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新下了雪,朱笑东、胖子和高原便想出外走走,两人走着走着便又到了潘家园,进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朴的店门。店里的袁老头见三人眼光不凡,又颇有气派,便拿出了自己颇为得意的一件宝贝——一块田黄石印章,只是朱笑东看了却并没有答话,而是笑着望向了胖子。
胖子想了想,从袁老头手里接过那枚田黄石印章,一边把玩,一边问:“这玩意,得多少钱啊!”
袁老头算是看出了胖子这家伙的本来面目,笑了笑,淡淡地说:“如果你诚心想要,你可以开个价让我听听。”
胖子摇了摇头,跟了朱笑东这么久,玉石翡翠他倒是认得,但质地种属、孰优孰劣,他却是一窍不通。
只是胖子这家伙嘴不示弱,见袁老头这么说,当下便说道:“其实,田黄石呢,我家里也有两块,比你这个大,成色更好,是正宗极品帝王黄,石形、石质、石色、石皮以及萝卜纹、红筋格等,无一不是万里挑一……”
胖子没说完,袁老头就笑了起来。还万里挑一,真正懂得田黄石的高手是不会这么说的,至少,不会去计较石形、石色,有萝卜纹、石皮及红筋格这三样,况且在行业当中,行话将帝王黄叫作“田黄冻”,胖子这么说,自然是把底儿抖搂给袁老头了。
朱笑东见状淡淡地笑了笑,对袁老头说:“袁掌柜的,我这兄弟喜好满嘴跑火车,最爱胡说八道,您老不必计较,不过,由于田黄石自古以来就属于珍品,仿冒之法自然层出不穷。据我所知,最简单的一种就是用产于寿山一带的其他石种,如掘性高山石、掘性坑头、掘性都成、鹿目格、善伯洞、溪蛋、牛黄蛋、连江黄等来冒充。这些石种表象类似田黄石,但自身各有一些独特的特点,如鹿目格没有萝卜纹,而‘鸽眼砂’、善伯洞具有‘金沙地’和‘花生糕’,溪蛋无萝卜纹、无红筋格,牛黄蛋没有萝卜纹且比重大,连江黄比重大且干燥易裂等,与真正的田黄冻石相比,这些都是一目了然的。不过,这些石种虽然不如真正的极品田黄冻,但是依旧有不错的收藏价值。至于其他的什么拼接法、塑料仿制法和山石仿制法等,我就不去说了。”
袁老头脸上呵呵一笑,心里却是吃了一惊,这个年纪轻轻的人说得没错,自己拿出来的确实是一块掘性坑头石,价值虽然同样不菲,但是与极品田黄石相比确实是相去甚远,要说价值,能卖出田黄石十几二十分之一,那就算是遇上了个大大的傻子。
袁老头干笑了一阵,知道是遇上了高人,当下收回那块所谓的田黄石印章,说道:“看来一般的东西还真不入贵客法眼,这样吧,我这里有块外国人寄存的真正田黄石,两位可以看看。”
说着,袁老头转回身去,进到里间,不过片刻就拿出一个巴掌大小、三寸来高的锦缎盒子。朱笑东一看这盒子,顿时微微变了脸色。
袁老头极为慎重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尊田黄石福星雕像,一个寸许来高、手持如意的福星,眉目神态惟妙惟肖,喜态可掬,长须欲飘,历历可数,衣服皱褶清晰可见,连如意上的云纹图饰这样的细微之处都雕刻得精细入微。
胖子一见到这尊田黄石福星,顿时跳了起来。
袁老头一见终于有让朱笑东动容的东西,心里忍不住一阵得意。
“这样玩件儿,说实话,乃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不知道是否能入两位的眼?”袁老头得意地说。
这店虽说是古玩店,但是真正的好东西其实没有什么,也没人敢把好东西摆到明面上来,把这田黄石福星作为镇店之宝,倒也不为过。
“不怕两位笑话,这尊福寿双全,自打我们请进来之日起,也有两三位客人看过,可惜的是,他们不识货,给不起那个价钱……”袁老头继续说道。
胖子定了定神,插嘴问:“你们要的是什么价?”
袁老头捋了一下颚下的胡须,不紧不慢地说:“这个吗,不瞒二位说,那三位客人,出价最低的是四千五百万元,最高价的出到七千五百万元,因为他不肯再加五百万元,所以我们的生意没能做成。”
朱笑东算是听明白了,这镇店之宝如果要买的话,最少不得低于八千万元,不过,这袁老头盘进这尊福寿双全,不知花费了几许。
如果按照朱笑东在铺子里的经验,盘进来这样的好东西,成本肯定不低,最低八千万元才能卖,那成本恐怕不会低于七千来万元。
像这样的东西,转手赚上几百上千万元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也需要极其高昂的成本。
最关键的是,这福寿双全本来就是朱笑东的手笔,只不过他一分钱没要,白白送给那个并肩战斗过的“战友”杰克逊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袁老头手里!
胖子虽然对玉石的成色、质地一窍不通,但是朱笑东的手笔他可是一清二楚,再说,这玩意儿送给杰克逊的时候,他可是肉痛了好几天,现在袁老头一拿出来,他哪里还会顾及那么多,直接就从袁老头手里拿了过来,细细欣赏了起来。
朱笑东虽然不在乎钱,也不在乎这块已经送出去的礼物,但是出自自己手的东西就如同自己的孩子,一看到就有种特别亲切的感觉,而且他也好奇了起来,杰克逊是怎么回事,居然把这东西给卖了!
朱笑东问这东西怎么得来的,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袁老头居然神侃了起来:“话说某年,乾隆皇帝微服私访,那皇帝是谁,是真龙天子,是龙,行有诸天神佛相伴,夜有二十八星宿相随,一切妖魔鬼怪、邪祟鬼魅不能近身。一天,这位乾隆大爷来到一个地方……”
胖子在一边打岔:“您老不会说这玩意儿跟乾隆老爷子有关吧?那我们可要好好听一听。”
胖子说着,给朱笑东打了个眼色,让他暂时别露出神色,倒要看看这位袁掌柜的能把这块福寿双全说成什么样的宝贝。
“……乾隆皇帝有些困了,就安营扎帐倒头睡觉,这一睡居然做了个梦,梦见玉皇大帝赐给他一块黄色的石头,还赐给他‘福寿田’三个大字。乾隆梦醒之后,觉得这是一个祥瑞之兆,但是却对‘福寿田’三字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便召集左右大臣,将梦境叙述出来让大臣们给自己圆梦。一位大臣听后连忙跪倒禀告,称‘福寿田’三字应以‘福州、寿山、田黄石’为解,玉皇大帝赐的一定是产于福州寿山的田黄石,乾隆皇帝听后极为高兴。从此,每年元旦祭天大礼中,乾隆皇帝都要在供案上供一块田黄石,以祈求上苍保佑……”
胖子在一边笑了起来,朱笑东得到那两块田黄石之后,胖子就去找过一些资料,虽然只是偶尔看过几眼,但是这乾隆皇帝梦见寿山石这一节,胖子还算是仔细看过,不过,这跟手里这块福寿双全又有什么联系呢?
袁老头没正面回答胖子的疑问,而是继续摇头晃脑地说:“知道国宝三联玺吧,清末的那位皇帝可是什么都不要,逃亡之际独独带了三联玺,可见这玩意儿的珍贵之处,这才是国宝……”
听这袁老头的口气,似乎这福寿双全可以与三联玺并肩媲美,这倒让朱笑东有些脸红,田黄石珍贵这是不错,自己雕刻的手艺倒也不差,但那三联玺可是举世闻名的文物、国宝,这福寿双全和那东西实在是不能相提并论。
“错!”袁老头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天花板阻止了朱笑东想要说出来的话,“就因为它不能复制,属于不可再生性的绝品,所以,凡是经雕镌的艺术品都可以当作文物看待。这玩件儿和文物之间的区别,两位不会不知道吧……”
胖子差点就把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自己能胡说八道,没想到这袁老头的神侃几乎达到了“大神”级别,照这样忽悠,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弄到晕头转向,最后乖乖掏钱。
还好,这是看到出自朱笑东的手笔,倘若要是换了另外一件不熟悉的东西,恐怕两人立刻就要诚惶诚恐起来了。
本来,朱笑东想问问袁老头到底是怎样从杰克逊手里把这块福寿双全弄过来的,可是袁老头一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个人在那里滔滔不绝,有如黄河泛滥之水铺天盖地,一发不可收拾。
“……实不相瞒,你们仔细瞧瞧这雕工、这刀法,古风许许,很明显带有明代大师的风范,从这一点上讲,这尊如意福星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举世无双,比那三联玺,呵呵……不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起码也能并肩媲美……”
朱笑东实在忍不住了,问了袁老头一个问题:“这雕工、刀法我也就不说了,可是这料却是质地稍逊于极品田黄的‘银裹金’田石,而且是一块新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那举世闻名的三联玺相提并论吧?”
“错!”袁老头再次伸出右手食指,阻止朱笑东再说下去。
“……田黄的起源众说纷纭,其实,田黄石被发现的历史是很短的,在明代早中期都还没完全为人们所认识,也就是说,田黄石的运用,兴盛于明代中期之后,如此短暂的时间,根本没有新旧料之分,我们看的就是质地、造型以及雕刻技法……”
“从质地上来说,这如意福星的用料质地是可以与田黄冻并肩媲美,造型寓意深刻,是为福寿如意,正符合中国人的文化、心态,而这雕刻技法,虽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可以说是登峰造极,比现在的‘北姚南马’更胜一筹……”
胖子乐呵呵地插嘴:“您老认识‘北姚南马’?”
原本正侃得云山雾罩的袁老头冷不防被这一打岔,还没转过弯来,当下就说:“虽然‘北姚’就在京城,可惜此公成名之后便少有露面,我等凡夫俗子哪里有那个缘分;‘南马’我倒是见过一面,呵呵……”
胖子张嘴就要表露自己就是“北姚”姚观心的门下,只是一看朱笑东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朱笑东沉默了片刻,才跟袁老头说:“袁老,我承认这尊‘福寿双全’拿在您老手里,价值绝对能达到最大化,可惜的是,这个玩件我真不想买……”
胖子一听说朱笑东没打算买回自己的东西,连声急问:“东哥,这……你真的忍心……哎,你什么意思……”
袁老头天南海北、天上地下地一通神侃,本来以为已经把朱笑东跟胖子两个人侃晕了,都在计划要什么样的价钱了,没想到最后朱笑东居然来了句“我真不想买”,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朱笑东微微沉吟了一下,才继续说了下去,“如果袁老有意出手的话,我可以跟袁老换……”
“跟我换?”袁老头一双眼睛鼓了起来,几个人来这里这么久,不买东西也就算了,大不了就当闲来无事,跟年轻人聊一会儿天,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要跟自己“换”,这不是扯淡吗?
胖子一听顿时长出了一口气,不过一瞬间又想到,就算是拿东西来换,又会拿什么东西来换!翡翠、黄金,还是那些古玩?
袁老头是做生意的,见不着白花花的真金白银,他会跟你换?何况朱笑东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去换?
胖子这边狐疑不已,袁老头倒是冷冷笑了笑说:“跟我换,那也不是不可以,我这是做生意,倘若没有赚头,哼哼……如果你们只是没这份财力,大可把我这里当作歇脚的地方,反正我一个人守在这里,也是闲得无聊。”
朱笑东笑了笑:“我不敢说能让袁老满意,但是起码也得让袁老不觉得吃亏才是,我相信袁老看了我那东西,肯定答应跟我换的,只是这样东西放在宾馆里了,我这就过去拿,一小时之后我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