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明一边述说着当年的往事,一边不时的玩弄着手机,似乎正等待着某个电话。周文渊却更关心他的那本暑假作业最后是否从收购站内赎回来。韩大明当然知道那本暑假作业一去不复返,开学时老师硬是罚他从头抄了一边,不过这事可不能对周文渊这小子说,免得他又多了一个笑话自己的把柄,只得装模作样地推说不记得了。他说假话的本领本不高明,周文渊察言观色,见他支支吾吾,料定是在说谎,却也不点破他,只是装作信了。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然而终究还是在下,办公室里很是安静,韩大明的手机在这一刻忽然响起,那声音显得格外的响亮。韩大明却仿佛早有准备,铃声才叫得一下,就接通了电话:“喂,是我。”他已经听出对方的声音,如他所料,正是武则颜。听筒的另一方传来熟悉的啜泣声,韩大明道:“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女人家就晓得哭。”武则颜呜呜作声:“人家伤心嘛!”韩大明眉头一皱:“那你要怎么样?”武则颜停了一阵,撒娇道:“要结婚。”韩大明冷静之后,对此事本有些歉意,这时听武则颜先投降示弱,他心倒是软了,说道:“刚才不要结婚的是你,现在要结婚的又是你,你们女人啊!”武则颜道:“下次办全了证再去还不行,你那么凶干嘛?”韩大明拿她没法,只得认错:“好,好,是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时他的语气已不像先前那般僵硬,语调也缓和下来,到得最后早已超出了温柔的范畴,在周文渊听来,几乎接近肉麻。
“好了,哭什么,笑一下吧!嗯,这就对了。我还要上班,你乖乖的,有什么事晚上再说。”他脸上的表情丰富,本来紧闭的嘴巴,现在乐呵呵的张着,合也合不拢。
好不容易把武则颜哄得破涕为笑,一回头却发现周文渊不怀好意的朝自己坏笑,一时间发现这副笑容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再回头仔细一想,这小子每次讥笑自己时都是这般嘴脸,实在太过恶毒。什么时候找个机会,给这小子吃顿生活,也让他知道知道我韩大明不是好惹的。
想归想,真要让他动手,他可就又不敢了,只得怒目瞪了周文渊一眼,说:“笑,笑什么,有屁个好笑?”周文渊道:“没有什么好笑的,笑得就是个屁。”韩大明气极,知道要论斗口,自己与周文渊实在相差太远,好在两人相处得久了,韩大明倒也想出了对付他的好办法。
当下他脱下自己的鞋袜,将一只臭脚抬得老高,在周文渊面前晃来晃去,叫道:“让你再说,给你尝尝老子的臭脚。”这一招果然灵验,周文渊捂起鼻子,躲得远远的大叫:“投降,投降。”韩大明哈哈大笑,得意非凡,说道:“这三招绝招老子我随便就使一招,你这小子挡不住了吧,叫你以后嘴巴再硬。”他那所谓的三招绝招乃周文渊所杜撰的名称,分别是“吐口水”、“亮臭脚”和“放恶屁”。
原来韩大明每每说他不过时,就大吐口水,以示抗议。若是程度稍重,便亮出自己的老臭脚,引来些苍蝇,让人大感恶心。假是到了他忍无可忍之时,那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就给那小子一个臭屁尝尝。更有一次,他走在周文渊身前,突然就弯下腰去,撅起屁股,硬是挤出一个屁来。让周文渊恶心之余,对他随时随地能放出屁来这份功夫,倒也有三分钦佩。
韩大明占足了便宜,扯足了风头,却不知道见好就收,仍然一个人自吹自擂,大吹牛皮。周文渊甚是不屑,摇头道:“今天晚上,哎,你们家的搓衣板可又要遭殃了。”韩大明心中高兴,也不与他计较,只是拍拍胸脯,大声说道:“我……我是不怕老婆的。”周文渊不等他说完,已在肚中暗自将他的下句补完:“在家里,女人都是听我的。”
不知觉已经到午饭的时间了,韩大明搭着周文渊的肩膀向食堂走去,他一边摸着肚皮,一边低声说:“这可真是饿了,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菜。”排队打饭时他挤在周文渊的身前,对着那打饭的阿姨亲热的叫道:“姐姐,我可是要多打一点的。”那阿姨白了他一眼,果然将他饭盒装满了饭,菜却不见得有加。韩大明很是不满,却也没有办法,嘀咕道:“这鸡腿也太小了。”那阿姨自不理会他,叫道:“下一个。”
周文渊老老实实地跟着打好了菜饭,同韩大明坐在了一起,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这么晚才来吃饭啊,不介意大家一起坐吧!”他抬头一看,柳筱雨娇好的面容与朱渐扬漠然的表情顿时映入了眼帘。
朱渐扬是与周文渊和韩大明同一期进来的同事,工作中也经常接触,只是他个性有些孤僻,时常会没来由的自发感叹。用周文渊的话来说,那叫“脱线”。而柳筱雨则是朱渐扬高中同学,长得很是乖巧,虽比他们三个还要先进该单位,年纪却是最小。这四人平时混得熟了,已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周文渊见是他们两个,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坐吧,装什么客气。”两人刚刚坐定,朱渐扬突然就叹了口气,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周文渊与柳筱雨知道他又开始“脱线”了,也不理他,任由他一人自怨自艾。韩大明却说道:“我奶奶说,吃饭的时候是不能唉声叹气的。”朱渐扬好似没听到他说话似的,埋着头又长长的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韩大明瞪大了眼睛,始终搞不清他倒底在感叹什么,骂道:“又发什么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