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摩刀又发出了鸣叫。
我走到窗口,透过重重白雾,看到了阿修罗。
阿修罗轻轻抚摸着修罗刀,仿佛那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生命。
我曾经想与阿修罗一战,我想知道,梵天之中,神兵之首到底是我的夜摩刀还是她的修罗刀。
阿修罗宛然而拒:修罗刀,还没从伤痛中走出。
我知道,没从伤痛中走出的不是修罗刀,而是她,阿修罗。从我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是忧愁,她就是凄美,她就是悲痛,她从无快乐。她,让我心伤。
不知从何时起,我注视的不再是我的臣子,不再是我的子民,不再是满天星光,不再是苍茫天地,而是她,永远哀伤的阿修罗。
透过她的身影,我看到了自己——她就似我。
我漫长的生命中,没有笑,没有痛,没有情感。我只有威严,令所有子民顶拜的威严,所有臣子臣服的威严。
千年征战,我得到的只是服从,只是不会笑不会动的领地,以及畏惧我的臣民。
一直以来,我相信我是梵天之王,王者是不需要情感的。而透过阿修罗,我才发现,我并不是不需要,而是不能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我的思绪。
王,有急报。
黑凯惊慌的闯入我的房中。
我露出不悦之色,冷冷的坐回王座。
黑凯是我的待从,是我最忠实的仆臣,也是我最喜爱的武神将。他是除我外,夜月神族最强的战神,他的秋水寒在梵天上已经响遍各神族。
黑凯不敢抬头,在我无语的沉静中,他始终跪在地上。
出了什么事?我声音中略带烦躁,梵天现有一半归顺于我,难道还会有什么急事?
黑凯开口:弑——神——令——已经——出现。
弑神令?我眼中透出不解。
弑神令是梵天初创之时就传继下来的古物,由占星师的星神族保管。每当梵天出现动摇天地平衡的事物时,弑神令便会出现,而梵天之上各神族都必需无条件的按弑神令的指示,毁灭会动摇天地平衡之物。在漫长的时间中,弑神令只出现过三次,而我诞生后,这是第一次出现。
难道这次要弑的神是我?
黑凯摇头:不是,王,此次弑神的对象是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阿修罗王?我惊诧的站起。那个永无止境般悲伤的阿修罗,竟会是此次弑神令的对象?我无法想像,我无法理解。
突然,我有种强烈的渴望——我要去见阿修罗。
你的王国出事了吗?
对于我的到来,阿修罗只是淡然一问。仿佛早就知道我会过来。
我看着她的金眸:知道弑神令吗?
阿修罗也看着我:知道。
现在弑神令又出现了。
是吗?
我避开阿修罗清澈又明亮的眼睛:这次的对像是你。
阿修罗的回答很平静:我知道。
我惊然:你知道?
阿修罗将修罗刀小心的收回剑鞘:从我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为什么?
现在的弑神令是第几次出现?阿修罗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我。
我满脸疑重:第四次。
阿修罗轻轻一笑:它只为我出动。
我震惊:前三次也是为你而出?
阿修罗缓缓点头。
我疑问:三次无功而返?
阿修罗轻轻摇头。
那你?我不知道阿修罗摇头是什么意思。
如果无功而返,世间便不会如此了。阿修罗看出我的疑问。
难道传说是真的?
嗯。
你将毁灭天地,世间万物?
嗯。
为什么?
这是……命运。阿修罗眸中再度出现令我心伤的悲哀。
我喃喃自语:命运?命运吗……
黑凯出现在我身后,跪在草地上:王……
还有什么事。我有些心烦,特别是阿修罗说的命运让我浮现出一种无力感。
黑凯欲言却止。
我知道他在意阿修罗在一旁,但是我知道阿修罗根本就不会在意我们讨论她的事。在阿修罗的眼中,一朵雪花一片树叶也比她自己重要的多。
我缓慢开口:说吧,有什么事就直说。
黑凯神情有些不自然:梵天所有神族已经聚集大军。
聚集大军?所有神族?
黑凯似乎感觉到我的怒意:是的,王,包括已经归顺我们的神族。
阿修罗此时淡淡的插入:我说过,我会给这里带来灾难的。
我没有理会阿修罗:我的臣民呢?
都在等候你的指示,我的王。黑凯抬头望着我。
我的指示?
黑凯指着城下黑鸦鸦一片的人群:是的,王,我们等候你的指示。
不知几时,月见城下的臣子们已经聚集在一起,静静的等候着我的命令。
望着依然平静的阿修罗,我突然很想听听阿修罗的答案:若你是我,此时你将如何?
阿修罗淡淡而言:你及你,我及我,不可取而代之。
我一个字一个字吐出:你—若—是—我。
我非你。阿修罗轻而有力。
我仰天长望,想从阿修罗口中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是不可能的了:我若保她如何?
黑凯闻言一惊:各神族必趁此机会反叛我神族,且灭我神族而自立。
我冷冷一哼,眼中透出万丈寒光:灭吾神族而自立?
黑凯恐慌磕头:臣失言,请王处置。
我转身走向城台,一步一愤,一步一怒。
吾王圣安!城下臣民纷纷下跪。
我站在城台久久没开口,城下臣民开始惶惶不安。
吾—乃—谁?所有臣民的脑海灌满我的怒声。
王乃夜月神族月灵王!
吾—将—如—何?
一统梵天,君临天下,夜月神族,永世为尊。
我怒语:如今反叛神族逼吾而行,吾等臣子也要逼吾顺其意?
城下臣子面怀愧色低下头额:臣等不敢。
此等关联夜月神族存否大事,望王三思而后行。父王在三夜的搀扶下,率众武神将而来。
失去月摩刀的月灵王,会日渐衰老,在永不变老的梵天神族中,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这也是成为王的代价。
我指向苍茫梵天之上:吾乃月灵王,吾乃梵天之王,可有梵天众生掌管梵天之王?可有夜月神族命令月灵王?
父王叹气劝阻:弑神令前,无神可敌。
我仰天长笑:阿修罗王已历经三弑,而今在吾前完好无损。
梵天之上,吾之领域,竟有比吾更威严所有,吾—必—毁—之!
王!黑凯等众武神将跪地恳求。
我冷然注视城下臣民:为势所迫,顺从各神族,吾之神族颜面何存?尊严何在?纵吾终成梵天之王,又有何用?吾族纵为梵天第一神族,又有何傲?被迫而退,各神族何以为惧?
良久不见回音,我慨然而怒吼:今日交出阿修罗,明天便是吾月灵王,交出之时,吾族既毁,纵千秋万载,长存天地,又有何用?或免吾为王,或率众离去,吾不阻之。
我轻轻望着阿修罗平淡的脸容,抛下城下臣民及城中武神将,走进我的城堡,我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