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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一
作者:浮生半日闲1   |  字数:1795  |  更新时间:2007-11-02 10:33:59  |  分类:

武侠小说

大明崇祯十三年二月,奉节鱼腹山。

天色尚早,日头尚未升起,只有启明星孤单悬挂在天边。二月的天气依然有些寒冷,篝火已经奄奄一息,几千士卒裹着单薄的衣衫,各自围在一起互相取暖酣睡。这群士卒面有菜色,瘦弱不堪,身边的兵器泛着冷冷的锈光,一看便知不是正规的军队。

在或坐或躺的人群中,有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生着连鬓胡子的士兵,神气庄严,威风凛凛,一动不动地骑在马上,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只手紧紧地扶着一面红色大旗。这幅大旗带着用雪白的马鬃做的旗缨和银制的、闪着白光的旗枪尖儿,旗中心用黑缎子绣着一个斗大的“闯”字。

一片寂静之中,沿江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一些正在梦中的士兵,见马向这边奔过来,拿起了身边的刀枪。待那匹马奔近,才看清楚马上只有一个人,许是连夜赶路,人和马都已经疲惫不堪,胯下之马已经口吐白沫,眼见无法支撑下去了。

马上之人叫道:“让路!让路!我是刘将军部下,有急报要告知闯王!”士兵们听到是刘宗敏将军的部下,立刻让出一条道来。那马停也不停,一路奔驰过去。不知怎地,见到这个人如此惶急,士兵们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祥之感。

中军帐内,听手下通传有来自刘宗敏的急报,李自成忙升帐召集了所有的谋士和将领,自己披了一件外袍就到了帐内,片刻之后,见谋士与将领们都已经到齐,李自成看在眼里,朝报信之人微微点了下头。

那人经过片刻休息,已经略微缓了缓。此时见闯王与其他谋士将领都望向自己,道:“回报闯王,刘将军所率领的三千兄弟在永宁不幸被明军曹变蛟部所围,吃了败仗,损折了两千兄弟,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但明军一直随在后面追击。”李自成问道:“明军有多少人?”那人略一迟疑,回道:“怕有一万余人。”李自成听了摆一摆手,让那人下去歇了,沉思半晌,忽然抬头道:“各位兄弟有什么看法?”

左首顾君恩方要起身,忽听帐外一阵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只听一人大声道:“小人是田将军帐下士兵,有急事要报!”李自成面色一黑,忙唤那人进来。那人喘息不止,顾不上行礼,道:“田将军遇到了洪承畴亲率的大军,抵挡不住啦……”话音方落,本就凝重的帐内气氛忽又好像更冷了,各位将领都低着头不敢看李自成的脸色。

“刘将军与田将军同时吃了败仗,看来,这个帐内只怕是已经出了内奸。”李自成缓缓道,声音让人听了心底发寒。刘宗敏与田见秀所率领的两部义军此次分两路突袭永宁本属机密,永宁离奉节近而离洪承畴的驻军之处远,但洪承畴早已做好了准备,使义军中了埋伏,因此只有可能是得了内奸的消息,而这内奸在义军的地位绝对不低。

右首张国绅见气氛尴尬,站起身道:“倒不一定是出了内奸,或许被明军窥破我军行动只是个意外。”这张国绅长的方面大耳、又白又胖,与其它将领的面黄肌瘦成鲜明对比。他本是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历任吏部主事、陕西布政使参政等职,后来归降李自成,大受重用,是李自成的主要谋士之一。张国绅对明军的情况相当了解,因此他的意见很有考虑价值。

陆义良道:“你怎知没有内奸?这次行动如此机密,若不是出了内奸,洪承畴那厮又怎会提前做下埋伏?我看肯定有内奸,而且内奸就是你!看你养的白白胖胖的,怕是暗地里洪承畴给了不少好处吧!”陆义良父陆辉几年前在与张国绅交战中战死,后张国绅归降,陆义良一向与其不睦。

这个张国绅自然是很清楚,此时听他又指自己为内奸,忙跪倒在地:“属下自从归顺闯王以来,一心以抗明为念,绝对不曾生有异心。此心天日可表,望闯王明查。”

李自成道:“你且起来吧,此时情况未明,每个人都脱不了嫌疑。眼下明军势大,当先商议一下对策,莫乱了自家阵脚,内奸之事以后再查,来日必将他碎尸万段,祭奠我今日死去的兄弟!”说完,目光缓缓从帐内各个将领的脸上扫过,被扫到的将领心中无不生寒。

只听顾君恩道:“闯王所言极是,内奸之事一时半刻怕查不出来,对付眼下的明军才是重中之重。依我看明军势大,兼且新胜,无论军力、军势都占上风,我军当避其锋芒,徐图后进,眼下就先让洪承畴和杨嗣昌嚣张片刻吧。”

一直未说话的李自成的妻弟高一功站了起来,道:“我赞成顾先生暂且撤退之意,自崇祯十一年来,我军多吃败仗,是时候修整一下了。请闯王下令撤退吧。”

余将一齐道:“请闯王下令撤退吧!”

李自成望着帐下诸多跟随自己多年的将领,又望着帐外面黄肌瘦衣衫单薄的几千士卒,外面渐渐放亮,太阳初升,他心底忽然起了一丝英雄末路之慨。

“全军撤退。”李自成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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