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明这拳法一出,可就收不住手了。一个人噼哩啪啦发疯似的将那一路拳法勉强使完,却见黑狗并不逃走,心想它要是再不走,只好从头再打一遍。此时此刻他刚好打完最后一招“海底捞月”,一个转身,紧跟着就是收手式。
他也不知道变通,想也不想,收手式就耍了出来。岂知他收手回神、吐故纳新、气还丹田之即,偏偏将屁股对着恶狗。那狗蓄式待发,观察他已有段时间,见韩大明的大屁股正对着自己,当然不会跟他客气。一纵而上,对准他肥大的屁股狠狠的就是一口,紧紧咬住,死死不放。
韩大明屁股上一阵剧痛传来,大叫一声。危急之中,也顾不得师父所教的什么“出拳当神闲意定,气随神游,拳出而意先行,气随后,神守心身”的教诲,咘的一声,竟然放了一个臭屁,一股恶臭顿时散开。说也奇怪,那狗居然被他一屁熏得七荤八素,松开了牙齿。韩大明蹩足了劲,反手一掌,打在那狗的脑门之上。那狗挨了一击,正中要害,呜呜数声惨叫,夹起尾巴、抡开四腿,飞也似的逃了。
众人见他打跑了黑狗,都发出一阵欢呼,丢下韩大明纷纷向瓜地跑去,瞄准了自己看中的西瓜动起手来。那瓜藤既老又粗,想要一时间就摘下来,却也不是那般容易。好几个人拿起石头又砸又磨,才将瓜藤弄断。
韩大明打跑了黑狗,虽然屁股上十分疼痛,但毕竟觉得自己神勇无比,是个打狗英雄,本拟接受一下众人的拥戴。哪知众人仅欢呼得一下,就不再理他,他心中便暗暗有些不满。眼见其他人在瓜田里割藤,他也不甘落后。他早就注意到瓜田中央有一只西瓜生得碧绿翠青,硕大无比。他不知那是农民留的瓜种,忍着屁股上的痛楚,奋力挤到瓜田中央,捧起那只西瓜用力的向外拽。岂知拉了好几下,那西瓜却纹丝不动。原来那瓜藤极是特别,较平常瓜藤还要粗大上几分。
正在此时,只听他二哥大叫道:“哎哟,有人来了,快跑啊!”韩大明抬头一看,众人都各自抱着摘来的西瓜跟着他二哥陆陆续续地跑出瓜田。他暗自奇怪,想:“有人来就来好了,为什么要跑?”不过他自身的反应要比自己的脑子可是快上很多,不由自主的跟着要逃,但双手还抱着未断藤的大西瓜,这时要他扔了西瓜莫名其妙的逃跑,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事始终有些奇怪,不逃的话,心中又觉得害怕。当下管不了那么许多,张开嘴巴,对着瓜藤用力咬了下去。他那两颗小刨门牙倒也管用,撕咬了几下,瓜藤丝茎竟然一连断了好几根,手上再那么一用力,那西瓜竟然硬是被他拉扯了下来。他慌乱之中,连滚带爬,抱着西瓜逃出了瓜田。
这时他那两个哥哥和其他小孩早已逃得远了,不远处一个老头正气急败坏的赶来,指着韩大明叫骂道:“小畜牲,你给我站住。”韩大明此时再蠢也瞧出不对劲来,哪敢逗留,抱着西瓜转身就逃。
论脚力本来那老头是根本追不上他的,但一来他怀中捧着西瓜,二来屁股上又刚被狗咬了一口,都多多少少影响了逃跑的速度。因而这一老一少,一前一后,一追一逃,一时间谁也追谁不上,谁也甩谁不开。
又追了一大段路程,那老头终究年老力衰,精力比不上小孩子了,越追越慢,越离越远,终于还是让韩大明给逃了。
韩大明将老头甩掉,好不容易松了一大口气,抹了把满头的汗水,扛着西瓜慢慢向家中走去。走到一个转角处,突然不知从哪里闪出一个人来,冷冰冰的大手一把拿住他的后颈,喝道:“韩大明,这可终于捉到你了。”韩大明大吃一惊,心想:“此人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斜眼望去,依稀是个青年,只是脖子被按住了,看不真切。
那青年在背后瞧见他短裤叉上被狗咬到的痕迹,忍不住笑道:“原来你是这么一副怪腔调。”说着松开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将他向前推了一步。韩大明大怒,回头道:“你干什么?”但见那个青年黑黑壮壮,一脸笑容,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西瓜,却并不相识。
韩大明将自己怀中的西瓜紧紧抱住,生怕被他抢走。那青年面孔一板道:“韩大明,为什么小小年纪就跟别人一起去偷西瓜?”韩大明一张脸涨得通红,叫道:“我没有。”那青年不信:“那你手中的西瓜还是买来的不成?”韩大明想想后摇了摇头,那青年道:“就知道你定是偷的。”韩大明怒道:“那是我捡的。”那青年哈哈大笑,说道:“哪里有捡,你倒是再去捡个来,不是花钱买的,定是偷的。”韩大明说他不过,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那青年续道:“我就知道是你和二个哥哥一起到田里去偷的,刚才你还被瓜农追着不是?你这小贼,从小就不学好,待我把你捆在电线杆上晒成人干,看你下次还怎么偷?”
变成干尸的情景,韩大明从小也不知想象过多少遍了,他被那青年一唬,这一惊当真可非同小可,只吓得他屁滚尿流,口中大叫:“我没有,我没有。”连西瓜也扔在地上不要了,如同一条野狗般,捂住屁股疯狂逃窜,那青年在身后见他狼狈的样子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韩大明狂奔了一阵,见他青年并未追来,这才放心下来,摸摸屁股上肿起的大包,暗暗后悔上了两个哥哥的恶当。又想:“那个黑大个不知又是谁了,既知道我的名字,又晓得我们捡西瓜的事情,当真奇怪得紧,想不通,真想不通。不知道他会不会到老师那里去告我的状,那可当真不妙。不过他的手倒是凉冰冰的,握在脖子上很是舒服,奇怪,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