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悬崖。
崖顶是一片尚算宽广的平台,站在那里望悬崖外望去,只见群山叠影,层层绿荫,而脚下则是深不可测的空虚,一望而不见底。
远方的晨曦微扬,一片淡淡的金,缓缓地覆上了刚睡醒的大地,轻轻慢慢地,像是情人的手一般温柔。而在这样的情景下,一个全身白衣,约三十来岁的男子,正舞着剑。
是舞着剑,对着金黄色的朝阳舞剑。
那一把剑,像是已有了灵气,有了自己的生命,像是一切的诞生和源起,随着朝阳而生,发出耀眼却又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大地。
白衣男子写意地挥洒,像与天地融合为一,这样的剑术境界,已到了一般人一生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步。
“干爹,你每天早上到这里练剑,傍晚也到这里练剑,都已经三年了,不累啊?”
一个娇俏可人的大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只见那姑娘一条长长的马尾荡啊荡地,神情俏皮,双眼却是极有灵气,五官精雕细啄,活脱脱是个小美人儿。
白衣男子露出慈霭的笑容道:“不累啊!我是与天地同寝。”
女孩儿掩嘴笑道:“与天地同寝?是因为找不到干妈吧?!”
白衣男子淡然一笑,不理会大姑娘的嘻闹言语,缓缓地道:“也练够了,我们走吧!粼儿。”
原来这姑娘的名字是水粼儿,是白衣男子三年前在路上收养的孤女,年方十六,个性十分俏皮。却见她嘟了嘟嘴道:“人家才刚来你就要回去,陪人家玩一下嘛!”
白衣男子微微摇头笑道:“你又想玩什么?”
水粼儿头一歪,想了一会儿,忽然拍手笑道:“有了!!”
说完竟闪过白衣男子,向万丈深渊奔去。
白衣男子吃了一惊,但水粼儿的速度却奇快无比,才踏了两步,便已到了悬崖边,眼看着第三步便要掉了下去,白衣男子忽地一动,竟在原处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残影,而人,已到了水粼儿身后。不料水粼儿第三步一走,竟忽然消失了。
白衣男子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崖边,叹一口气,转过身道:“真是不错啊!教你的‘天下第三步’,这么快就有模有样了。”
水粼儿果然已站在他身后,正做势欲打,却见白衣男子转过身来,不由得讪讪地道:“还不是一下就被干爹看穿了,真不好玩。”
白衣男子一笑,却见山下又有一人奔了过来,那人身形不高,但步程挺快,不多时已来到了崖顶。却见是一个青衫少年,眉清目秀地十分讨人喜欢,少年向白衣男子一揖道:“方大侠,我们家冷公子有要事,请您务必前去相会。”
那白衣男子原来就是名满天下的“梦醒时分”方不白,三年前离开天下城后,他便一个人住到了这山里练剑,并跟亚当和冷零做了承诺,只要日后有需要用到他的时候,必定赶往支援,只见他先是一愣,跟着笑道:“原来是小鱼啊!长那么高,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小鱼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这时因为有陌生人来而躲在方不白背后的水粼儿,好奇地将头探了出来,却见只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警戒之心当即去了大半,偷偷问方不白道:“干爹,那个小鬼头是谁啊?!”
小鱼看到水粼儿绝美的模样,原是一愣,却听她出言不逊,不由微怒道:“什么小鬼头?你自己又多大啦?!”
水粼儿对小鱼吐了吐舌头,转过头不去理他。方不白则问小鱼道:“冷零要你来找我,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小鱼头低了下来,黯然道:“非凡宇……不,应该说是皇宇,日前在惊天之役中,大破‘武林联合’,并且格杀了刀盟的盟主司马不休。”
方不白微微一惊道:“非凡宇这三年一向以邪道中人为主要铲除对象,这次难道竟向正道下手?!”
水粼儿听了两人的对话,却是又惊又喜地问道:“干爹,你认识非凡宇啊?!!”
方不白嗯了一声,缓缓地道:“旧交。”
水粼儿拍手,目中放出崇拜的神采道:“真想见见他,干爹你带我去见他好不?”
方不白略一皱眉道:“小女孩儿胡说什么?”
水粼儿兴奋地道:“我听山脚下的说书先生说过,非凡宇年纪轻轻,却是‘天下’里面权力极大的人,又说他武功天下无敌,还有还有,他竟然为了他最心爱的女人,自己砍断了一条臂膀耶!!好浪漫喔!!”
水粼儿所说的这些江湖传说,对方不白和小鱼两人来说,却是当年亲眼目睹之事,方不白看事风轻云淡,只是隐隐伤怀,小鱼却是年少心浮,忍不住反驳道:“你们小孩子懂什么?!!非凡宇的情况,又怎么是这些片言只字,就可以解释得了的?!”
水粼儿大怒道:“那你说啊!!你又知道什么了?!”
小鱼哼了一声,不欲多做解释,转向方不白道:“我们家冷公子说,‘天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逆天盟’。所以希望方大侠能尽快回来,共商对策。”
方不白制止了水粼儿欲前往挑衅小鱼的动作,转头眺望远方逐渐高升的朝阳,心情却有如那层叠相连的云雾般地道:“我知道了,这就启程吧!!”
※ ※ ※
方不白等三人向南方急行,不数日便已到了亚当等人所在的“日不落谷”北方六十里处的一座小村庄,三人决定先行找一间客栈歇脚,第二天再赶去会合。
一路上虽是因要事而赶路,但方不白向来闲散,倒也不是太紧张,而小鱼和水粼儿两人少年心性,更是不时吵吵闹闹,数日下来,倒也算成了一对最佳损友。
而方不白也问了小鱼有关流的近况,得知流等人在逆天盟里分别担任很高的职位,也不禁欣喜。
三人进了客栈,方不白却忽然将全身的气凝结了起来,敛不外放,就有如一个不会武功之人。小鱼正觉奇怪,却发现客栈最里面的一桌客人,赫然竟是八大高手中的“领袖”、“自由”、“风中残柳”、“笑笑”四人,小鱼久侍冷零,十分机灵,当即拉了水粼儿,坐到一张桌旁,背对着他们。
方不白见小鱼机警,微微一笑,脚步一错,藉着客栈内众多客人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已上了二楼,四大高手竟无一人发觉。
方不白走到四人正上方找了一张桌子坐下,默运神功,四人的言语一字不漏地收进了他的耳中:“如此一来,宇大人吩咐的事就差不多了。”
“真的可行吗??用这个方法……真的可以绊住逆天盟?”
“宇大人以前是苍穹的领袖,最了解那一帮人,他说可行,就一定可行。”
“我就是想说这个,宇大人会不会……还念旧情?”
“嘘!!你不想要命啦!敢说这种话?!!”
“宇大人现在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也不是不清楚,难道他还会顾念到以前那些朋友??!!”
“说的也是。”
“我倒是奇怪一点,为什么皇会对那个地方那么看重?除了派宇大人带我们八大高手来这里绊住苍穹,竟然还让太上皇灭、杀界大将军、不破龙马和阴轩辕等精英尽出?!”
方不白听到这里,心下不禁大奇,究竟那个地方是哪里,非凡宇又要用什么手段来对付逆天盟,却听四人又聊了一会儿无关要紧的话,便起身离去,方不白见四人一走,当即掠到小鱼和水粼儿旁边道:“你们抄捷径,赶去通知亚当和冷零,就说有人要对逆天盟不利,叫他们小心。”
水粼儿惊讶地道:“干爹,那你呢?”
方不白轻轻一垫步,人已飘然出门,只扬声传回一句话:“我跟他们去看看。”
※ ※ ※
领袖等四大高手一出客栈,便往村外走去,方不白轻功极高,为求听到更多消息,便将距离逐渐拉近,悄然跟在四人身后不远处,四人竟浑无所觉。
四大高手走出了村外,行人也逐渐减少。
这时前方却走来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容貌平常,衣着朴素,应是平常的农村女子,她手上提着一个篮子,神情愉悦,似乎刚买了什么喜欢的东西回来。
四大高手压根没去留意那姑娘,方不白却不知为什么,忽有所觉地看了那姑娘一眼,但却丝毫查觉不出异状。
姑娘走到了四大高手身前不远处,忽地自顾自地笑了一下,似乎忍不住想看看刚才买的东西,很开心地从篮子里取出了一件物事,拿到眼前把玩了起来。
四大高手不约而同地看了那姑娘手中的物事一眼。
然后四人都停了下来。
方不白一愣,也跟着停了下来,但却看不清姑娘手中的物事是什么。
忽地只见领袖身躯微一侧,似乎想要做什么。
但就在那一刹,方不白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姑娘手中的物事上。
双面铜镜!!
领袖身躯急转,怒道:“后面有人跟踪!!”
四大高手同时转身,迅捷无伦地向方不白掠来,却见方不白不退反进,三步一走,竟带出了残影,从四大高手间穿了过去,刹那间,五人竟是换了一个位置。
那姑娘惊呆了,铜镜一扔,忙不迭地跑了开。
领袖冷冷地看着方不白道:“原来是你。”
方不白洒然一笑道:“真有缘啊!”
领袖冷冷地道:“想不到名满天下的‘梦醒时分’方不白,竟是躲在别人背后的偷鸡之辈。”
方不白哈哈一笑,摊摊手道:“那也要看对象,如果对象做的是光明正大的事,我自然不会躲在他的背后。”
自由耐不住性子,大声道:“不用多说废话了,今天有一个了断吧!!”
※ ※ ※
“惨败?”
非凡宇看着若有若无,淡淡地问道。
“是惨败,败得非常惨的惨败。”
“四个人?”
“正是。”
非凡宇淡淡地道:“看来方不白的武功,大有所进啊!”
若有若无点头道:“这三年每个人都各有所务时,只有他一个人,日日夜夜对着朝阳和旭日练剑。”
“所以我这套剑法,就叫做‘逐日剑法’。”
若有若无一惊,非凡宇则是淡漠地看着门外走进的一个人。
一个白衣温文的人。
非凡宇的目中,竟也闪过一丝故人久违的欣喜,但又瞬即掩没,淡淡地道:“方前辈,好久不见了。”
方不白看着眼前的非凡宇,独臂、淡漠、冷傲而无法亲近。跟当年所识,潇洒重义,又带点搞笑天份的非凡宇,实在是差得太远。方不白心里不禁一伤,缓缓地道:“三年不见,想不到你变了那么多。”
非凡宇凝视着方不白的眼,一字一字地道:“时间会让人改变。”
方不白的目光毫不迟疑,也是紧紧地盯着非凡宇:“是吗?一个人会不会改变,还是要看他自己吧!”
“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投向皇还可说是身不由己,毕竟他是你的父亲,可是你需要为皇去上战场吗?你需要去杀那么多人吗?!”
“你以为我是为了父子之情而投向天下?”
“所有的人都是这么认为。”
“所有的人都错了。”
“是吗?恐怕错的人,是你自己。”
“我不否认我有错,我错的是,不顾一切地去追求我最想拥有的东西。”
“权力?欲望?力量?!!”
“是夜舞。”
“夜舞?!!夜舞已经死了!”
“我不相信她死了。”
方不白看着眼前的非凡宇,突然觉得他的眼神,已变成哀伤。
方不白默然良久,继续缓缓地道:“原来你被幻觉困扰。”
“那不是幻觉!!”
非凡宇忽地似乎失去了冷静,怒吼道:“夜舞亲口对我说,只要我去找皇,就可以和她,再相见!!”
方不白闭上了眼睛。
良久,四周尽是沉默。
方不白终于睁开了眼,肃穆地道:“就算你是为了夜舞,又为什么要上战场?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嗜血的狂魔?”
“你以为这是我的本意吗?”
“所有事情都是由人的本意出发的。”
“可是战争不是,杀戮不是,血腥也不是。”
“战争是由人制造的!!”
“是邪恶制造战争吗?!!为什么不说是战争制造邪恶呢?!!”
“你可以选择不参与。”
“我已经说过了,我身不由己。”
※ ※ ※
三年前。
夏宁第一次见到非凡宇。
而在非凡宇临走时,夏宁却告诉了他一件事。
“你爹会这样安排你的人生,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我无力阻止。”
“悲恸之下,我在你爹面前,亲手戮瞎了自己的双眼,告诉他,如果我无法阻止,我宁愿选择不要看到这一切。”
“但是你爹,并没有如我所愿的回头,还是将你送了走。”
“我只知道你爹会这样做,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定有一个特别之极的理由,似乎,是因为你身上的某种力量。”
“某种可以令天地为之逆转的力量。”
“这个力量到底是什么,又要怎么样可以将它唤醒,只有你爹知道。”
“所以,你必须去问你爹。”
非凡宇带着沉重的希望,去见了皇。
如果那个力量,是让夜舞复活的关键,他愿意用一切去换得。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夜舞已经真的永远无法再回来了呢?
非凡宇不敢去想这些,他只知道,他将要面对他的父亲。不论父亲要他做什么,为了夜舞,他都必须承受。
皇却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为我上战场。”
※ ※ ※
非凡宇第一次上战场。
是对钟山盗匪团之战。
对方有上千之众,是闻名的大盗贼团。
非凡宇率八大高手及精兵三千,执行的任务是——
歼灭。
那一次的战役,没有什么战术可言。
天下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但是非凡宇,却没有建立任何功勋,也没有杀任何人。
他一直在吐。为了战场上四处飞溅的血肉,肚破肠流的景象而吐。
※ ※ ※
第二次的任务,是兰若平原之役。
对方只不过是一小群流匪,只有两三百人。
而天下,则是五千大军。
这是一场屠杀。
但非凡宇这次不再吐了,他已开始习惯。
但他还是没有杀人。
※ ※ ※
第三次的任务。
对方是精英。
劫魔道上排名第十的顶级高手蓝语,以及他手下的五百名死士。
这一役极之辛苦。
天下的人数虽有一千,但除八大高手和非凡宇外,都只是寻常兵卒。
然而对方是蓝语所训练的死士,不怕死的死士。
八大高手陷入了苦战。
非凡宇则在犹豫,他虽然在战场上,却只是击倒人,而没有杀人。
然而这时蓝语却领着十数人向他冲来。
是蓝语。
不是他死,就是自己被杀。
非凡宇知道自己不能死,因为自己要等夜舞。
他忽地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长剑不停挥砍,招招用尽了全力。
清醒后,他看见战事已止。
他的四周都是血,满身也是血,在他身旁,倒了数十具的尸体。
虽然蓝语逃了,但他们这一役大获全胜。
非凡宇看着地上的血,再看着手中的剑,很莫名地,竟开始笑了起来。
※ ※ ※
第四次的任务。
血涯谷之役。
天下在这一役受了重挫,对方的军师,是知名的智者江道临。
江道临利用山谷地势,成功地困住了天下的大军。
然后开始进行猛攻。
由劫魔道上排名第五的绝顶高手,兵乱葬带兵猛攻。
非凡宇和八大高手浴血苦战,每一个人都杀红了眼。
八大高手俱皆不是兵乱葬的对手,就连非凡宇,也被兵乱葬有如邪恶深渊一般的巨刀击退。
兵乱葬的巨刀,斩杀了天下的兵卒数百人。
非凡宇却在血战中开始笑。
令人心悸,疯狂地笑。
战场上的每个人,都已失去了理智,在他们眼前的,是鲜红的血。
还有死亡。
离死亡太近的结果,是一个人的堕落。
非凡宇领八大高手,杀出了一条血路。
堆积着尸体的血路。
※ ※ ※
第四役之后,非凡宇领悟到了自己的武功,并不足以在战场上称霸。
战场上要的武功,是狠,绝,血腥。
非凡宇开始苦练,却不得其法,然而在这时,他却遇到一个人。
杀界大将军。
大将军给了他一把剑,重剑,比寻常的剑重了三倍。
大将军看了看非凡宇仅余的左手,冷冷地说了一句话:“这是双手所持的剑。”
非凡宇一愣,但随即领悟。
他开始苦练。
对着奔流练剑,对着狂风练剑。
一个月后已有所成。
而在这一个月中,非凡宇又经历了数次血战,他的剑法,在战役中精进,凭藉着人的鲜血而精尽。
杀界大将军又给了他一把剑。
巨剑,剑几乎有一个人高,比寻常的剑,重了十倍。
非凡宇根本拿不起来。
但他还是练。
对着擎天巨岩而练。
又过了一个月。
非凡宇已可以挥动巨剑自如,但杀界大将军,又给了他最后一柄剑。
战剑。
然后是非凡宇的第二十一次任务。
再次回到血涯谷。
非凡宇和八大高手,还是中了江道临的计谋,而被四面包围。
但非凡宇只是冷笑。
他用手中比人还高的战剑,一招,劈断了兵乱葬的巨刀。
顺便也斩下了他的头。
非凡宇凝视着战剑上的鲜血,望着兵乱葬的尸身,冷冷地,舔了剑上的鲜血。
从这一役开始,非凡宇已入魔。
※ ※ ※
最后是惊天之役。
非凡宇第一次对上正道之役。
可惜他已入魔。
所以他毫不手软,还是一剑就斩下了对方大将。
也因为这一剑,天之骄子再不只是邪道眼中的煞星。
他成了全中原共同畏惧的敌人。
这一役,惊动了全天下。
※ ※ ※
方不白一语不发,听完了非凡宇所述的一切。
一时他也只觉天意弄人,非凡宇所经历的,确实足以让他心性转变,而非凡宇所谓的身不由己,虽然夜舞复活一事太匪夷所思,但也确实有他自己的道理。
方不白思索良久,竟也有些心灰意懒,只觉命运捉弄人总是如此,就连他自己,也被命运掌控,不得脱困。
方不白叹一口气,转身便想离去,然而水粼儿和小鱼两人天真活泼的脸孔,又浮上了他的脑中,他背对着非凡宇,忍不住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八大高手所说的绊住逆天盟,是怎么一回事?你又打算,要用什么方法?”
非凡宇看着方不白,虽背对着自己,却是毫无破绽,他沉默一会,缓缓地道:“火。”
方不白浑身一震。
火。
那一场火。
夺去了他的一切的那场火,他的一生,是被火焰吞噬。
方不白缓缓转了过来。
很慢,很慢,却很坚定地道:“拔出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