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可仪就住在邻村,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再见到秋可仪的时候,是在一栋木头房子面前,很小的一个院坝里挤满了孩子,此时正是孩子们课间活动的时间。
院子虽小,但是还算优雅,九柱三间的正屋,两边是厢房,院子里的角落边上还有一口条石镶起来的水井,水井很深,蓝幽幽的能照得见人影。旁边是一株不小的桂花树,有一个人合抱起来那么粗,可惜现在花季已过,实在难寻半点“芙蓉泣露坡头见,桂子飘香月下闻”的意境。
梁润一见到朱笑东跟胖子等人,格外亲热,胖子又准备拿出零食招呼那些小孩子,朱笑东踹了他一脚:“这是在学校,你想让这些孩子们受罚啊!”
胖子一想也是,那就留着吧,待会儿放学的时候再给也不迟。
见到朱笑东等人扛的扛,背的背,大包小包的,全是孩子们要用的东西,秋可仪默然无语,以前,自己为了那个治平差点害死了朱笑东跟胖子两个人,没想到现在见到他们,他们不但没有提及以前的事情,甚至连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这让秋可仪无地自容。
杨薇发现秋可仪憔悴了许多,估计是为孩子们操心太多了。
杨薇拉着秋可仪已经显得有些粗糙的小手,笑着问秋可仪:“近来这一段时间,过得还好吧,还有,那个他呢,怎么没见着?”
秋可仪咬着嘴唇,过了许久,才淡淡地摇了摇头,她跟治平已经分手了,现在也算是看清了治平的嘴脸,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当初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去陷害别人。
杨薇有些吃惊,秋可仪为那个治平做得可是够多的了,那家伙居然说分手就分手,这还算是一个男人吗!
秋可仪叹了口气,不说治平的事了,那是一道深得无法抚平的伤痕,还好,现在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且,还有梁三时不时地照顾着,秋可仪说,她已经很满足了。
胖子在一旁吸了口气:“难怪梁大个儿这家伙甘冒奇险……”
朱笑东暗地里踹了胖子一脚,就算梁三是为了秋可仪,胖子你说出来干什么!你一说出来,不是让秋可仪为梁三担心!
秋可仪指着远处一块砾石堆积的地方说:“那里原来是教孩子们读书的地方,只是山洪暴发的时候,连那一栋土砖房子都给冲塌了,梁三哥说想办法筹钱,不过怎么也没想到把你们给找来了,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们了。”
胖子一拍胸脯:“咱们是什么人啊!这事我们怎么能不帮着点。对了,梁大个儿那里有我们的联系方式,以后要有啥事,直接给哥几个打电话,别的事帮不了你什么,一点小钱哥几个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梁三在一旁有些腼腆地拿出那张银行卡,要递给秋可仪:“秋老师,这里面是胖子他们捐的,有一百万元……”
胖子一听梁三提及自己捐了一百万元,整个人顿时不由自主地“高大上”了起来,很是爽快地说道:“也不多,就是意思意思,先用着,回头我想办法再帮你凑点过来!”
秋可仪淡淡地摇了摇头,推开梁三的银行卡说道:“钱你就先拿着吧,三叔答应先把他的房子腾出来,借给孩子们。”
“别介!你先把钱拿着。”梁三有些发急,“我寻思着,孩子们起早摸黑过来上课也挺危险,我想,能不能想办法让孩子们住读,这样孩子们就不用上学、回家两头黑了!”
秋可仪望着梁三,过了半晌,才说道:“那样一来,孩子们的住宿和生活都要花上很多的钱,我怎么负担得过来。”
梁三“嘿嘿”一笑:“不怕,有我呢!”
胖子在一边“呵呵”笑着说道:“不错,梁大个儿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最关键的是,这家伙是块很好的当保姆的材料……”
朱笑东在胖子屁股上踹了一脚,低声说道:“一边儿去,就你多嘴。”
胖子不满地说道:“我一边儿去,那你呢。”
“我也要滚到一边去,没看见现在什么时候啊!非要留在这里当电灯泡。”说着,朱笑东拉着杨薇主动撤退。
在木头房子旁边的小路上,几个人等了很久,梁三才过来。
一见梁三,胖子忍不住上前一拍梁三的肩膀,笑道:“行啊,梁大个儿,都到什么地步了……”
朱笑东在一旁,差点又踹胖子一脚:“胖子,你的思想能不能纯洁一点儿,满脑子龌龊。对了,梁三哥,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梁三笑了笑,不答,过了片刻才说道:“我三叔出去给人帮忙了,估计傍晚才会回来。怎么办?是先回去,还是先去看看那墓再说?”
“你三叔是谁?”胖子问道,只是这一问,胖子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梁三的三叔,就是梁三的三叔呗,还能是谁!
梁三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三叔就是我二叔的弟弟,他也是排行老三,比我长了一辈,我就叫他三叔了。”
杨薇和朱笑东等人乐了起来,这两个家伙,真是活宝一对!
偏偏梁三却依旧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三叔没有正式的大名,长辈都叫他梁三!平辈的叫他老三哥,小辈们就叫他三叔!”
胖子嘻嘻笑道:“那要你们俩在一起,别人一叫‘梁三’,你们俩还不搞混了?”
“不会的,叫三叔的人一般都会加上一个‘老’字,叫我三叔‘老梁三’,而我,大多叫我‘小三子’。”梁三回答道。
“哈哈……”胖子抱着肚子狂笑了起来,“梁大个儿居然被人叫作‘小三子’,你说好笑不好笑。”
朱笑东不想跟胖子一样,去扯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问梁三:“你的意思是说,三叔他老人家很有可能知道一些东西,对不对?”
梁三点点头,他们这一支人丁凋落,二叔梁国华和三叔老梁三对家族历史做过的研究最多,不过,三叔和二叔并不怎么合得来,所以,两个人基本上就是各研究各的,研究出来的成果也互不通报。
还有这样的事?胖子抓着脑袋,既然人丁凋落,兄弟间就应该和睦团结才是,怎么又会合不来呢?
既然老梁三不在家,先去看看那墓也好,毕竟什么事都不能光靠等。
梁三想了想,也不再多说,前头带路,直接奔向他们的祖坟山。
梁家的祖坟山也不远,两个多小时的山路,不过并不像昨天那么险要,反而是比较平坦的一段路。
所谓祖坟山,也并不是一座真正的山,而是在一圈小山头围了个出口朝南的半圆平台里,取面南背北之意,面积很大,十多亩地的一个平台,周围还有石头雕砌的围栏,地面上也铺着青石方砖。
估计梁三他们这支人在鼎盛时期也算是名门望族,有这样一块藏风聚气、风水不错的墓地不说,还把整个墓地搞得如此豪华。
不过眼下就难说了,杂草小树,一丛丛的从青石方砖缝隙里冒了出来,差不多都有半人高了,也没人来清理一下,石头栏杆更是残破,也倒塌不少,增添了几分凄凉荒芜的感觉。
看着坟地里的景象,不用梁三自己说,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因为梁三他们这一支人丁凋零、门庭败落所致。
朱笑东随手扒开荒草堆,一个墓碑出现在面前,细看上面的碑文,是三十年前的一位梁姓老者的,没什么特别的介绍,只写了梁某公生辰周祭之类的,对朱笑东来说,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越往后走,墓碑上的年代越久远,最久远的一座墓碑已经是康熙年间的了,然而奇怪的是,再后面还有四座墓,而且都没有墓碑!按照越往后面墓葬的年代越久的情况来推断,这几座墓应该是康熙年以前的,但是具体是哪个年代的,就算是梁三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只是到了这里,后面就剩下一座墓了,这座墓也就是梁三以前提到过无字碑的那一座墓。
在地形上来说,这座无字碑的墓主刚好葬在环绕墓地的小山脚下,站在墓前,往外朝南看出去,很有气势。
对于风水,鱼传道曾经简略地跟朱笑东这么说过:水流在土外,叫外气,外气横行成为界水,土内的生气自然止聚;又说,浅深得乘,风水自成,土为生气之母,有土才有气,气是水之母,有气才有水,所以藏在干涸燥热地方的气要浅,藏在平坦地带的气要深。
所谓“气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就梁三家的这块祖坟地而言,虽然有些气势,但始终因为山高缺水,而“山主人丁水主财”,意思就是择山可以令后世人丁兴旺,择水可以令财源滚滚。石为山之骨,水为山之血脉,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水是生命之源,山有了水才有了生命,没有水的山就仿佛没有灵魂,所以梁三家的这块祖坟之地,也就只是一块“次之”的“藏风”之地而已。
这座无字碑也就是一块稍加雕琢打磨过的青石,上面苔藓斑驳,因为年代久远,受雨雪风霜的侵蚀,已经现出很多深深的裂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