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撒死后的第三十四天,依维斯没有练功。因为,最近他练功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有一种即将突破到新境界的感觉。但是每当到临界点的时候,却总会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哀伤的感觉压制着他,令他压抑不已,再也无法修练下去。而依维斯的古魔法也因为武技的无法突破而停滞在一个程度无法向上突破。这理论上的天敌,在依维斯的体内却变成了相辅相成的姿态。你不上,好,兄弟我讲义气,跟着你一起不上。
使依维斯停止练功的,除了这个原因以外,还有一个就是那天和达修坐在一起。他开始隐约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并不是只有武技。或许还有些其他什么甚至比武技更加重要的东西。
在前几天,依维斯问西龙,“怎样才能让一个女孩子快乐一点呢?”
“送礼物给她吧!”西龙说。
于是在昨天半夜,心神不宁的依维斯来到不言山的山腰,折了一支新生的树枝。将它的最前端做成了一个戒指。
“书上写女孩子都很喜欢戒指的,阿雅应该也会很喜欢的吧。”依维斯想着,将戒指放在了自己的袋子里。
但是今天,依维斯走到阿雅房间,却没有看到阿雅。
“西龙,有没有看见阿雅?”在寻找阿雅的途中,依维斯又看到西龙。
“有。”西龙说。
“她在哪里?”依维斯问。
“她在老师那里。”西龙说。
“老师……,她找师父做什么?”依维斯奇怪的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西龙说。
“西龙,你怎么了?”依维斯这时才发现,西龙看上去好像心情不是很好,不,应该说是很不好。
达修的房内,有四个人,达修、修罗、婆兰和阿雅。
“阿雅,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达修问道。
“是的,达修爷爷。”阿雅说道。
“老师,阿雅在这个地方总是会睹物伤情,或许回到家乡会好些。”站在阿雅一旁的婆兰说道。
“婆兰,阿雅有你照顾我是放心的。”达修有些惋惜的说道,“但是……”
“达修爷爷,依维斯虽然在武技方面的天才。但是在感情方面,我想他还是个孩子。只要隔一段日子,就会忘记的。而西龙……,他慢慢也会忘记的。”阿雅说道。
“婆兰,你跟阿雅回去之后,要好好照顾阿雅,知道吗?”达修见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于是无奈的说道。
“徒儿遵命。”婆兰叩首道。
“你们去吧,行大礼的时候,叫个人给为师送个口信吧。”达修又说。
“是。”两人又是一口首之后,退出门去。
在他们退出房门的时候,两道人影赶紧从门外飞射到数十米外。
“依维斯,你为什么不说话?”两人在依维斯的房间内坐了很久,西龙问道。
“有什么可说的呢?”依维斯伸个懒腰,说道。
“依维斯,我没想到你比我坚强。”西龙又说。
“是吗?”依维斯不置可否。
于是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的坐着。就像那一天,达修和依维斯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坐在依维斯身旁的的换成了西龙。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置身事外。
夜,很快就降临了。西龙望向窗外,这一夜的月亮特别的亮,特别的圆。
西龙轻轻的唱道:
“美丽的夜空缀满繁星
孤独的少年悄然凋零
苍白的脸开着晶莹的花
并非为了照亮今夜的忧伤
只是提前祝贺明日的婚礼
人们将那样欢畅……
啊……
欢乐的人自欢乐,
悲苦的人自悲苦……”
大家都知道西龙几乎什么东西都懂,对音律也很有研究。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有一副这么好的嗓子。这是西龙第一次开口唱歌。听说在基欧有一种动物叫孔雀,在求偶的时候,会张开美丽的翅膀。没有想到,西龙在失恋的时候,却会展示他的好嗓子。
唱到一半的西龙没有再唱下去。他看见依维斯的眼睛较往常更加的红了。那不再是凝固的红色,而是闪烁着滚动的红色。那不再是无情的红色,是伤痛的红色,是让人看见会跟着一起伤痛的红色。
依维斯太息一声,轻轻闭上他微微有些发痛的眼睛。是什么自脸颊滑落?那样晶莹剔透,那样滚烫又那样冰凉?划在脸上,冻得令表情麻木,又烫得那么灼痛?
“是什么?是什么?究竟是什么?这从未有过的感觉,这完全无法捉摸的感觉!”闭上眼睛的依维斯在心底一遍遍的问自己。
停止歌唱的西龙看见,依维斯流泪了。
无论多么残酷的训练,无论受到多么苛刻的责骂,无论受到什么委屈,从来不会有任何表示的依维斯。从前,他以为这辈子永远不会流泪的依维斯。当着今夜这特别清晰的月亮,流泪了。
西龙终于知道,他们两人当中,哪一个究竟哪一个更伤心。
不过,西龙没有安慰他。因为他知道只有痛苦才能让一个人真正成长。而成长和痛苦永远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别人永远是无法插得上手的。
就好像一部戏剧,看的人可以叹息,可以开心,可以感动,也可以无动于衷,甚至破口大骂。但是,仅限与此,除此之外,你无能为力。最多,就是离座,不看下去。无论如何,你不能改变剧情。因为,你永远只是个观众。
在恋爱里,没有天才可言。只有一点痛苦,一滴泪水的积累,才能一步步的明白恋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去睡了,我的眼睛好痛。”依维斯说道,走到床上。
“是啊,应该睡一觉,睡醒眼睛就不痛了。”西龙说道。
“那,天亮的时候,你去不去送行?”过了一阵,西龙又问。
“天亮的时候,我的眼睛可能还是什么看不见。”依维斯说。
“那你有什么话要我转告吗?”西龙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依维斯说。
“哦。”西龙说道。
天亮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来给阿雅送行,除了依维斯。
“看到你,我真高兴。”阿雅拖着西龙的手说。
“祝你们幸福!”西龙强装笑脸,说道。
“谢谢。”婆兰和阿雅一起笑着说。
“有空来看我们。”婆兰说。
“我会的。”西龙说。
“依维斯呢?”阿雅他们就要出发了,但是依维斯还是没有出现。
“你在等他?”西龙问。
“是啊。”阿雅说。
“我想他可能不会来了。”西龙说,“昨天我和他在一起。他好像被月亮晃到了眼睛,一直喊痛。到现在都看不见东西。”
“他会这样的吗?我以为他还是个孩子。”阿雅低下头来。
“就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所以才会这样。”西龙淡淡说道。
“他……有什么话要你转告吗?”过了一阵,阿雅又问。
“……有。”想了想,西龙说。
“是什么?”阿雅赶忙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西龙说。
“哦……”阿雅不再说话。
阿雅又等了一阵,一直等到即将中午。然而已知道最后,依维斯都没有出现。他的眼睛不一定是看不见东西了,但是,他的眼睛一定是不认得来到这里的这条路。
“他们一定好失望。”看着婆兰与阿雅蹒跚而去的身影,西龙心想。但是西龙并不同情他们,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要同情,那么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两个人更加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