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永徽五年春二月法师答书二十二年夏六月,天皇大帝居春宫,奉睹圣文,又制《述圣记》,其词曰:
夫显扬正教,非智无以广其文;崇阐微言,非贤莫能定其旨。盖真如圣教者,诸法之玄宗,众经之轨躅(zhú,足迹)也。综括宏远,奥旨遐深,极空有之精微,体生灭之机要。词茂道旷,寻之者不究其源;文显义幽,履之者莫测其际。
故知圣慈所被,业无善而不臻;妙化所敷,缘无恶而不剪。开法网之纲纪,弘六度之正教,拯群有之涂炭,启三藏之秘扃(jiōng,门户,枢纽)。是以名无翼而长飞,道无根而永固。道名流庆,历遂古而镇常;赴感应身,经尘劫而不朽。晨钟夕梵,交二音于鹫峰;慧日法流,转双轮于鹿苑。排空宝盖,接翔云而共飞;庄野春林,与天花而合彩。
伏惟皇帝陛下,上玄资福,垂拱而治八荒;德被黔黎,敛衽而朝万国。恩加朽骨,石室归贝叶之文;泽及昆虫,金匮流梵说之偈。遂使阿耨达水通神甸之八川,耆阇崛山接嵩、华之翠岭。
窃以法性凝寂,靡归心而不通;智地玄奥,感恳诚而遂显。岂谓重昏之夜,烛慧炬之光;火宅之朝,降法雨之泽。于是百川异流,同会于海,万区分义,总成乎实。岂与汤、武校其优劣,尧、舜比其圣德者哉!
玄奘法师者,夙怀聪令,立志夷简,神清龆龀(tiáo chèn,垂髫换齿之时)之年,体拔浮华之世,凝情定室,匿迹幽岩,迁息三禅,巡游十地,超六尘之境,独步迦维,会一乘之旨,随机化物。以中华之无质,寻印度之真文,远涉恒河,终期满字。频登雪岭,更获半珠。
问道往还,十有七载,备通释典,利物为心。以贞观十九年二月六日,奉敕于弘福寺翻译圣教要文,凡六百五十七部。引大海之法流,洗尘劳而不竭,传智灯之长焰,皎幽闇而恒明,自非久植胜缘,何以显扬斯旨。所谓法性常住,齐三光之明,我皇福臻,同二仪之固。
伏见御制众经论序,照古腾今,理含金石之声,文抱风云之润。治辄以轻尘足岳,坠露添流,略举大纲,以为斯记。
法师进启谢曰:
玄奘闻七耀摛(chī,舒展;散布)光,凭高天而散景;九河洒润,因厚地而通流。是知相资之美,处物既然,演法依人,理在无惑。
伏惟皇太子殿下发挥睿藻,再述天文,赞美大乘,庄严实相。珠回玉转,霞烂锦舒,将日月而联华,与咸韶而合韵。玄奘轻生多幸,沐浴殊私,不任铭佩,奉启陈谢。
时降令书曰:
治素无才学,性不聪敏。内典诸文殊未观览,所作序记鄙拙尤繁。忽得来书,褒扬赞述,抚躬自省,惭悚交并。劳师等远臻,深以为愧。
释彦悰笺述曰:“自二圣《序文》出后,王公、百辟、法、俗、黎庶手舞足蹈,欢咏德音,内外揄扬,未浃辰而周六合,慈云再荫,慧日重明,归依之徒波回雾委。所谓上之化下,犹风靡草,其斯之谓乎!如来所以法付国王,良为此也。”
时弘福寺寺主圆定及京城僧等,请镌二《序文》于金石,藏之寺宇。帝可之。后寺僧怀仁等乃鸠集晋右军将军王羲之书,勒于碑石焉。
庚辰,皇太子以文德圣皇后早弃万方,思报昊天,追崇福业,使中大夫守右庶子臣高季辅宣令曰:
寡人不造,咎谴所钟,年在未识,慈颜弃背,终身之忧,贯心滋甚,风树之切,刻骨冥深。每以龙忌在辰,岁时兴感,空怀陟屺(qǐ,没有草木的山)之望,益疚寒泉之心。既而笙歌遂远,瞻奉无逮,徒思昊天之报,罔寄乌鸟之情。
窃以觉道洪慈,寔资冥福,冀申孺慕,是用归依。宜令所司于京城内旧废寺妙选一所,奉为文德圣皇后即营僧寺。寺成之日,当别度僧。仍令挟带林泉,务尽形胜。仰规忉利之果,副此罔极之怀。
于是有司详择胜地,遂于宫城南晋昌里,面曲池,依净觉故伽蓝而营建焉。瞻星揆地,像天阙,仿给园,穷班、倕巧艺,尽衡、霍良木,文石梓桂櫲樟栟榈充其材,珠玉丹青赭垩金翠备其饰。而重楼复殿,云阁洞房,凡十余院,总一千八百九十七间,床褥器物,备皆盈满。
文武圣皇帝又读法师所进《菩萨藏经》,美之,因敕春宫作其经后序。其词曰:
盖闻羲皇至赜,精粹止于龟文;轩后通幽,雅奥穷于鸟篆。考丹书而索隐,殊昧实际之源;征绿错以研几,盖非常乐之道。犹且事光图史,振薰风于八埏;德洽生灵,激波澜于万代。
伏惟皇帝陛下转轮垂拱而化渐鸡园,胜殿凝旒而神交鹫岭,总调御于徽号,匪文思之所窥;综波若于纶言,岂系象之能拟。由是教覃溟表,咸传八解之音;训浃寰中,皆践四禅之轨。遂使三千法界,尽怀生而可封;百亿须弥,入堤封而作镇。尼连德水迩帝里之沧池,舍卫庵园接上林之茂苑。虽复法性空寂,随感必通,真乘深妙,无幽不阐。所谓大权御极,导法流而靡穷;能仁抚运,拂劫石而无尽,体均具相,不可思议,校美前王,焉可同年而语矣。
爰自开辟,地限流沙,震旦未融,灵文尚隐。汉王精感,托梦想于玄霄;晋后翘诚,降修多于白马。有同酌,岂达四海之涯;取譬管窥,宁穷七曜之隩。洎乎皇灵遐畅,威加铁围之表;至圣发明,德被金刚之际。恒沙国土,普袭衣冠,开解脱门,践真实路,龙宫梵说之偈必萃清台,猊吼贝叶之文咸归册府。洒兹甘露,普润芽茎,垂此慧云,遍沾翾走,岂非归依之胜业,圣政之灵感者乎!
夫《菩萨藏经》者,大觉义宗之要旨也。佛修此道,以证无生;菩萨受持,咸登不退。六波罗蜜关键所资,四无量心根力斯备。盖彼岸之津涉,正觉之梯航者焉。贞观中年,身毒归化,越热坂而颁朔,跨悬度以输琛。文轨既同,道路无拥。
沙门玄奘振锡寻真,出自玉关,长驱奈苑,至于天竺力士生处,访获此经,归而奏上,降诏翻译,于是毕功。余以问安之暇,澄心妙法之宝,奉述天旨,微表赞扬,式命有司缀于终卷。
自是帝既情信日隆,平章法义,福田功德无辍于口,与法师无暂相离,敕加供给,及时服卧具,数令换易。秋七月景申,夏罢,又施法师纳袈裟一领,价直百金。观其作制,都不知针线出入所从。帝库内多有前代诸纳,咸无好者,故自教后宫造此,将为称意,营之数岁方成,乘舆四巡,恒将随逐。
二十二年,驾幸洛阳宫,时苏州道恭法师、常州慧宣法师并有高行,学赅内外,为朝野所称。帝召之。既至,引入坐言讫。时二僧各披一纳,是梁武帝施其先师,相承共宝。既来谒龙颜,故取披服。帝哂其不妙,取纳令示,仍遣赋诗以咏。恭公诗曰:
福田资像德,圣种理幽薰。
不持金作缕,还用彩成文。
朱青自掩映,翠绮相氛氲。
独有离离叶,恒向稻畦分。
宣公诗末云:“如蒙一披服,方堪称福田。”意欲之。帝并不与,各施绢五十匹,即此纳也。传其丽绝,岂常人所宜服用,唯法师盛德当之矣。
时并赐法师剃刀一口,法师表谢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