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筱雨见两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怕他们又争论个喋喋不休,忙转移话题,道:“周文渊,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周文渊道:“我也不太清楚,那个雷一打过来我就昏了,醒来就看见你们像见了鬼似的。”柳筱雨皱眉道:“这可奇怪了,我昏沉沉的还见到很多人马河流,你没瞧见吗?”韩大明抢着道:“我也瞧见了。”周文渊道:“敢情你们俩还心灵相通哩,我可没见到这种东西。”当下将自己所遭遇的说了一遍,只是陈可莘等三个女子之事,他觉得不太好意思宣扬,故意隐去不说。
韩大明听得忘形,问道:“既然那是个仙人,你没问他要些宝贝?”周文渊道:“要什么宝贝?”韩大明道:“聚宝盆什么的,你不要给我也好。”柳筱雨道:“少胡说。”又问:“周文渊,那昆仑古镜是什么东西,拿出来让我们瞧瞧。”周文渊一摸胸口道:“可惜不知道怎么就没有……咦……”他说到一半,突然发现那块被称做“昆仑古镜”的玉石居然完好的挂在自己的胸前,便赶忙掏出来,柳筱雨和韩大明的脑袋已经凑了上来,看了看失望地问道:“就这块破石头?”周文渊见那块玉石依旧是黄绿两色,与平常无异,没了方才闪耀的蓝光,的确像是块破烂的石头。
韩大明瞪大了眼睛一摆手,手指抖了抖道:“朋友,帮帮忙。你以为我是猪脑袋啊,会相信你编的什么狗屁仙人,居然用一块破石头来骗我,以为我韩大明是那么好骗的呀!”柳筱雨也有些不信,分析道:“刚才大家所看到的一定都是幻觉,全是因为那个雷所引起的。”周文渊点头道:“不错,理论上讲应该是可以这样理解。只是那个梦境也太过逼真,令我不得不信。”韩大明摇头晃脑的道:“我看你是在发花痴。”周文渊道:“哎哟,我死了,我死了。哦,原来头还在,肚皮没破,吓死我了。”韩大明知道他又在揭自己的伤疤,哼了一下,不再作声。
柳筱雨怕两人又开始纠缠不清,忙道:“暖气好大啊,热死人了。”她不说倒好,这一说,三人都觉得酷热难当,脱起外套来。周文渊向来怕冷不怕热,脱了外套之后,居然又脱了几件毛衣,到剩下一件羊毛衫这才停下。韩大明却越脱越热,最后仅剩下一件汗衫,他依旧觉得热,骂道:“什么鬼空调,当是洗桑拿啊。”过得一会,还是熬不住,自言自语道:“哎,男人嘛,怕什么,脱。”一边说一边连汗衫也脱了下来。他上身光着膀子,下身就穿了一条四角裤。柳筱雨皱眉道:“韩队,讲点文明,你也尊重一下我这位女士嘛!”韩大明傻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周文渊见柳筱雨仅脱了件外套,一张小脸热得红通通的,便道:“小雨,这里热得很,你还是先出去好了。”柳筱雨点头道:“我出去了,可不在这遭罪了。”说着走到门口,拨弄了几下门锁,开门走了出去。
韩大明用手搓着自己的光光的肚皮,叹道:“这样才比较凉爽啊!”周文渊很是不屑,刚想要好好批评他一番,忽听柳筱雨在门外一声尖叫。这叫声极为尖锐,充满了恐惧和惊惶之意。周文渊心中一惊,脱口而出叫道:“什么事?”忙将门打开,想要出去看个究竟。门开之后,刚踏出去一脚,就只觉眼前一阵强光,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了。所踏出的那只脚随后着地,入脚松软,微有婆娑之声,与之前的踏在地板上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时候,柳筱雨的惊叫声又一次在身旁响起。
他双目的视力渐渐恢复,一片青黄色的麦浪顿时冲向他的眼帘,四周围被一片宽广的麦田所包围,身后的房间骤然消失,他和柳筱雨两人便傻傻的站在了一片农田里,哪里又是自己所在的工作大楼了。整个空气中充满了夏日的燥热,然而顶上是清澈的蓝天白云,脚底是泛黄的湿润泥土,耳闻着清脆的鸟鸣,微风拂面,一股股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周文渊看着眼前的这幅画面,震惊得话也说不出来。他与柳筱雨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所措,从对方眼中所见到的尽是迷茫与惊讶。
“托”,从远处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是“托托”两声,两人面面相觑,动都不敢动,只怕出了些声响,招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声音断断续续,隔得不久,便又响得几响。正凝神倾听,突然身后哗啦一声,从麦田里窜出个男人来。这人理了个平头,赤裸着上身,穿一条尚有污渍的四角裤,满脸的错愕,正是韩大明。
只听他一声怪叫,喊道:“啊,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一回身,却发现身后是一片麦田,不由又大声叫了起来:“门……门呢?”他揉了揉双眼,还是没找到房间的大门,却看见了一旁的周、柳二人。忙激动的抓住周文渊的手,大声道:“这可是怎么回事情啊?”周、柳二人屏住呼吸正凝神听着远处的声音,被韩大明这么一叫,又是吓了一跳,恨不得一脚将他踢进粪坑。韩大明见两人不答,更是慌了,又问:“这是哪里,你们倒是说话啊!”周文渊自己也莫名其妙,如何能回答他的问题,本想讥讽他几句,但见到韩大明脸色吓得苍白,倒不好再说他什么,当下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韩大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叫道:“有鬼,有鬼。”柳筱雨见他那么脓包,忍不住喝道:“你他妈的给我闭嘴。”周文渊一愕,想不到柳筱雨平时斯斯文文,居然突然间会冒出这么一句粗话来。但被她这么一喝,韩大明倒不敢作声了。
此时远处的“托托”之声突止,接着一片哗啦啦的声音传来,似乎有很多事物正向他们靠近。周文渊脸色顿变,低声道:“糟糕。”耳听那声音越发接近,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他看了一眼柳筱雨沉声道:“我们快走。”韩大明似乎也听到了,压低了声音道:“是,是。”
正说间,忽然四周围哗啦之声此起彼伏,柳筱雨惊道:“我们被包围了。”韩大明目露惧色,喃喃地道:“有妖怪、妖怪。”只听那声音愈来愈响,愈来愈近,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即将要看到的是一幅怎么样的恐怖画面。韩大明过于紧张,忍不住放了个屁,若换在平时,周文渊定要耻笑于他。只是现在他现在自身难保,虽然表面上强作镇定,但心中实在害怕的不得了,哪还有心思笑他。
蓦的一把锄头从麦田中伸出,跟着钻出一个人来,那锄头分开麦叶,传来的便是那“哗啦”之声。三人定睛一看,却是个乡农模样的人。那人头上包着白布,赤膊着上身,仅穿着一条破布中裤,裤腿角卷了起来,光着两只脚丫子。不觉间周围三三两两的冒出许多如此打扮的男子,其中有老有少,将三人团团围住,堵住了去路。众人也不说话,只是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为首的一个乡农将他们三人打量了一阵,跨上前一步道:“这回可抓住你们这些小贼了。”乡音纯正,正是本地郊外的农民。韩大明见是一群乡巴佬,顿时不觉得怕了,拍了拍胸脯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不是什么小贼。”周文渊见这些乡农个个目露凶光,手中拿了锄头,显然不怀好意,这时听韩大明上前搭腔,就知道要糟。果然一个瘦小的乡农叫道:“哪有贼儿偷了东西会自己承认的,大伙儿可莫要上了这贼子的当,先打了再说。”顿时有许多乡农随声附和,有几个还扛起了锄头高声示威,顿时乱哄哄的闹成一片。周文渊大声道:“且慢,你们说我们是贼人,可有证据,见我们偷了什么吗?”柳筱雨道:“正是,捉贼拿赃,你们可有证据?”为首的乡农一举手,其他人立刻静了下来。那乡农道:“既然你们不是小贼,做什么躲在田里?”韩大明抢着道:“我爱在哪里就在哪里,你管得着吗?”先前说话的瘦小乡农叫道:“大毛哥,这小子最不老实,先拿了他再说。”众人一听,都道:“放倒这赤膊的小王八。”韩大明一瞪眼,叫道:“谁敢过来?”众乡农哪里理他,先前那为首的大毛哥还能控得住局面,此时被韩大明那么一挑衅,几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乡农立马冲了上来。
韩大明倒也不含糊,他自幼习武,寻常人基本就近不了他的身。这三个年青乡农力气虽大,可毕竟不是他的对手。他趁对方上冲之际钩倒一人,打马站桩,回身一肘,又撂倒一个。剩下那人虽然死命抱住了想要拌倒他,但韩大明的马步也不是白练的,扳得几下,他却纹丝不动。他一缩颈,出拳击中那乡农的肋下,那乡农身子一软,就滑了下去,像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这几下干净利落,一眨眼的工夫就解决了三人,只看得其他乡农目瞪口呆。那瘦小的乡民见韩大明如此神勇,心下怯了,举起手中的锄头道:“大伙儿一起上啊!”韩大明得了便宜,愈加得意,大叫:“一起来啊,吃吃老子我的拳头。”众乡农高声呐喊,却不敢上来。
周文渊叫道:“住手,住手。”那瘦小乡农道:“大伙儿冲啊,别听他的。”这时为首的大毛哥排众而出,对那瘦小乡农喝道:“陈小三,你奶奶的给老子闭上鸟嘴。”那个叫陈小三的瘦小乡农似乎对大毛哥有所忌讳,被他一喝顿时不敢作声了。周文渊一把将韩大明拉了回来,向众乡农大声说道:“有话好说,动起手来,对大家都没好处。”大毛哥点了点头道:“那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周文渊道:“我们都是本市的市民,不小心误入了这里,可不是什么贼人。”那大毛哥道:“此话当真?”柳筱雨道:“这个自然,你以为这么破烂的地方,我们爱来吗?”大毛哥点了点头道:“那就对不住了,最近我们叶家村常有人偷庄稼,见你们来路不明,误当成了歹人。”周文渊道:“话说清楚也就是了。”拍拍韩大明的肩膀道:“我这位同事出手重了,各位不要见怪。”大毛哥道:“没事,是我们鲁莽了,冲撞了客人,”周文渊道:“听大毛叔的谈吐,不像是乡间农户。”陈小三尖着嘴道:“那个自然,我们叶大哥可是高中生,还在杂志上发表过诗,是个诗人。”其余乡农见三人不是贼人,收了锄头领着被韩大明打伤的三个青年各自回地里了。
叶大毛见其他人都散了,对周文渊道:“若不嫌弃,可到舍下喝杯水酒。”周文渊和柳筱雨疑问甚多,连忙推辞。韩大明却最好老酒,一听有酒可喝,不禁谗虫都爬出来了,叫道:“好极,咱们同去,喝他几杯,就当作是赔罪好了。”抓住叶大毛的手,拖着他就走。周文渊和柳筱雨无奈,只得随着他去了。临走之际,回头而视,放眼望去的便是一片广袤无圻的麦田,再不见先前那座高耸入云的工作大楼。
他三人随着叶大毛走了一段泥泞的乡间小道,韩大明光着身子也不觉得寒冷,倒是柳筱雨身上的毛衣再也裹不住了,到最后只穿了见米黄色的衬衫。艳阳高照,晒在身上,勿自火辣辣的发烫。四人行了一阵,叶大毛指着前面一间农舍道:“到了,前头就是舍下,请三位进去歇歇脚。”周文渊道:“那可打扰叶大叔了,真是过意不去。”叶大毛道:“不用客气,乡下地方,倒是叫各位见笑了。”说着推门而入。
周文渊踏入农舍,便闻到一股霉味,眼见屋内摆设陈旧,桌椅板凳破得离谱,别说电视、空调,居然连一盏电灯都找不到。叶大毛进屋后披了件白色背心,笑道:“三位随便坐,我去厨房准备准备。”周文渊道:“不客气,叶大叔忙好了。”叶大毛点了点,掀开布帘往屋后去了。
周文渊见他走了,随便找了个破凳子坐了,伸了伸舌头道:“刚才好险,幸好这叶大叔倒是个好人,不然我们非被乡民打死不可。”韩大明道:“有我在,怕什么,再来几百个照样摆平。”他出了风头,得意洋洋,忍不住又自吹自擂起来。柳筱雨神情严肃,毫不理韩大明,说道:“这可是怎么回事?我们又在什么地方了?”周文渊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在郊区,可是我们怎么来的,就不太清楚了。”柳筱雨道:“今天所遇之事太过荒谬,我们是不是还在做梦啊?”周文渊用力在韩大明屁股上扭了一记,韩大明大叫一声,骂道:“你干什么?”周文渊问道:“弄痛你了吗?”韩大明怒道:“自然痛了。”周文渊笑着对柳筱雨道:“可不是在做梦了吧!”柳筱雨不语,隔了一会儿,缓缓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周文渊道:“不错,我想还是先回到市里再说。”韩大明道:“来都来了,不喝他几杯,也太对不起自己。”周文渊想了想道:“呆会儿还要向叶大叔问路,歇息一下也好。” 柳筱雨听他说得有理,便不作声了。
过了一会儿,一股醇厚的酒香从内堂飘来。韩大明本来无缘无故被周文渊扭了一下,很是不快。这时闻到酒香,顿时又高兴起来,赞道:“好香的酒。”周文渊和柳筱雨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都没有理他。周文渊摸着胸前的玉石,回想之前似幻似真的离奇情形,越发的迷惘了。
这时叶大毛端了酒菜从内堂中出来,说道:“可叫各位久等了。”周文渊道:“无妨,告扰了。”叶大毛将酒菜摆好,陪着三人坐下。他先为韩大明斟了一大碗的酒,接着就要为周文渊和柳筱雨斟,周文渊忙将碗抢了过来道:“不好意思,我们俩可不会喝酒。”叶大毛怫然道:“男子汉大丈夫,怎可不会喝酒,来来来,满上满上。”周文渊道:“叶大叔,我真的不会喝酒,请你见谅。”叶大毛道:“你可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周文渊见他不悦,便道:“绝无此事,这样好了,那我喝上一口,免得失了礼数。”当下他和柳筱雨二人都浅浅的倒了酒,一口喝干。叶大毛赞道:“好,是个痛快人。”韩大明哼了一声道:“这算什么。大叔,我敬你。”端起大碗朝叶大毛晃了晃,仰起脖子就咕嘟咕嘟一口气将满碗的酒全部喝光。叶大毛大喜道:“这位小兄弟好酒量。”韩大明被他一夸,更是高兴,指着空碗大叫道:“满上,满上。”叶大毛替他又满了一碗,竖起大拇指道:“小兄弟功夫好,酒量更好,真是条豪爽的汉子。”韩大明哈哈大笑,摇头晃脑的得意非凡,说道:“这个自然。”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
周文渊见叶大毛准备四个小菜,分别是炒青菜,花生,拌黄瓜和炒鸡蛋。他挑花生吃了几口,回顾四周,见叶大毛生活过得艰苦,问道:“大毛叔,怎么你们家连电灯都没有一盏?”叶大毛憨笑了两声道:“那玩样儿你们城里才有,我们乡下地方,电都没通,不时兴这个。”柳筱雨道:“那电视机呢?”叶大毛笑柄道:“这电视机我倒是见过,不过那也是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周文渊奇道:“没有通电?我们市经济那么发达,居然还有没通电的地方。”叶大毛道:“政府可没有通电的计划。就算有,我们村穷,也用不起这电啊!”韩大明道:“管他什么电不电的,来,喝酒,喝酒。叶大叔,我再敬你。”叶大毛道:“爽快,干了。”两人碰了碰碗,将酒喝干。
韩大明两大碗白酒下肚,已经微微有些醉了,他站起身来为叶大毛添满了酒,又替自己斟了,说道:“叶大叔,你们这里的天气跟我们城里不大相同,这才二月的天,怎么热得像七八月似的。”周、柳二人也早存此问,两双眼睛齐刷刷的向叶大毛望去。叶大毛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可是喝醉了。”韩大明摇头道:“哪里醉了,我清醒得很。”叶大毛道:“还说没醉,方才你自己也说了,这天热得好像七八月一样。”韩大明道:“不错,这天热成这样,还不像七八月里,我又哪里醉了?”叶大毛拍了拍韩大明的背心笑道:“都说你醉了,今天八月六号,明明不就是在七八月里嘛!哈哈哈!”
周文渊和柳筱雨齐声惊道:“什么?今天是八月六号?”叶大毛看着两人吃惊的样子,很是好笑,道:“是啊,今天八月六号礼拜一,没错啊!”周文渊奇道:“今天该是二月十八日才对。”柳筱雨道:“不错,今天是二月十八,我刚才看过日历,决计不会错的。”叶大毛指着韩大明笑道:“他是酒喝多了胡说八道,你二人又没喝多少,怎么也跟着胡言乱语。”周柳二人面面相觑,只听韩大明大声道:“叶大叔,今天是二月十八,我早上与老婆去登记结婚的,错不了。”叶大毛急道:“我又何必胡说,你们不看看这天气热的,会是二月吗?”周文渊心底嘎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腾得站起身来,“莫非……莫非这短短的一会儿工夫,一晃就过了半年。”他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一滴冷汗从额头悄悄得滴淌下来。他从自始至终一直非常镇定,即使是方才和众乡农冲突,心神却一直很是平稳。但叶大毛的一句“今天是八月六号”,却令他如遭雷轰,心神大乱,不知所措。他这一生中重未遭遇过如此荒诞之事,一时间失了方寸,呆呆的站着竟说不出话来。
柳筱雨也楞在一旁,她无助的望向周文渊,期盼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发现周文渊傻了般矗在原地。再看韩大明,这家伙尚未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正夹了一块炒鸡蛋往嘴里硬塞。而叶大毛见他二人神色异常,也吓得不敢出声。四个人谁也不说话,安静的农舍中除了浓厚的呼吸声外,只听得到韩大明用力咀嚼小菜时所发出的一阵阵声响。
过了良久,周文渊哑着喉咙沉声问道:“叶大叔,你是说,今天是八月六日,二零零四年八月六日?”叶大毛呼着大气,颤声道:“二零零四年?”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周文渊,使劲的摇了摇头道:“不,不对。今年是一九八四年……”
“啪!”韩大明喝完了碗里的白酒,酒力发作,手上一滑,手中的酒碗跌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好酒,好酒。老叶啊,你这人还真不错啊!”他糊里糊涂的勿自将叶大毛夸赞个不停。
从叶大毛的眼神中,周文渊看到一丝异样的神情,他当然明白,在一九八四年的今天,居然冒出三个自称来自二十年后的年青人,这让那位读过几年书的庄稼人毫不犹豫将他们三人划分到了疯子一类。他适时的向柳筱雨打了个眼色,对叶大毛道:“叶大叔,谢谢你的款待。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叶大毛也不挽留,说道:“是,是,那我就不送了。”周文渊架起韩大明,随着柳筱雨向门外走去。韩大明喝得醉了,问道:“喝得好好的,怎么走了?”周文渊道:“喝得差不多了,也该走了。”韩大明闹道:“我还要和叶大叔继续喝,不走,不走。”周文渊骗他道:“好,好,继续喝,叶大叔说带我们去另外一个好地方。那里的酒更多更香。”韩大明傻笑道:“那敢情好。”走了两步,见叶大毛不出来,他回头大声嚷道:“怎么叶大叔不一起走?”叶大毛待在屋里,巴不得三个疯子快点离开,听韩大明这么一问,不知如何回答。周文渊接口道:“大毛叔要去拿些东西,叫我们先走,他随后就来。”韩大明醉熏熏的满脸笑容,道:“好,好,我们先到先喝,大毛哥,你快些过来才是。”他大着舌头已经分不清是叫大毛哥还是大毛叔了。叶大毛一脸尴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他挥了挥手。直到三人走得远了,他才低声地骂道:“三个神经病,昏啬。”
周文渊扶着韩大明晃晃悠悠的走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韩大明不停得对周文渊道:“文渊,你是一个好人。”周文渊道:“是,我是一个好人。”韩大明双眼朦胧,道:“你真是一个好人。”周文渊道:“我知道,我是一个好人。”韩大明嘿嘿傻笑,转头对柳筱雨道:“小雨,你是一个好人。”柳筱雨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周文渊道:“柳筱雨,在想什么?”柳筱雨抬起头来道:“我们应该怎么办?”周文渊道:“你不用担心,说不定那个叶大毛脑袋有病,记错了日子。”柳筱雨苦笑道:“我看他的神情,倒像觉得我们是疯子呢。”周文渊默然,他看着远处渐趋沉落的夕阳,说道:“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回到城里,到时候再作打算。”韩大明道:“怎么还不到啊,我……我可要撒尿了。”柳筱雨皱起眉头,对周文渊道:“你扶他去吧!我在这里等好了。”周文渊点点头道:“小队长,我们到一旁方便去。”韩大明大笑了一阵,唱道:“我们去撒尿,我们去撒尿。”柳筱雨心中奇怪,不知道他小个便而已,有必要那么高兴吗?
周文渊将韩大明扶到一旁,走了一段,见不到毛厕,韩大明叫道:“文渊啊,我……我不行了,要尿出来了。”周文渊吓得一掉,心想他要是直接就尿出来,非溅到自己身上不可。忙道:“那你找个地方先解决吧!”韩大明点点头,走到一处石头前拉开四角裤就尿了起来。这处石头前杂草丛生,长得有半人高。韩大明一边尿着,一边嚷道:“你别扶着我,我自己尿就可以了。”说着推开周文渊,又道:“你老看着,我就不爽了。”周文渊退开几步道:“行,行,你自己方便。”韩大明没了依靠,身子晃了几下,勉强站稳,嘴里尚喋喋不休的说:“草啊草,我给你施肥。”
周文渊暗暗好笑,若不是现在境况不佳,早就笑出声来。他正想得高兴,眼前的韩大明突然就直挺挺的向前倒去,脑袋砰的撞在石头上,跟着整个人顺着石头慢慢滑下去,重重的摔在草丛中,仅露出两条腿来。周文渊又是吃惊又是好笑,赶忙上前把他拉起来。韩大明软软的爬起来,口中“哎哟哎哟”的不断呻吟,他光光的前额上顿时肿起一个大包。
周文渊像拖死猪一般,又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回原地。柳筱雨早已等得不耐烦了,问道:“怎地去了这么久啊?”周文渊摇摇头道:“小队长重得像头死猪一样,拉也拉不动。”韩大明已经被酒精彻底麻醉了,他光着身子躺在地上,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口中喃喃地道:“停……停……”柳筱雨道:“停什么停?快给我起来。”韩大明连篇呓语,过得一会,躺在路边呼呼大睡起来。周文渊看着烂泥一般的韩大明,突然想到四天前在银行门前的那一幕,心想:“或许小队长口中的‘停’不是先前的那个‘停’,而是朱婷的‘婷’吧!”他向柳筱雨轻轻地摆了摆手,叹道:“原来即便像韩大明这么单纯的傻瓜,也会被了一个‘情’字无端困扰。”柳筱雨似乎心有所触,她转过身子,背向他二人,默然不语。
夕阳西下,映得灰蒙蒙的天空一片绯红,周文渊心下一片茫然,不知道在这个异样的一九八四年,还有多少困难正悄悄地等待着自己的到来。他突然想到什么,取下挂在脖子中的玉石,狠狠地摔在地上,用力得踩上几脚,骂道:“不要你这不祥的东西,扔掉你。”那玉石被他踏了几下,嵌在烂泥地里,毫无动静,周文渊大为失望,蹲下身对着玉石道:“镜中仙,镜中仙,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是你搞的鬼,你快给我出来。”那玉石毫无反应,周文渊道:“你以为我相信你吗?破石头,狗屁昆仑镜,样子像跎狗屎。”说到狗屎之时,突然见到不远处似乎有堆牛粪,他捡起玉石跑了过去,将玉石悬在牛粪之上,威胁道:“镜中仙,你再不出来,我可就把它仍在牛粪里了。”那玉果然闪过一丝蓝光,但一闪之后就有没了动静。周文渊缓缓将它向牛粪逼去,一狠心就要松手放开。忽然喀嚓一声,地上的牛粪结起冰来。周文渊呆得一呆,怒道:“好啊!果真是你搞得鬼。”一把抓住想要远远地扔掉,但一想到自己三人回到原来年代的希望都系在这块石头上,又下不得手去。正犹豫间,手中一空,那玉石竟然没了。周文渊一惊,摊开手心来看,那玉石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自己的掌心留下了一块指甲大小的蓝色印记。
他正惊讶不已,远处忽然有一人走来。周文渊仔细一看,却是下午见到的瘦小乡农陈小三。他心中一喜,暗道:“你来得正好。”当下站着不动,等他过来。哪知陈小三走得近了,见是他们三个瘟神,“哎哟”叫了一声,扭头就走。周文渊喝道:“你不要走。”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说也奇怪,这跑步原是他的弱项,平时跑不到几百米就开始气喘嘘嘘,双腿如灌了铅一般。今日却不相同,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两条腿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迈着大步,三步并作两步,不多时已经追上了陈小三,一把将他擒住。
陈小三不料这大块头跑得如此之快,猛得一只冰凉的大手就按住了自己的脖子,他是个机灵之人,知道逃是逃不掉了,顿时装出一副笑脸来,陪笑道:“大家都是弟兄,有话好说嘛!”周文渊笑道:“正是,这么大热的天,你跑什么啊?”说着将他押回了原地。柳筱雨见他抓来个陈小三,很是不解,问道:“周文渊,你抓他来干什么?”周文渊不答,笑吟吟地问陈小三:“我说,小三子,今天是几号啊?”陈小三一脸谄媚,道:“今天是阳历八月六号,几位大兄弟,又什么吩咐啊?”周文渊道:“我考考你,今年是几几年啊?”陈小三道:“兄弟,这你可问对人了,这村里知道这事的人还真不多。”周文渊道:“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别净打岔。”陈小三笑道:“是,是,今年是八四年,生出来的小囡都属老鼠。”柳筱雨与周文渊对望一眼,问陈小三道:“你可是叫陈小三?”陈小三陪笑道:“小的姓陈,贱名立三,村上人都管我叫小三,小的也念过书,不过小学毕业后就回家种田了,现在在公社里开拖拉机。”周文渊道:“你真名叫陈立三?那方才那个叶大毛肯定也不叫叶大毛。”陈立三道:“这位兄弟高明,大毛哥真名叫叶家毛,村上人叫得顺了,都喊大毛。”周文渊哑然失笑道:“原来倒是我们搞错了。”陈立三道:“那是我们乡下人乱叫的。”周文渊又问:“这儿离城里有多远?”陈立三道:“远着呢,走路的话,怕要二、三个小时。”柳筱雨道:“你不是开拖拉机的嘛?载我们一段。”陈立三面有难色,道:“这拖拉机可是集体的,我一个人可作不了主。”周文渊瞧出其中关系,说道:“陈立三同志,其实我们是海外侨胞,这次来祖国,是想找个合适的环境投资,你把我们载回城里,可少不了你的好处。”陈立三贼眼咕噜噜一转,说道:“怪不得几位瞧起来有些洋气,原来是同胞兄弟姊妹。”顿了一顿,义正词严地道:“为了社会主义经济建设,这一趟我是载定你们了。”周文渊喜道:“那可多谢了,陈立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