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来到月见城已经三天。除了她醒来时见到我露出欣慰的神色外,其余时间,她都在静静的沉思。
我猜测她可能在看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同——沉睡近万年,万年时光的流失,让她一时无从适应。
虽然阿修罗静静的沉思,可是我的臣子们并不是这么看待她。
阿修罗冷寂的笑容,虚无的金眸,在我的子民眼中,是魔鬼的微笑,冷结的眼神。
与阿修罗一族的传说一起留传下来的,是毁灭传说——天空将亡,大地将毁,世间万物将回归于无,落空的的虚无,是阿修罗至爱的世界。
阿修罗在梵天代表着毁灭,远古的梵天文中,毁灭只能由阿修罗来表示,只有阿修罗才能真正创造毁灭。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没想到阿修罗再次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为什么不能带你来这里?我是夜月神族的王,我不回月见城,难道要去外世流浪?
阿修罗纤手指着城下我的子民,淡然开口:你不知道,我的到来,将会给他们灾难。
我轻然一笑:灾难?在我的王国,在我的领域,在我的统治之下,灾难是决对不会来临,我会将灾难一一葬送。
葬送,真是熟悉的字眼,我突然间又似乎回到了从前,三百年前婆娑死前的占星中。
假若你最重要的人会带给你灾难,你会怎么样?
我会将灾难全部葬送。
假若命运注定你们要互相残杀,你会怎么样?
我会成为梵天之王,我决不允许任何挑战者存在。
记住你的承诺,直到命运出现的那一天……
难道灾难就是指阿修罗?我旋而甩去这个想法,因为我最重要的人并不是她,我最重要的人是我的臣子,我的子民。
阿修罗轻言: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你知道的,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
那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只是你所见到的,而你不知道的,是你见不到的。
我仰天大笑:有什么是我见不到的?这个梵天中怎会有我见不到的东西?
阿修罗玉唇微启:命运,你见到了吗……
我哑口无言。不错,我看不见命运,我只是借用婆娑的生命,偷窃过命运之轮的轨迹。
阿修罗闭上眼睛,安静的躺在四叶草上,发出轻轻呼吸之声,她将我丢在一旁,进入了她一个人的世界。
我失神的离开阿修罗,我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我也无法再自信能将灾难全部葬送。
大雪纷扬而至,梵天的雪是晶莹的水,透过晶莹的水我看到了阿修罗令人怜惜的身影。
冷吗?我缓缓开口。
阿修罗摇头:冷的不是我,是你。
我也摇头:我冷,你也冷。
我将火凤羽裳搭在阿修罗肩上。
这白色又透明的,是什么?阿修罗用手捧起片片雪花。
难道远古时代的梵天没有雪?我捏起一片雪花:这是雪,从天空坠落的泪水。
雪?这就是雪?阿修罗捧起白雪,将脸放进雪中。
为什么雪是冷的?雪花在阿修罗脸上融化,她的眼中浮起万般寂伤。
雪本来就是冷的,泪水会是热的吗?我看着阿修罗,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水痕。
曾经有人说,他如果会落泪也是热的。阿修罗凄伤的抬头看着天空,苍茫白晰的天空。
我毅然而道:不可能,神是不会落泪的。就算神会落泪,也是冰清的晶泪,不会是热泪——所有神都无泪,只有传说中的雪神族会流泪,一颗一颗晶莹玉澈的泪晶石。
阿修罗态度柔然而又坚决:我相信他落的泪一定是热泪,滚热的泪水。
我无法直视她那坚定不移的双眸,无法再面对她的坚决,我愤然转身离去。
心中,泛起一种淡淡的伤痛,看到阿修罗持着的神情,我的心竟然会感到无比的难受。
我回头望着阿修罗。漫天飞舞的雪花,化成朵朵白莲,而凄伤的阿修罗,是当中最美最冷的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