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节 滋事
  秋日的温差较平时都要明显许多,昨天晚上还是那般寒意袭人,今早儿太阳一出,气温就高得离谱。沈耀辉对待这段朦胧爱情的态度,就好似这善变的秋天,时而火热得令人窒息,时而又冰冷得让人无法接近。就好比是现在,柳筱雨明明便坐在他的身旁,他却像一根木头一般毫无知觉。

  “难道……难道着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在一厢情愿而已?难道身边的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当那个老得牙齿都不健全的古代文学老师操起夹杂着乡间俗语的普通话摇头晃脑的念着极其枯燥的课文时,柳筱雨的心中突然间产生了这么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她回头望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沈耀辉,“不会的,不会的。”她不断的安慰自己,“他说过,我是他的,是他的。”

  坐在另一侧的翟尧打断了她不安的思绪,他在柳筱雨肩上推了一下,朝她不停的挤眉弄眼,呶着嘴示意她身后的东西。她回头一看,另一边的窗外有个人正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翟尧偷笑了几声,道:“快看,就是我中午说的那个怪人。”

  窗外的那人正如翟尧所说,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黑色西服,人确是瘦小了些,但长得甚为清秀,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光景。他手里拿着一捧红玫瑰,样子怪是怪了些,不过全没翟尧形容的那般夸张。

  翟尧那么一笑,沈耀辉也听见了,回过头来去看,却正和柳筱雨面朝面对视着正着。两人都呆了一阵,柳筱雨被他看得一颗心砰砰乱跳,忙侧过头将目光移开,白玉般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沈耀辉看得呆了,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结结巴巴地说:“小雨,你……你真美。” 柳筱雨又羞又喜,一时间心如鹿撞,不知说什么是好。

  哪知道沈耀辉一时忘情,声音说得响了,柳筱雨身在局内,尚未发觉,但旁人都已听得清楚,教室里嗡嗡的一片起哄之声。

  古文老师一脸茫然,不知堂下学生缘何起哄,暗道:“莫非方才老夫所念之词句有误?”细细查看适才所颂之词,并未有误,心中疑窦重生,百思不得其解。正困惑间,忽闻有人敲门报告,随声寻源,但见一男生手捧鲜花站在教室门口。老先生越发迷惑不解,“如今之青年人甚是荒谬,上课时尚带着鲜花,可不知所谓何用。难不成是想伴花而读,以助雅兴?若当真如此,老夫可就自愧不如了。想当年吾等诗友以花喻人,吾自比君子而独爱莲,现在想来,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甚是惭愧。”又想:“瞧这少年所持之花,当是玫瑰花,其中所喻之意倒不甚明了,姑且让他进来,待老夫寻个机会再详细询问一番。”这老呆子一人独腹心思,在肚皮里大作文章,全没在意那男生的举动。

  那男生见老头不应声,就对着教室里大声道:“对不起,打扰了,我找个人。”原本闹哄哄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一百来双眼睛齐刷刷地往门口望去。那男孩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全无任何不自在的表情,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边眼镜,叫道:“洋子,洋子,你在这里吗?我是阿巴贡。”

  柳筱雨心头一凛,全没想到这个男生居然就是她在网络上结识的阿巴贡。只听周围的同学一阵轰笑,一人笑道:“什么洋子,还桃子哩!”另一人接口道:“我比你有名,俺叫阿拉贡。”旁人一听,更是好笑,全不顾及古文先生的存在,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柳筱雨将手轻轻从沈耀辉的掌心挣脱,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朗声道:“能借个火吗?阿巴贡先生。”阿巴贡清秀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道:“吸烟有害健康!你就是洋子?我终于找到你了。”说着大踏步的走进教室,将手中的鲜花递给她。教室中笑声刚缓,又爆出一片起哄声。沈耀辉脸色不太自然,跟着站了起来,伸手又牵住了她的左手。柳筱雨微笑着看了看他,任由他握着,右手接过阿巴贡递来的鲜花,礼貌的答道:“谢谢你,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阿巴贡张开双臂,笑了笑道:“来个爱的拥抱。” 柳筱雨被他吓了一跳,忙向后面一闪,沈耀辉趁势一搪,已挡在两人的中间。他黑着脸沉声道:“你想干什么?”阿巴贡上下打量了这个突然跳出来的男人一番,问:“你又是谁?”沈耀辉道:“关你什么事。”阿巴贡忽然想起一个人,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你,你是叫沈耀辉。”沈耀辉被他这么一叫,倒是愣了半天,全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居然认得自己,可是他明明就从没有见过这个家伙啊!阿巴贡见他默认了,漏出一丝不屑的眼神,不再理会他,对着沈耀辉身后的柳筱雨深情地道:“洋子,别管这个没用的家伙,只有我才能给你真爱。” 柳筱雨只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见阿巴贡神情激动,好像一个宗教的狂热主义者,心中微微有些害怕,躲在沈耀辉的身后道:“谢谢,对于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虽然我很感激做的一切,可是我不能接受。”她暗地里决定尽快摆脱着个超热衷的家伙。阿巴贡听了她的回答很是失望,神色黯然,指着沈耀辉道:“为什么?就因为这个不象男人的家伙?”他向前跨了一步,叫道:“别傻了,跟这种人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你想想,我们在网络上是多么的投缘。”翟尧忍不住插嘴道:“跟你好象也看不到什么结果啊!” 柳筱雨尚未来得及回答,阿巴贡的脸上已经重重的挨了一拳,动手的人不用猜,当然是沈耀辉。他原本便是个冲动的人,这时候听了这种言语还不发作。接下来,沈耀辉和阿巴贡就直接肉搏起来。

  教室里面除了两个人之外,其他所有的人都为之欢呼雀跃。其中一个是古文老先生,这老呆子一边惊讶于这少年的举动,口中喊着:“住手、住手。”一边暗自叹息:“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现在的小青年,实在……”又想:“看着情形,这二人同室操戈,全是为了一个女子,这红颜祸水,实是一点不假。但我堂堂中华礼仪之邦,岂可学蛮荒野族之劣举。听说俄国有个叫普希金的所谓诗人,这厮平时便写两句不成文的破诗,还为了个女子,学人家去决斗,结果横尸街头,居然还成为一段佳话,有伤风化,无聊之极。”他越想越是不堪,不由得连连摇头。

  另一个自然就是柳筱雨了,她眼见得这二人动起手来,一时间心乱如麻,但有一种感觉却是压倒了一切,那就是虚荣。两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而其中有一个还是自己的意中人,作为一个女人,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值得令人羡慕的吗?

  结果是明显的,沈耀辉身材原比阿巴贡高大,又占了主场的便宜,自然大占上风。再加上翟尧在一边煽风点火,暗下黑脚,在观众的一片助威声中,不多时便将阿巴贡摆平在地上。这个可怜的家伙一上来眼镜就被敲破,由于高度近视,看出来的人物几乎是一片模糊,以至于重头到尾始终处于挨打的状态。

  沈耀辉则靠在桌子上,喘着粗气,那双原本明亮透彻的眼睛现在闪烁着野兽般的凶恶光芒。他盯着柳筱雨的眼睛,慢慢站直了身子走了过来,突然将她紧紧抱住,轻轻地说:“我爱你。”

  柳筱雨一阵眩晕,飘飘然好似身在梦境之中。是的,她太高兴了,她等了这一句话已经整整一年了。然而现在,他终于说了,终于在大庭广众下,面对面的亲口向自己说了。刹那间,仿佛这个世界上任何的事物都不重要了,最为珍贵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拥抱自己、保护自己、离自己最为靠近的男人。她很自然的闭上眼睛,将头垂在他的肩上,伸出原本僵硬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沈耀辉,感受着那一刻的温柔,两颗年青而纯洁的心灵第一次紧密的结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