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所长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当然是说给朱笑东和段海听的,说明自己有办法让野物自己过来,免得两人又争执。
在方术中,有个法门是专门针对飞禽走兽的,叫“箍山法”。在猎人赶山打猎的时候,施用此术,可令一座山的飞禽走兽按照自己的意愿,顺着一条道走,方便自己捕猎。只是这个法门当属“施术”,也就是比较邪的那一类。一旦施展出来,能捕到的猎物固然不少,但也可能引发一些不速之客跟着来,这就得看施术者能力大小了,能力强的自然不怕,能力弱的,弄不好会把自己搭进去。
本来秦所长也不愿用这样的方术,只是这一趟自己女儿是跟着来做饭的,虽说特殊情况,没有水,但是眼睁睁让十几个人饿肚子也不好。再说,弄不到吃的,也恐耽误大事。
权衡利弊之后,秦所长就想用“箍山法”撵几只野兔、山鸡出来,帮秀姐解围。
秦所长说完,让朱笑东拿砍刀去砍两根尺许长,酒杯粗细的木棍,又让朱笑东和胖子两人分别拿在手里等着。
秦所长选了两棵间隔大约两米宽的大树,用砍来的树枝,在两个大树上扎了一个“门”,就是在大树两米多高的地方,用藤条扎上一根木棍,再用树枝树叶稍微做了点儿装饰,让那地方看起来像一道门。
“门”做好了,秦所长让朱笑东跟胖子守在门两边,手里拿着木棒,待会儿见到有野物出来,就用木棒敲,至于能敲几只,就看运气了。
段海跟屈子常平日里谁都看不上眼,这会都冷眼看着,他们知道秦所长有些门道,但是没亲眼见过。
见朱笑东跟胖子两人准备好了,秦所长又叮嘱了一遍,让两人千万不得贪心。朱笑东跟胖子两人应了,秦所长才捏了手势,嘴里念念有词,念完,低喝一声:“进”。
秦所长喝声毕,便转身离开“门”边,到离门七八米的地方坐下,换了个手势,闭目凝神,看样子似在准备以防万一。
朱笑东跟胖子在门边弯着腰,举着木棍,紧盯着那道“门”。在野外,下套捕猎,他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收获最大的一次是在长白山,富国栋的套子陷阱捕获的猎物,让十几个人过了一个多月。
富国栋凭的是经验技术,那是硬本事。此时,秦所长煞有介事地立了个门,说是要用“箍山法”赶些猎物出来。这么神奇的事,朱笑东、胖子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见,心中好奇得不得了。
段海跟屈子常也紧张地盯着那道“门”,尤其是段海,紧张得不知不觉间又把手按在装枪的皮套上。
过了五六分钟,朱笑东正准备松一口气,“门”边的灌木丛轻轻一摇,一只灰褐色不太肥大的野兔子警惕地望了望,然后一蹦一跳地朝秦所长的“门”窜了过来。
这只兔子浑然没发现门后边站了很多人,没接近门时,还跳了几下,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一阵,接近那道“门”,突然所有的警惕一下子都没了,就像是回到自己家门前一样,还大摇大摆地撒了一泡尿。
看得朱笑东跟胖子两个又是着急,又是好笑。
进“门”时,兔子两只后脚着地,立起身子,两只前腿曲在胸前,竖着耳朵,好奇地瞪着眼睛看着朱笑东跟胖子,萌萌的样子,又好笑又可怜。
朱笑东一时间竟有些不忍,手里的棒子也打不下去了,这么可爱的一只兔子,只要自己一挥手,顷刻间就会被活活打死,实在太残忍了。
朱笑东举着棒子,看向胖子,哪知道胖子的表情比朱笑东还要古怪,好似已经不记得他手上拿的是根木棒了,倒像是根胡萝卜,还想把“胡萝卜”伸到兔子嘴边,去逗逗兔子。
兔子出了这道门,呆了片刻,突然间回过神来,“吱吱”叫了两声,往旁边一窜,眨眼间不见了踪影。朱笑东跟胖子惊讶地看着对方。
没怎么见过野物的段海,一见兔子出现,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等了许久,明明有机会,偏偏朱笑东跟胖子都没动手,白白放过一只野味。段海粗鲁地骂了一句,恨得不行,明明是他们提出要抓野味的,这时又假装心慈手软。
见兔子没了踪影,朱笑东跟胖子长出了口气,旋即想起自己是在狩猎,又有些懊丧。只好摆好架势,继续等。三四分钟后,两只山鸡扑棱着翅膀,叽叽咕咕地钻进门来,胖子扬起木棒,手起棒落,打了一只。
朱笑东犹豫了一下,另一只山鸡落到门这边,“咕咕”叫了一声,展开翅膀往前跑了两步,翅膀一扇飞进了密林。
胖子提着山鸡到一边去清理。段海拿了砍刀,疾步上前,站到胖子的位置,摆好架势,等野物从“门”里出来,大开杀戒。
屈子常也提了一把开山刀,来到朱笑东面前,“嘿嘿”干笑了两声,从朱笑东手里拿过木棒扔到一边,努努嘴,示意朱笑东走开,别在这儿碍事。
被屈子常夺了木棒,朱笑东也不在意,干脆去给胖子帮忙。
雨下得不徐不疾,如同三四月的杏花雨,说小吧,落在身上衣服一会儿就湿透了,衣服黏在身上有些难受。说大吧,他跟胖子做的简易的收集雨水的装置,到现在才收集了不到一碗水。
朱笑东找来些柴,回头去看屈子常跟段海,见两人打了一只兔子。兔子很肥,十来斤,足够两人吃一顿了,但是屈子常跟段海又盯上了两只快要钻进“门”的獾猪。
两只獾猪都不大,一两尺长,估摸着也有二十来斤,若是到手,差不多就够十几人吃上一顿了。
两只獾猪磨磨蹭蹭的,始终不肯钻进秦所长布下的“门”。这时,后面的灌木丛哗哗一阵乱响,山羊、野猪、獐子、麂子、山鸡、雉鸡……一下子涌过来不下百十只,像是受到惊吓般,争相朝“门”涌来。
“门”不宽,来的飞禽走兽又多,本来就拥挤不堪,偏偏每只钻进来时都有片刻惊怔,然后才往里钻。
段海跟屈子常两人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野物,兴奋地砍砍杀杀,早忘了秦所长的告诫。
这两人心狠手辣,刀刀落在动物的致命处。看着越来越多的野物,段海跟屈子常双眼血红,出刀又快又狠,刀刀毙命。不到一刻钟,山羊、獐子、麂子,被两个人砍死不下十只,山雉、野鸡,没了脑袋,还在乱蹦乱跳,也不下十几只。
不一会儿便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需要。可是,两个人依然红着眼,连溅落在头脸上的兽血也顾不上擦一把,疯狂地飞舞着开山刀无情地杀戮。
看着两人发了疯般砍杀,朱笑东、胖子、秀姐跟秋可仪都惊呆了,这还是人吗?完全就是恶魔。
段海一刀将一只麂子的脖子砍断,他手里的开山砍刀“当啷”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段海毫不犹豫地扔了手上的半截砍刀,一探手,把手枪拿在手里,“咔嚓”一声,推弹上膛,对准一头山羊“砰”一声开了枪,紧接着又是一串枪声。
本来秦所长捏着手势,闭着眼睛正在施术,听见枪声大吃了惊,睁眼看时,脸色一下子惨白。
地上的獐子、麂子、山鸡……不下二三十只,堆在那道门前有半人高,还有野物从那门里出来。段海跟屈子常见一只杀一只,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秦所长惨白着脸散了术法,指着段海、屈子常大声说道:“快住手,快住手,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那些还没进“门”的野兽飞禽,没有方术控制,惊醒过来,纷纷惊叫逃散,霎时不见了踪影。
段海打完了枪里的子弹,来不及装填,把手枪插回枪袋,转身拿起胖子扔下的那根木棒,准备继续杀戮。眼见那群野兽飞禽突然逃走了,又听秦所长大声责问,忍不住恼怒地回头道:“你为什么放了它们?”
屈子常也回过头,一头一脸鲜血,指着秦所长,怒道:“你搞什么鬼!”
秦所长指着屈子常、段海,恼怒至极,斥责道:“你……你……你们干的好事……”
已经失去理智的段海,提了木棒大踏步走到秦所长面前,一手抓住秦所长的衣领,一手扬起木棒,面容狰狞地喝骂:“狗日的,我兄弟正开心,你搞什么鬼?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敲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