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铁木真与王汗的关系是义父子,但是札木合与王汗的关系却是“安答”。札木合幼年的家境,远比铁木真要好,所以很快便成为石勒喀河一带的“要人”,而且势力跨过了额尔古讷河,到达呼伦泊以南的蒙兀族的合答斤部、撒勒只兀惕部与翁古剌惕族。
铁木真有了王汗这个靠山,同时又有札木合这个“安答”,便迅速摆脱掉了此前受打压、遭虐待、被追杀的境地。当所有事情似乎正朝着顺利的方向进展时,昔日的旧敌蔑儿乞惕部却在这时偷袭了他们。
早年,铁木真的母亲诃额仑正是也速该从蔑儿乞惕部人也客赤列都手中抢夺过来的。为了报复,以洗当年的耻辱,蔑儿乞惕部的首领脱黑脱阿(也客赤列都的哥哥)趁机掳走了铁木真的妻子孛儿帖。为了从敌人手中夺回心爱的妻子,铁木真向蔑儿乞惕部开战,并联合王汗与札木合一起出兵,札木合动员两万多人替铁木真报夺妻之仇;其中,札木合纠集的两万人之中,有一半原是也速该的“旧部”,而迁到北边、散居在札木台的领土之中的人。三个人合作,兵强马壮、人数众多,很快打败了蔑儿乞惕人。
蔑儿乞惕部的首领脱黑脱阿被铁木真的联军打败,逃到了巴尔古津河流域。他的儿子托古思被杀,两子两女被俘虏。而蔑儿乞惕部的命运也如首领脱黑脱阿一样,男子大多数遭到屠杀,而妇女则留下做人家的妻子或奴婢,孩子留下来做奴隶,掠夺来的牲畜都成了铁木真的财产。经过这次胜仗,铁木真的实力大涨,与王汗和札木合的关系也更为亲密,许多旧时的属名、奴隶、那可儿(门户奴隶)也重新投靠了他。
在击溃蔑儿乞惕族以后,铁木真和札木合在一起放牧,共有十八个月之久。俗话说,“两雄不并立”,虽然历史上曾有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英雄,水乳交融,合作到底的事,但是在铁木真和札木合之间却真的难以并立了。
某一日黄昏扎营的时候,铁木真不扎营却带着队伍和眷属,连夜向前继续走到“合剌只鲁坚小山,阔阔纳浯剌”(黑色小孤山之旁的蓝色小湖),才驻扎下来放牧。铁木真的不辞而别犯了一个大错,札木合曾不合时宜地对铁木真表示:“依山扎营,我们放马的可以有帐房住;傍水扎营,我们放羊的可以有水吃。”铁木真不明白札木合的话,便问母亲诃额仑是什么意思,诃额仑也答不出来,但是妻子孛儿帖却认为札木合“莫非有图谋咱们的意思”,便怂恿了铁木真带领自己的人马与牛羊,和札木合分道扬镳。
这本来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但奇怪的是,札木合并未骑马追赶,向铁木真问个明白,也没有用刀用枪“图谋”铁木真。两人本来亲密地结合着,却糊里糊涂地分开了,而历史的一大悲剧正在上演。
被札木合代为召集起来的也速该旧部的一万人马,这时候有一大部分归到铁木真的一边,不再“散居”在札木合的领土里去。因此,铁木真骤然地壮大起来,以一个仅有九匹骟马的小户长,变成了“蒙古部族的汗”。(从蔑儿乞惕族那里抢来的人马也不在少数。)同时,铁木真沿途搜罗人才,其中有不少是自动来投效的。这些人才很快便替铁木真撑开了场面。
当时,铁木真在招得了若干人才与敞失兀惕、巴牙兀惕两个氏族以后,又陆续吸收到忽难、撒察别乞、忽察儿、阿勒坛,和这四个人每人所带来的一个部落。其中,阿勒坛是忽图剌可汗的儿子,也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他的大哥“拙赤罕”,虽非可汗,而的确是一部之汗。和札木合同属于一个氏族(札答阑氏)的木勒合勒忽,也投奔到了铁木真这一边来。
如果说,铁木真并没有心与札木合决裂,应该劝他回去。但是,铁木真并没有,反而来多少人就接纳多少人。更叫札木合生气的是铁木真不派人向札木合报告或商量,而接受豁儿赤、忽察儿、阿勒坛、撤察别乞等人的拥戴,贸然地在宋孝宗淳熙十六年(1189年)称起“蒙古汗”来。
事后,铁木真虽然派遣阿儿孩·合撒儿与察兀儿罕两个人,去通知札木合,但是札木合很生气,叫他们回去告诉忽察儿与阿勒坛:“当初安答(铁木真)与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立他为汗?”
铁木真做了“蒙古汗”后,为了加强和巩固自己的权力和防止邻部的袭击,他重新整顿了军队,成立了专门警卫他的侍卫队,建立了保护、训练战马、管理战车等专门机构,部族的战斗力大大提升。铁木真称汗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草原上飞快地传播着,飞过青山,越过草地,传到了草原上每一个部落。
但是,铁木真明白,他现在羽翼尚未丰满,一旦遭到其他部落的进攻,前途难料。因此,当前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开展外交工作,争取克烈部王汗的支持。一旦能得到草原劲旅克烈部的支持,即使与札答阑部札木合发生冲突,也会有一个强大的后援力量。因此,铁木真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克烈部的支持,即便因此称臣,他也在所不惜,而这一谋略无疑是正确的。
初创的蒙古乞颜部,有了克烈部这样坚实的后盾,其他任何一个部落,包括札答阑部的札木合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草原上还没有一支力量可以与这两个部落的联军抗衡,这多少让铁木真吃了一颗定心丸。
乞颜部在铁木真的领导下,如同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逐渐成为与克烈部、札答阑部三足鼎立的蒙古新势力。三大部族之间表面上看似相安无事,但实际上彼此之间都有所忌惮;铁木真与札木合表面称兄道弟,内心却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将对方连根拔除。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如此,大草原上平静地度过了四年的时间。然而四年的时间不过是蓄积力量,铁木真与札木合暗地里都在吞并周围的细小部落,势力逐渐壮大,血腥之战一触即发。
如铁木真料想的一样,札木合率领大军来了!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十三翼之战”。十三翼之战是铁木真一生征战生涯中唯一一次的败战,在促进蒙古统一的进程中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之前碍于“安答”的面子,札木合没有对铁木真发动进攻,如今是什么原因让札木合找到合适的借口,挥兵直下?
原来是札木合的弟弟绐察儿劫掠铁木真的马群,被铁木真的部下射杀,这就成了札木合发动战争的导火索。札木合趁机派出使者,联合泰亦赤兀惕兀、亦奇烈思等十三个部落,组成联军,率领三万人马向铁木真奔杀而来。铁木真得到线报,刻不容缓,急忙召集部众,把所有的家族成员、随从和奴隶,全部编入军队,共召集了近三万人。同时,铁木真将三万大军分为十三支,号称“十三翼”。
虽然铁木真以十三翼之军对抗十三个部落的人马,表面上看“十三翼”的军队人数并不比十三部联军差,但“十三翼”的军队缺少大战经验,再加上其中的蔑儿乞惕部刚刚并入蒙古乞颜部,还存在观望心态,并不可靠。这些不利的因素也预示着这场大战的结果。
札木合的大军如期而至,双方阵势展开,战火绵延。然而“十三翼”的各个分支皆受到了札木合军队不同程度的碾压,尤其是作为先锋的几路人马,更是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显现出崩溃的势头。
铁木真从攻守形势上判断出状况对自己不利,而且他有着更为宏大的抱负,没有必要为了一场战争拼得鱼死网破,白白便宜旁边的小部落。如果今天用尽最后一口气才能战胜札木合,那也是一场惨胜。未来的路还很长,想要统一蒙古,需放长线钓大鱼;以后还有众多的敌人要面对,铁木真不能不去计较得失,硬碰硬。于是,在敌军的穷追不舍之下,他下令以防御为首,边战边退,向哲裂谷撤去。
战事的发展全在铁木真的掌控之中,沼泽地形限制了札木合军队的追击速度,并留给了铁木真做好布防的时间。当札木合追到哲裂谷口时,受到了强力阻击;即便是札木合的中军大队到达后,也没有多大的成效。就是在这样的强攻和防御的拉锯战中,双方僵持不下,死伤无数。
慢慢地,札木合开始变得急躁起来,为了恐吓十三翼的守军,他下令在谷口前的空地上摆开七十口大锅,将前几天战斗中捉到的俘虏悉数丢在里面,用沸水活活烹煮成肉酱,然后公开摆宴食用;又将不幸在阵前被俘的捏兀歹部首领察合安兀阿绑到阵前斩首,然后将其人头绑在自己的马尾上来回奔驰拖带,直到变得稀烂,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才罢休。札木合的这一残暴举动,不仅使其余的俘虏们痛恨不已,就连他的那些部下也为之侧目,认为札木合是没有人性的豺狼。
而铁木真这边,大家同仇敌忾,抵挡得更加卖力了。这个时候,在札木合军队的内部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因为军士们对札木合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随着这种不满情绪日益暴涨,最终表现在了军事进攻上面,从而导致很多时候大家只是出工不出力,进攻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札木合想一举灭掉铁木真的计划失败了,最后不得不下令退兵。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札木合凶残可怖的行为使得联军顷刻间瓦解,其中有四部乘夜投奔了铁木真。而铁木真的做法却与札木合相反,他深知民心的重要性,极力采取笼络人心的做法,来者都真诚相待,许多弱小的部落民众纷纷投靠了铁木真。表面上,铁木真于十三翼之战中败给了札木合,但在道义上、政治上却收获颇丰,札木合又一次成就了铁木真。这一战之后,铁木真的力量不但没有被削弱,反而进一步壮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