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说恐惧源于未知,还有些人认为恐惧的最深源头是死亡。但很多人认为,预估被伤害才是恐惧的真正原因。而一系列的表情上、行为上、语言上的恐惧反应,也都是对这种预估做出的反射性应对。而预估的伤害越大,恐惧反应也就越强烈。
恐惧的饱满表情是:眉毛紧绷皱起;皱起之后,前额皮肤会对脸部出现向上牵扯,导致眉毛形成八点二十状;上眼睑随眉毛出现平行运动,内侧上眼睑提升以露出虹膜,外侧上眼睑下垂与眉毛运动平行。极为令人震惊的恐惧会令当事人闭眼;鼻翼紧缩,两侧有沟壑形成;面颊紧绷僵死,嘴张大,并由于面颊的牵扯导致嘴角向两侧延伸,面无血色。
恐惧心态的心理动因,是人们对某信息源有伤害既遂或即将达成判定,但却又无能为力,由此产生的反射性自我保护机制。这种不自觉的自我保护,是一切恐惧反应的根本原因。所以,恐惧反应和不安反应的共同点是无力感,但前者对于无力感的表现是放弃抵抗,而不安反应的当事人在很大程度上还在寻找解决问题的途径。所以后者比前者积极。
恐惧反应与愤怒反应一样,都是当事人对信息源产生了伤害既遂或即将达成判定,但当当事人认为自己有战胜对方的能力时,就会对伤害产生复仇性攻击心理,这是愤怒;但当当事人认为自己无法战胜对方时,无力感弥漫全身,恐惧则产生。至于恐惧与悲伤的关系则更为密切,你可以想象一个人恐惧时和悲伤时的神态,就会发现,两种反应的眉眼表情部分是近乎相同的。是的,当恐惧信息源造成的无力感消退,伤害已经发生,当事人理智上可以接受现状的时候,就发生了悲伤反应。所以说,恐惧其实是悲伤的预示,悲伤是恐惧的自然延续。
关于恐惧的肢体反应,人类和动物很像。如果养过猫,一定会知道,猫在恐惧的时候和人很像:瞳孔缩小,耳朵向后紧紧地贴在头颈上。这其实就是表达了生物在恐惧反应中的形态:屈服。
恐惧反应的肢体动作,呈现一种自我保护的整体冻结姿态和轻微逃离。身体向后上方轻闪,在颈部和肩部的共同作用下,脖子深埋;或者抱胸捂脸,挡住要害,或者扭转身躯不让胸腹正对信息源;同时,虽然焦点可能在信息源上,但却不敢正视;血液流速冻结性降低,这导致了体温骤降,周身颤抖,严重者心脏停跳,尖叫;或把手伸进口中——这是恐惧造成的歇斯底里感。
表情以外的恐怖反应——结巴,是恐惧反应语言部分的核心。人在陷入恐惧时,思维陷入停滞,潜在的表意欲望为零,即恐惧是最阻止人表达信息的情绪,所以,恐惧对语言能力的削弱也是最强的。除此之外,微动作反应决不仅仅包含着表象反应本身,皮肤颜色的变化、血液流速都可以作为微表情的依据。
美国中央情报局负责美国国家安全,很多中情局探员都是有军衔的。卡莱普顿中校就是这样一名军人探员。在20世纪70年代,苏美争霸越演越烈的时候,一份墨西哥湾布防计划泄露了。能够接触到这份计划的美军高层,任何一个人如果变节,都会对美国造成严重损失。克莱普顿中校负责排查泄密者。经过多日调查,他把目光瞄准了一位五角大楼发言人——卡诺尔少将。卡诺尔少将参加过二战和朝鲜冲突,为人豪迈,是个典型的美国人,后来成为高官,在军政两界很受欢迎。两人约见的时候,卡诺尔少将依然风度翩翩地回答着卡莱普顿的问题:他表情严肃,姿态沉稳,语气坚定,单从表情、动作、语言上看不出任何问题。而在约谈接近结束的时候,克莱普顿中校对卡诺尔少将行礼握手道别,这时候他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你认识某某将军吗?”(据揭秘资料介绍,某某将军是克格勃“针对北约国家军事人员策反事务”的主管,这个名字还没有解密,我猜测可能他本人之后也变节,在美国申请了政治避难,美国政府出于安全考虑没有对他名字进行解密。)卡诺尔少将闻言,虽然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瞳孔骤然收缩,持续的笑容也出现了轻微停滞,但他很快泛起自己的眼球,做出一副轻微回忆思考状,并回答道:“在一次对苏秘密换俘会议上见过,他很强大,很机智。其他的我就不能告诉你了中校,恐怕你的级别不够。”中校满意地点点头:“好的,我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先生!”
中校走后立即申请对少将的全面监视和调查,三天后就发现了他通敌的证据。克莱普顿中校只见过一次卡诺尔少将,并且他的搭档全程观摩了这次约见,没有在少将脸上发现任何破绽,所以不明白克莱普顿为什么如此笃定少将就是泄密者。克莱普顿笑着解释:“我与他握手的时候,问了那个问题。”搭档摊手:“是啊,我发现他表情有几微秒的僵直,这可能是说明他惊讶于你为什么这么问,并不能说明其他问题。”克莱普顿:“是的,但我握着他的手,感到他的手忽然很凉——他怕我提及某某将军!”
当你吃透这本书,明白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微动作、每一个微语言的成因,你就会明白金庸先生“草木飞花皆可为剑”的境界。当然,与其他情绪一样,恐惧感也是分强弱的。弱恐惧介于恐惧反应和不安反应之间,弱恐惧的人,表情和肢体动作剧烈程度有所降低,但整体一致性绝不改变。也就是说,有多大程度的恐惧表情,就有多大程度的肢体动作。弱恐惧的人应该还留有一些语言能力,就会出现求救和求饶的语言。
恐惧发生有两种形式:现在进行时和突发性恐惧。现在进行时恐惧,比如孩子打针,比如一步一步走向你的贞子——日式恐怖电影格外善于塑造这种绝望感——这类恐惧往往比较单纯,持续时间很久。克莱普顿对少将先生最后的提问则属于突发性恐惧事件,“吓了我一跳”就是突发性恐惧的典型方式——惊惧、惊讶与恐惧的结合。这类恐惧,由于时间短,突如其来,当事人往往来不及做表情,即使心理素质极好的人(比如那位少将),也未必能通过理智掩盖这种惊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