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西三百余里,至屈霜尼迦国。
又西二百余里,至喝捍国(唐言东安国)。
又西四百里,至捕喝国(唐言中安国)。
又西百余里,至伐地国(唐言西安国)。
又西五百里,至货利习弥伽国,国东临缚刍河。
又西南三百余里,至羯霜那国(唐言史国)。
又西南二百里,入山,山路深险,才通人步,复无水草。山行三百余里,入铁门,峰壁狭峭而崖石多铁矿,依之为门扉,又铸铁为铃,多悬于上,故以为名。即突厥之关塞也。出铁门至睹货罗国。
自此数百里渡缚刍河,至活国,即叶护可汗长子呾度设(设者,官名也)所居之地,又是高昌王妹婿。高昌王有书至其所。
比法师到,公主可贺敦已死。呾度设又病,闻法师从高昌来,又得书,与男女等呜咽不能止。因请法师曰:“弟子见师目明,愿少停息。若差,自送师到婆罗门国。”
时更有一梵僧至,为诵咒,患得渐除。其后娶可贺敦,年少,受前儿嘱,因药以杀其夫。设既死,高昌公主男小,遂被前儿特勤篡立为设,仍妻其后母。为逢丧故,淹留月余。
彼有沙门,名达摩僧伽,游学印度,葱岭以西推为法匠,其疏勒、于阗之僧无敢对谈者。法师欲知其学深浅,使人问师解几部经论。诸弟子等闻皆怒。达摩笑曰:“我尽解,随意所问。”法师知不学大乘,就小教《婆沙》等问数科,不是好通。因谢服,门人皆惭。从是相见欢喜,处处誉赞,言己不能及。
时新设既立,法师从求使人及邬落,欲南进向婆罗门国。设云:“弟子所部有缚喝国,北临缚刍河,人谓小王舍城,极多圣迹,愿师暂往观礼,然后取乘南去。”
时缚喝僧数十人闻旧设死,子又立,共来吊慰。法师与相见,言其意。彼曰:“即当便去,彼有好路,若更来此,徒为迂会。”
法师从其言,即与设辞,取乘随彼僧去。既至,观其城邑,郊郭显敞,川野腴润,实为胜地。伽蓝(qié lán,佛教寺院)百所,僧徒三千余人,皆小乘学。
城外西南有纳缚伽蓝,装严甚丽。伽蓝内佛堂中有佛澡罐,量可斗余。又有佛齿长一寸,广八九分,色黄白,每有光瑞。又有佛扫帚,迦奢草作,长三尺余,围可七寸,其帚柄饰以杂宝。此三事,斋日每出,道俗观礼,至诚者感发神光。
伽蓝北有窣堵波(sū dǔ bō,佛塔),高二百余尺。伽蓝西南有一精庐,建立多年,居中行道证四果者,世世无绝,涅槃后皆有塔记,基址接连数百余矣。
大城西北五十里,至提谓城。城北四十里,有波利城。城中有二窣堵波,高三丈。昔佛初成道,受此二长者麨蜜,初闻五戒十善,并请供养。如来当授发爪令造塔及造塔仪式,二长者将还本国,营建灵刹,即此也。
城西七十余里有窣堵波,高逾二丈,过去迦叶佛时作也。
纳缚伽蓝有磔迦国小乘三藏名般若羯罗(唐言慧性)。闻缚喝国多有圣迹,故来礼敬。其人聪慧尚学,少而英爽,钻研九部,游泳四含,义解之声周闻印度。其小乘《阿毗达磨》、《迦延》、《俱舍》、《六足》、《阿毗昙》等无不晓达。
既闻法师远来求法,相见甚欢。法师因申疑滞,约《俱舍》、《婆沙》等问之,其酬对甚精熟,遂停月余,就读《毗婆沙论》。
伽蓝又有二小乘三藏,达摩毕利(唐言法爱)、达摩羯罗(唐言法性),皆彼所宗重。睹法师神彩明秀,极加敬仰。
时缚喝西南有锐末陀、胡寔健国,其王闻法师从远国来,皆遣贵臣拜请过国受供养,辞不行。使人往来再三,不得已而赴。王甚喜,乃陈金宝饮食施法师,法师皆不受而返。
自缚喝南行,与慧性法师相随入揭职国。东南入大雪山,行六百余里,出睹货罗境,入梵衍那国。国东西二千余里,在雪山中,途路艰危,倍于凌碛之地,凝云飞雪,曾不暂霁,或逢尤甚之处,则平途数丈,故宋王称“西方之难,增冰峨峨,飞雪千里”,即此也。
嗟乎,若不为众生求无上正法者,宁有禀父母遗体而游此哉!昔王遵登九折之坂,自云:“我为汉室忠臣。”法师今涉雪岭求经,亦可谓如来真子矣。
如是渐到梵衍都城,有伽蓝十余所,僧徒数千人,学小乘出世说部。梵衍王出迎,延过宫供养,累日方出。彼有摩诃僧祇部学僧阿梨耶驮婆(唐言圣使)、阿梨耶斯那(唐言圣军),并深知法相,见法师,惊叹支那远国有如是僧,相引处处礼观,殷勤不已。
王城东北山阿有立石像,高百五十尺。像东有伽蓝,伽蓝东有鍮石释迦立像,高一百尺。伽蓝内有佛入涅槃卧像,长一千尺,并装严微妙。
此东南行二百余里,度大雪山至小川,有伽蓝,中有佛齿及劫初时独觉齿,长五寸,广减四寸。复有金轮王齿,长三寸,广二寸。商诺迦缚娑所持铁钵,量可八九升,及僧伽胝衣,赤绛色。其人五百身中阴、生阴,恒服此衣,从胎俱出,后变为袈裟,因缘广如别传。
如是经十五日出梵衍,二日逢雪,迷失道路,至一小沙岭,遇猎人示道,度黑山,至迦毕试境国。周四千余里,北背雪山。王则刹利种也,明略有威,统十余国。将至其都,王共诸僧并出城来迎。伽蓝百余所,诸僧相诤,各欲邀过所住。有一小乘寺名沙落迦,相传云,是昔汉天子子质于此时作也。其寺僧言:“我寺本汉天子儿作。今从彼来,先宜过我寺。”
法师见其殷至,又同侣慧性法师是小乘僧,意复不欲居大乘寺,遂即就停。质子造寺时,又藏无量珍宝于佛院东门南大神王足下,拟后修补伽蓝。诸僧荷恩,处处屋壁图画质子之形。解安居日,复为讲诵树福。代代相传,于今未息。
近有恶王贪暴,欲夺僧宝,使人掘神足下,地便大动。其神顶上有鹦鹉鸟像,见其发掘,振羽惊鸣。王及军众皆悉闷倒,惧而还退。寺有窣堵波相轮摧毁,僧欲取宝修营,地还振吼,无敢近者。
法师既至,众皆聚集,共请法师陈说先事。法师共到神所,焚香告曰:“质子原藏此宝拟营功德,今开施用,诚是其时。愿鉴无妄之心,少戢威严之德。如蒙许者,奘自观开,称知斤数,以付所司,如法修造,不令虚费。唯神之灵,愿垂体察。”
言讫,命人掘之,夷然无患,深七八尺,得一大铜器,中有黄金数百斤,明珠数十颗。大众欢喜,无不嗟伏。法师即于寺夏坐。
其王轻艺罗,信重大乘,乐观讲诵,乃屈法师及慧性三藏于一大乘寺法集。彼有大乘三藏名秣奴若瞿沙(唐言如意声)、萨婆多部僧阿黎耶伐摩(唐言圣曹)、弥沙塞部僧求那跋陀(唐言德贤),皆是彼之称首。然学不兼通,大小各别,虽精一理,终偏有所长。
唯法师备识众教,随其来问,各依部答,咸皆惬伏。如是五日方散。王甚喜,以纯锦五匹别施法师,以外各各有差。于沙落迦安居讫,其慧性法师重为睹货罗王请却还,法师与别。
东进行六百余里,越黑岭,入北印度境,至滥波国。国周千余里。伽蓝十所,僧徒皆学大乘。停三日,南行至一小岭,岭有窣堵波,是佛昔从南步行到此住立,后人敬恋,故建兹塔。自斯以北境域,皆号蔑戾车(唐言边地)。如来欲有教化,乘空往来,不复履地,若步行时,地便倾动故也。
从此南二十余里,下岭济河,至那揭罗喝国(北印度境)。大城东南二里有窣堵波,高三百余尺,无忧王所造,是释迦菩萨于第二僧祇遇燃灯佛敷鹿皮衣及布发掩泥得受记处。虽经劫坏,此迹恒存,天散众华,常为供养。
法师至彼,礼拜旋绕,傍有老僧为法师说建塔因缘。法师问曰:“菩萨布发之时,既是第二僧祇,从第二僧祇至第三僧祇中间经无量劫,一一劫中世界有多成坏,如火灾起时,苏迷卢山尚为灰烬,如何此迹独得无亏?”
答曰:“世界坏时,此亦随坏,世界成时,当其旧处迹现如本。且如苏迷卢山坏已还有在乎,圣迹何得独无?以此校之,不烦疑也。”
亦为名答。
次西南十余里有窣堵波,是佛买花处。又东南度沙岭十余里,到佛顶骨城。城有重阁,第二阁中有七宝小塔,如来顶骨在中。骨周一尺二寸,发孔分明,其色黄白,盛以宝函。但欲知罪福相者,摩香末为泥,以帛练裹,隐于骨上,随其所得,以定吉凶。
法师即得菩提树像;所将二沙弥,大者得佛像,小者得莲华像。其守骨婆罗门欢喜,向法师弹指散花,云:“师所得甚为希有,是表有菩提之分。”复有髑髅(dú lóu,死人的头盖骨)骨塔,骨状如荷叶。复有佛眼睛,睛大如柰,光明晖赫,彻烛函外。复有佛僧伽胝,上妙细氎所作。复有佛锡杖,白铁为环,栴檀为茎。法师皆得礼拜,尽其哀敬,因施金钱五十,银钱一千,绮幡四口,锦两端,法服二具,散众杂华,辞拜而出。
又闻灯光城西南二十余里,有瞿波罗龙王所住之窟,如来昔日降伏此龙,因留影在中,法师欲往礼拜。
承其道路荒阻,又多盗贼,二三年以来,人往多不得见,以故,去者稀疏。
法师欲往礼拜,时迦毕试国所送使人贪其速还,不愿淹留,劝不令去。
法师报曰:“如来真身之影,亿劫难逢,宁有至此,不往礼拜?汝等且渐进,奘暂到即来。”
于是独去。
至灯光城,入一伽蓝问访途路,觅人相引,无一肯者。后见一小儿,云:“寺庄近彼,今送师到庄。”即与同去,到庄宿。得一老人,知其处所,相引而发。行数里,有五贼人拔刃而至,法师即去帽现其法服。
贼云:“师欲何去?”
答:“欲礼拜佛影。”
贼云:“师不闻此有贼耶?”
答云:“贼者,人也,今为礼佛,虽猛兽盈衢,奘犹不惧,况檀越之辈是人乎!”
贼遂发心随往礼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