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重生
一九八零年五月的一天晚上,周辰骐徘徊在市内一家最大医院的妇产科门前,隔着这扇门,内里躺着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妻子,另一个便是他即将出生的儿子。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复杂的心情,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有如此焦虑的心情。
在这一刻,即便是再强大的男人都会感到无奈。因为哪怕是你再怎么样的了不起,都无法给予妻子最直接帮助。除了无尽的焦虑和祈求上苍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周辰骐又踩灭了一支烟头,把它扔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然后走到排椅前坐下,还不到十秒钟,就腾得站了起来,走到走廊尽头,下意识的又点上了一支。心中暗暗祈祷:“只要她们母子平安,这辈子我就什么都不期望了。”他皱着浓黑的眉头,重重的在窗框上打了一拳。一阵剧烈的痛意触动了他的神经,窗外一片漆黑,头顶上的黑云连续翻腾着,好似滚滚热浪冲天,其中露出天心微亮的一个小点。连排的乌云窜成条状,仿佛一条黑龙盘旋在暗空之中。
“不祥的征兆……”周辰骐尽量让自己不往那个方向去想,然而这样的景象确实不由得他不担心。淅沥的雨开始漫无目的地撒将下来,他心中不自觉的更加担忧起来。
此刻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他首次感受到度日如年的滋味。以往他一直认为时间太过匆忙,犹如捧在手心中的水,转眼间便流逝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又掐灭了多少支烟头后,雨停了,窗外透来清爽的气息。
孩子与母亲都很平安,这样的结果让周辰骐异常欣喜。顶空中盘旋的云龙尚未消散,然而儿子纯真的笑容却让他感受到了阳光的灿烂。
周辰骐的父亲为孙子起名周文渊。这个小孩似乎天生命硬,出生的当天,在周家干了几十年的老长工赖伯便被人用自行车撞死了。
祖母常唠叨,说这孙子不简单,赖伯便是他克死的。
周文渊自小叛逆,与其它小孩不同。让他小脑袋往西,他却偏偏爱往东。让他笑就哭,让他哭就笑。长到一岁多时,开始要学说话。周辰骐指着自己逗他说:“叫我爸爸。”周文渊眨着眼睛叫道:“爸爸!”顿了顿,指着自己鼻子说:“我叫你爸爸,你也叫我爸爸。”弄得周辰骐苦笑不得。
三岁的时候周辰骐为他买了一副积木,让他照着图纸搭着玩。待儿子搭好一看,周辰骐不由大吃一惊,儿子所搭造的积木形状,居然与图纸上的图案正好对称相反。要搭成这样,即便是一个大人也要花费很多时间构思了才堆得成。他惊讶之余,忍不住盯着儿子,只见他一张小脸上瞪大了双眼,眼睛里却是一片茫然。
再稍大些,周文渊便会单独上街了,明是教过他法则的,可一走到街上,就反着方向沿马路行走了。
那一年正逢夏日,这孩子刚过了四岁。一日竟突然得了怪病,连连昏迷了三天,也不见醒转,周辰骐走遍了市内所有的医院,都诊断不出孩子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症。周家上下都十分喜爱这孩子,眼见他奄奄一息,就快要病死了,心里都很是难过。周文渊的祖母一边垂泪,一边安慰其它人道:“这孩子命硬着哩,没那么快离开我们。当年我那金儿命薄,才年轻轻的死了。”他母亲一听,哭得更是凶了。
眼看这孩子越是虚弱,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得很,看样子挨不过今天。谁知到了半夜,周文渊竟然奇迹清醒过来。坐起来就说饿了,要吃馄饨。周辰骐还道他是回光返照,忙支开他母亲,让她去找馄饨。结果一小时后馄饨是买到了,周文渊非但没有昏死,反而越发精神了,一锅子馄饨吃得个精光。一家人又惊又喜,祖母连说:“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这孩子果然命大。”他祖父点点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孩子今后必定前途无量。”父母二人见儿子捡回来了一条小命,心里欢喜之极,激动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周文渊生了一场大病后,居然不怕寒热了。大暑的天气不觉得炎热,到了冬天也不畏寒冷,依旧穿著秋季的服装。家人只道是病后的后遗症,看过医生也说不出个究竟,又见他没什么异状,渐渐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从此以后,祖父母对这最小的孙子更是溺爱,周文渊性本顽皮,到了五岁时更是无法无天,已经学会撒慌骗人。他对此道似乎极有天分,一张嘴巴能说会道,平时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连自己也当是真的。他生平说的第一个谎所骗的是剃头的老头子。
这老头祖上三代都是替人理发的,平时就挑了个担子挨家挨户的剃头,并以此为生计。周家上下人口众多,是他固定的老主顾。这日那老头又上门经营,顺带着帮周文渊也理了个头。但周文渊自小不愿受人使唤,然而这老头偏就爱使唤他的小脑袋。一会儿要他的脑袋向左往右,一会儿又要抬上朝下,好不容易理完了,粘了一头碎屑,又要用水冲洗,这时耳朵里定会进了水,弄得他很是不舒服。等那老头一切打理完,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周文渊怀恨在心,就在厅内大喊道:“喂!你有东西忘拿了。”
那老头刚要出门,被周文渊这么一喊,不禁呆了一呆,全没想到那么点大的孩子居然会说谎骗他,忙回大厅看遗漏了什么。到厅里一检查,却没见漏了什么。突然发现这小孩嘻皮笑脸神色很是古怪,才明白是上了这小孩的当,忍不住摇头道:“想不到我一个老鬼还会上你这小鬼的当。”
他这第一个谎撒的圆满成功,今后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至于骗人家小孩的棒糖吃,骗大人说他家小孩掉在河里,大晴天骗老婆婆下雨了让她快收衣服等等,更是举不胜举。虽然每次骗完人后,被人家上门告上一状,屁股上难免会留下父亲棍棒的痕迹,但他于此道还是爱不释手。一顿竹板之后,收敛不过几天,实在忍不住嘴痒,又偷溜上街骗人说前面路上有条疯狗挡着,逢人就咬。路人中胆大的也就这么过了,遇到胆小的心中怯了,便只能绕道而行。远远避着周文渊口中所说的“疯狗”。
有时候他谎话连篇,又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连他父亲也不知道他讲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时间长了,谁都知道周家的小孙子是个十足的小骗子。街坊邻居对他有了防备戒心,下起手来就愈加困难了。开始还能逮面生的骗上一两回,渐渐地他说的谎就再也没人会上当了。
六岁那年他在小巷里当了一年的小骗子,也就让夏天卖冰棍和冬天卖羊肉的上了两回当。
闷了一年的时间,终于七岁的时候,家里送他上小学了。进了学校,面对那么多同龄的同学,他又如鱼得水,肆无忌惮的骗起人来。
开学第一天,就把同桌小胖的书包给骗走了。害得小胖子哭着回家,说同桌在他包里放了只老虎,一打开大老虎就会出来吃人,专吃小胖子的肉,因此吓得书包也不要了。第二天早上,小胖的父母陪同着来了,向班主任告了一恶状。周文渊一脸无辜,假意哭泣起来,说是受了冤枉。班主任见他哭得情真意切,倒有些不忍,不好意思再说他什么。
这个活宝得了便宜,心中欢喜,乐得连上语文课的时候都偷偷地埋头发笑。坐在一旁的小胖见他笑得坏坏,心里又有些害怕,举手告发他道:“老师,周文渊上课不认真,在一个人笑。”语文老师是个中年的妇女,最看重课堂纪律问题,听到小胖举告周文渊,心中不快,就让他站起来,问他有没有笑。周文渊笑得正欢,被他告发,不由吃了一惊,只得站起来老实回答道:“报告老师,我是有笑。”语文老师问:“那你在笑什么?告诉其它同学听听。”周文渊低头道:“没笑什么。”
语文老师面孔一板道:“胡说,上课不认真,在底下玩什么东西?”说着走下讲台,在他课桌里翻了翻,找寻有什么事物,结果自然没找到什么。周文渊诚恳地道:“老师,我真没玩什么,就是想笑笑。”语文老师没搜到什么,大概脸上挂不住了,喝道:“下次不许笑,上课就上课,乱笑什么?再笑就别进来上课。”周文渊道:“是,是,是。下次再也不敢了。”语文老师见他态度还算端正,就让他坐下了。
周文渊心中不爽,趁老师回头写字,对小胖做了个双指叉眼睛的姿势,示意下了课要他好看。小胖子薛飞长得虽肥大,胆子却是小。见周文渊吓他,又怕他放老虎出来吃自己,他越想越怕,居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语文老师回头道:“薛飞,你又哭什么?”小胖子光顾着自己哭,也不答话。语文老师又问了两遍,得不到回答,便怒道:“周文渊,他为什么哭?”周文渊站起来甭着脸道:“我不知道。”语文老师道:“你坐在他旁边,为什么不知道?”周文渊狡辩道:“你都不知道,我怎知道。”语文老师一时语塞,心想这小孩小小年纪油腔滑调,看来问不出什么。当下不再问他,叫起坐在他们身后的另一个短发的女生问道:“陈可莘,你知道薛飞为什么哭?”
陈可莘一站起来,周文渊就知道要糟,果然听到陈可莘说道:“我看见他用手指头去叉他,所以他就哭了。”她的声音清脆,很是好听。然而在周文渊的耳朵里,却觉得比乌鸦叫得还要难听。不用说,那句话中的三个“他”,第一个自然是他周文渊。而后面两个他当然指的是小胖子薛飞了。
周文渊左眼微闭,暗地里骂道:“汉奸,母老虎。”语文老师很是生气,走下讲台一把拎住周文渊的耳朵道:“你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周文渊被罚站在角落里,耳朵上火辣辣的一阵阵发热,对着陈可莘的背影怒目瞪视了良久,只恨得牙痒痒的。蓦的额头一痛,一支粉笔头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正砸在他的头上。接着传来语文老师凶巴巴的声音:“你站在后面给我认真点,东张西望些什么。”周文渊悻悻地底着头,心中颇不以为然。心里暗骂:“臭老师,烂老师。”骂归骂,但为不再中“镖”,他还是打起精神,将那堂课给听完了。
下课后周文渊被语文老师一把拽到教师办公室里,让他站着好好反省一下。班主任老师刚上完课过来,见又是周文渊。一问情况才知道他上课时候调皮捣蛋,心里有好气又好笑,在他的小脑瓜上轻拍了一下,道:“好了,回去吧!下次上课认真一点。”周文渊如释重负,点点头逃出了教师办公室。
上学不到二天就闯了两次祸,班主任觉得这个小孩很是玩劣,有必要和他的家长谈谈。但这孩子不同于其它小孩,上下学时都是一个人来去,并没有父母接送,要想和他父母谈话倒确实有些困难,因此这个想法也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周文渊回到教室,郁闷之极,走到那个叫陈可莘的短发女生面前,只见陈可莘一张瓜子脸,大大的眼睛,长像甚是甜美。只是在他看来,这个女生要有多歹毒就有多歹毒,要有多阴险就有多阴险。一想到平时两人往日无冤、今日无仇,就这么不明不白被她给出卖了,便不禁怒气上涌,向她做了个鬼脸,道:“大汉奸,母老虎”陈可莘满脸通红,站起来道:“小猴子,你胡说什么?”
周文渊见她打扮中性,装扮一点也不像个女生,哼了一声道:“不男不女,雌婆雄。”陈可莘怒道:“你再说我就打你了。”胖子薛飞探头道:“就该打他。”周文渊大怒,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薛飞心里害怕,头又缩回去不作声了。
突然后面有人敲了他一个爆栗,喝道:“你又在干什么坏事,上课了还不回座位坐好。”周文渊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班主任站在他身后,右手抬起作势又是一下。他赶忙回座位坐好,一本正经的把数学书摆好,挤出一丝笑容天真地看着班主任,说:“没事。”班主任这才没有找他算帐,回到讲台开始准备上课。
他虽然又逃过一劫,但是心中的窝囊气却是越积越多。回到家里躺在床上,越想越是生气,满腔愤慨,只觉得这学校里所有的人都不是好人。要知道以前只有他去骗人欺负人,现在居然一个个都欺负到他头上了,那还了得。小胖薛飞的落井下石、陈可莘的阴险狠毒、语文老师的蛮横无理、班主任的凶狠残暴,他们是妖怪变的,都不是好好较的人。
班主任的前世一定是金顶大王,看他的样子又凶又不中打,说不定在家里就怕老婆。语文老师就是罗刹女,用粉笔扔我,她以为那是巴蕉扇吗?陈可莘这死丫头,表面装好人,背后说我坏话,就是白骨精。还有还有,那个胖子薛飞,又胖又胆小又贪吃,还会装可怜诉苦,便是猪八戒。想到猪八戒滑稽的样子,他开始有些高兴起来。
他从小就爱看《西游记》,常常幻想自己是那大逆不道,反上天庭,无所不能的孙猴子。而逢上什么自己讨厌的人,就把他们比喻成《西游记》里面的妖魔鬼怪。
他躺着想了一阵,心中的怨恨稍稍平静了点,朦胧间居然有些睏意。忽然有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这个胖子薛飞像猪八戒,小队长倒也很像猪八戒。
“小队长”这个名词虽然仅是在眼前那么一晃,但却让他自己很是疑惑。小队长是谁呀?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可是怎么会想到这个人呢?这个称呼对他而言似乎很熟悉、很亲切,但又怎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呢?他有些魂不守舍,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小队长”。
他越来越糊涂了,“我是谁?”不觉间他记忆的深层里又钻出来一个极为古怪的疑问。
是谁,是谁在控制我的身体?我是周文渊,可“周文渊”不过是个名字,一个代号。那我是什么?我在这个身体里作什么?我是谁,我是什么……
他的思绪开始混乱无序,脑袋似乎要炸裂开来。眼前到处充斥着“我是谁”的字样。
他,浑浑噩噩,陷入了昏迷。
悄悄的,一股清凉的寒意汇入了脑海,让他渐渐安静下来,很从容,很安宁。
微风拂湖,淡淡的波纹轻轻地拨动着他的心弦,夕阳映山,折射在微澜的湖面上,绚烂着金色的辉煌。四周围一片宁谧,身旁的女子梳洗着她柔美的长发,那双忧郁美丽的眼睛仿佛能够勾魂慑魄,闪烁着妩媚的光芒。
他已不下一次见到过此番景象,却始终无法看清楚那女子的模样。现在他又下意识的去看那女子的脸庞,然而除了那双清澈撩人的眼睛外,其余地方一片模糊,仍然是什么也看不明白。每每到了这里,这个美伦美幻的梦境便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同往常一样,梦碎了,周文渊慢慢醒来,睁开眼睛。眼前呈现的依旧是这个再真实不过的世界。
一看时间,不过下午四点钟光景,起来吃了过晚饭,他也没有心思做什么作业,一心想着出个坏注意,用来来对付薛飞、陈可莘和两个老师。但要同时捉弄这四个人,又不让他们起疑心,倒很是费脑筋。想来想去,觉得急于求成只会坏了大事,应该先稳上一稳,过些日子等他们放松了警惕,再慢慢算这笔烂帐。
他原本想得倒是蛮好,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找别人算什么帐,两个老师就先找到他头上来了。第二天一上学,两个老师就发现有学生没交作业,一个是如今鼎鼎大名的周文渊同学,另一个大名鼎鼎的问题学生叫做潘久悉,据说这小孩短短两天内已经打过了六个小同学。班主任认为这两人一文一武,天生的一对坏胚子,绝对是今后需要重点关照的对象。
两个人没交作业本,被罚站在教室外面不准上课。周文渊气鼓鼓的靠墙而站,想象着自己威风八面,把两个老师打得满地找牙的情形。他胡思乱想了一通,微感无趣,看见一旁的潘久悉拖着两条黄脓的鼻涕不知道也在想些什么,突然间计上心来。
他轻声向潘久悉“嘘嘘”了两声,潘久悉转过头来,双手一摊,做了个“想干什么”的动作。周文渊见他会意,果然也是机灵之人,不由心中一喜,慢慢蹲下身子,低过教室的窗台,好使里面的老师见不到他。然后一步一步的挪到潘久悉的身旁,向他摆摆手,示意不要声张。潘久悉大感有趣,也仿效他慢慢蹲下身子,朝周文渊的方向移了小半步,两个小坏蛋凑在了一起,好像电视里的地下党在搞特务工作,心中说不出的欣喜。
周文渊指指他,又指指地下,然后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两眼翻白做痛苦状。潘久悉想了想,神色迟疑,最后还是摇摇头,指了指周文渊,又将双手搭成喇叭形。意思是要周文渊自己装死,他来呼救。周文渊见潘久悉不干,心下没折,白了他一眼,又挪回原地,沿着墙壁偷偷把身子竖直了,准备向上站起。
哪知道他身子还没弓起,忽听潘久悉“啊”的一声惨叫,叫声凄厉,声线既高,拖音又长,令人听得毛骨悚然。周文渊被他吓了一跳,只见潘久悉倒在地上,两眼发白,口中喃喃道:“有鬼,有鬼。”
这时语文老师闻讯走出教室,见到潘久悉一动不动的横倒在地上,两眼翻白,着实被他可吓坏了。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傻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过得一会而,其他教室的老师也闻了过来,见潘久悉还躺在地上,忙将他扶起来,其中一个老师在他“人中”上用力按了几下,潘久悉顿时“悠悠”的“醒”了过来。他一回醒,面部表情又扭曲起来,叫道:“鬼啊!有鬼。”语文老师浑身一颤,似乎对潘久悉嘴里的哪个“鬼”很是敏感。
周文渊强忍住笑意,心想:“看不出这小子演得还真像回事,电视里那些女人见到鬼也没你叫得那么惨哪!”这时班主任老师也过来了,听潘久悉说有鬼,皱起眉头道:“潘久悉,你瞎说什么?这世界上哪里来的鬼!” 潘久悉脸色苍白,只是喃喃道:“真的有鬼,有鬼。” 周文渊忙配合他道:“真的有鬼,白色的。”班主任叱道:“大白天见鬼,胡说八道。”
一名老教师插嘴道:“陆老师,你来不久,可能不清楚。以前我们操场隔壁的新草场就是专烧死人的。”班主任陆榆萍不悦道:“陈老师,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迷信。”姓陈的老师被她抢白了两句,也没有生气,只是脸上的表情颇不以为然。
突然间扑通一声,大家回头一看,只见语文老师倒在地上,竟是吓昏了。周文渊心中得意,对潘久悉的表演感到非常满意。他趁别人都在注意语文老师,偷偷向潘久悉翘起了大拇指。哪知潘久悉依旧神情呆滞,对他的表扬居然视而不见。
学校里面一片骚乱,大家忙着将语文老师和潘久悉抬到医务室。教导主任沈剑豪忧心忡忡,接报后他一边安排其他老师与学生继续上课,一边急匆匆地赶到医务室,去探望受到惊吓的冯梓兰老师。
周文渊被当成目击者一同带到了医务室。眼见很多大人神色凝重,这才发觉这个玩笑开得大了。生怕别人询问得详细,自己说多了露出马脚,当下轻轻“啊”了一声,装作头晕。班主任陆榆萍知道他要耍赖,也不去理会他。沈剑豪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慰问道:“你没有事吧!”周文渊道:“还好,就是有点怕。”沈剑豪点点头道:“告诉主任,刚才你都看见什么了?”周文渊眼睛咕噜一转,已有了主意,说道:“我看见一个白影飘过,其他没见什么,就看见这个小朋友昏倒了。”沈剑豪若有所思,摸了摸他的头道:“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