞恼,直接交出官印,离职远走了。
浙江境内,各郡县官吏听闻此事都十分惊讶,他们忌惮周新,故恪尽职守,不敢轻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周新为了探查到地方的真实情况,不惜以身犯险,混入大牢。他既敢冒险,又能把控好时机和事态发展的节奏,一直占据主导地位,真是有勇有谋。
周新巧用假犯人
周新担任浙江按察使,主要负责该省的司法工作。上任不久,周新就遇到了一桩棘手的案子。
杭州府监狱中有一个关押数年的囚犯,一天,他忽然向主管官员举报一个名为范典的人。囚犯称范典曾与他一同做过强盗,谋财害命,奸淫民女,无恶不作。
监狱官将状纸呈给周新,周新当即调来囚犯的案卷仔细研读。他思索一番,命人传唤范典。
范典被押上来,大声喊冤:“青天大老爷,我与那强盗见都没见过,如何会合伙杀人劫财呢?”
周新打量着范典的神态动作,觉得他的反应确实像是被冤枉的,于是好言安慰:“你无需惊慌,本官自有主张。”
周新让范典与一个差役,相换衣衫、头巾,命他站在庭下,不要出声。接着,周新命人将老囚押至大堂,令其跪下听审。
只听,周新对那个穿着范典衣服的差役怒喝:“范典,你的同伙已经到了,还不跪下认罪!”
假范典连忙“扑通”一声跪下。周新对囚犯道:“你说他是你的同伙,他不肯承认。你看,是不是这个人?”
囚犯看着假范典,斩钉截铁道:“大人!就是他!他跟我一起杀人害命,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假范典低着头,不搭理囚犯。
周新故作狐疑,又问:“你是不是认错了?”
囚犯又看了一看假范典,肯定道:“就是他!他叫范典,住在小明村,七年前与我同在一家南货店当伙计,六年前五月七日和我一起抢劫。当时,我们俩各分了……”
还不等囚犯说完,周新便笑道:“不必再说了,你与范典面对面都认不出来,这个范典是由差役假扮的。我看,一定是有人指使你诬陷范典,还不老实交代,当心受皮肉之苦!”
囚犯吓得冷汗直流,慌忙交代了事情原委:原来是一个与范典有仇的小吏,花重金收买他,让他陷害范典的。
《三十六计》中有“瞒天过海”一计,即用尽方法迷惑,使其放松戒备,然后出其不意,取得优势。周新先制造假象,麻痹、试探囚犯,这才令他露出破绽。
周新一叶见真相
周新在院子走来走去,他正在为一桩少女失踪案绞尽脑汁。忽然,一片叶子从树枝上飘落,正巧落在周新的头上。
周新奇怪道:“这树怎么这么早就落叶了?”
“这棵树特殊,是今春刚移栽的,”一个书吏解释,“根没有扎结实,所以早早落叶。”
“这可说不准。”一个差役道,“城西风云山的那个菩提寺,里边有棵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了。”
“嗯?”周新闻言一惊。那名失踪的少女正是在去菩提寺上香的当晚,被两个蒙面人掳走的。这个案子会不会与菩提寺的和尚有关系?周新决定去一探究竟。
法元和尚听说周新来了,便率众僧出山门迎接。法元亲自陪同周新在寺院里游玩。不久,他便看到了差役所说的梧桐树,树的形状很好,但叶子却真的落了一大半。
周新道:“这棵树长得其实很不错,叶子落得早,或许是因为地下水分不足。您把它移栽到其他地方就好了。”
“周大人竟然精通此道啊!”法元干巴巴地应和。
“哪里算得上精通,不过是略懂一些。别人移栽树木,都得要在冬末春初,我出手,保证一年四季什么时候都能活。”
“哦……真是神奇。”法元道。
周新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错,今日正好本官来了,便也献献丑,帮您把这树移栽好。”
法元急忙阻止道:“大人贵体,不必劳烦。”
“这有什么,您不用客气。”周新对差役们说:“还不快去找锨,大人今天教你们如何刨根。”法元吓得脸色煞白。
不一会儿,梧桐树被挖倒,下面赫然是一具女尸,正是那名失踪的少女。
“将他绑了!”周新喝道。
“谁敢动手!”两个粗壮的和尚跳了出来,他们举刀护住法元。
周新是有备而来,一众差役早已是摩拳擦掌,他们提起利刃,没费多少功夫,便生擒了三个和尚。
经过一番审讯,和尚们的供述与周新的推断不谋而合:那日少女去寺中上香,被法元看中,因为白日里寺中人多不便动手,他便派那两个和尚尾随其后,待到天黑,将少女掳至寺中。少女挣扎,被杀,尸体便被埋于树下。
善于侦查探案的人大多见微知著,善于发现可疑之处,并加以推理。周新看到一片落叶,就能根据时节气候,联想少女失踪案,侦破大案,真是思维敏捷。
祝瀚审狗救人命
明宪宗成化年间(1465年至1487年),宁王朱宸濠的丹顶白鹤失踪了。那可是皇帝所赐的珍禽,管家赶紧带上四个家仆上街寻找,只见一只狗正吃得香甜,而它的美味正是一只丹顶白鹤,白鹤脖子上还挂着“御赐”的铜牌。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准备就地勒死这只狗。管家见状忙喝住,他想,勒死这条狗,王爷的鹤也活不过来了,得让这狗的主人抵命才成!于是,管家把狗、狗主人以及被咬得血肉模糊的鹤,一起交与南昌知府祝瀚处理。
祝瀚一向不喜宁王府横行霸道,便道:“你先去写份诉状,没有诉状,本官定不了案。”
管家恼怒道:“宁王府报官,哪还用得着写诉状!大人是新官上任,不知道吧!”
“本官断案一定要有诉状!”祝瀚坚持道。
管家见此,只好写下诉状。大意是狗主人故意驱使狗,将皇帝钦赐的丹顶白鹤咬死,这种行为不仅冒犯了王爷,更是欺辱皇帝。
祝瀚看罢,怒道:“好一个狗胆包天的恶犬,竟敢咬死御赐丹顶白鹤,简直罪大恶极!还不赶紧交代,你的主人是如何指使你的?”管家心中诧异,狗怎么能听懂人话?倒是要看你如何收场。
见狗没有反应,祝知府便道:“你这只恶犬,竟敢不回答问题。宁王府管家已经递上状子了,容不得你抵赖。衙役,把这份诉状拿给恶犬,让它看清楚,上面所列罪状是否属实!”
“知府大人!”管家忍不住发问:“您怎么只审狗?狗既听不懂人话,又不认识字。”
“那管家以为该如何?”祝知府问道。
“当然是审问狗的主人!”管家道。
朱知府一脸惊奇道:“可诉状上不是说狗主人教唆狗吗?”
“对啊!”管家不明白他为什么明知故问。
“既然狗不通人话,一字不识,它如何能受人教唆?你这不是前后矛盾嘛!”
管家闻言怒道:“大人,你可别忘了,我是代表宁王府,你得把这个案子办妥了!”
“知道了,你等着。”祝知府挥笔批复:“鹤带铜牌,犬不识字。禽兽之争,与人何干。”写罢,将诉状还给管家。
管家怒道:“好个祝瀚,你给我等着,王爷一定会收拾你的!”
“放肆!”祝知府一拍惊堂木,怒道,“胆敢咆哮公堂!来人,将他重打四十大板!”衙役不敢耽搁,管家挨了四十大板,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祝瀚对狗主人道:“此事已了。回去后,要记得把狗拴好,别再惹出是非来。”狗主人惊魂未定,连连点头称是。
祝知府料定宁王不会罢休,赶紧前往宁王府谢罪。
宁王早从管家处得知了事情原委,正准备去找祝知府的麻烦,忽听闻祝知府前来谢罪。伸手不打笑脸人,宁王又不想落下纵容恶仆的名声,只好表示此事作罢,还相慰了祝知府一番。祝知府于是笑呵呵地从宁王府离开。
《论语》有云:“不迁怒,不贰过。”不迁怒于无辜的人,避免他人因自己的怒火,承受不公平的待遇,这是做人的智慧。管家没有这种觉悟,但祝瀚却能严守底线,巧言辩解,不给王府借题发挥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