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奈漂泊北平
  被发佯狂走。莽中原,幕鸦啼彻,几枝哀柳。破碎山河谁收拾,零落西风依旧。便惹得离人消瘦。行矣临流重太息,说相思刻骨双红豆。愁黯黯,浓于酒。

  漾情不断凇波溜。恨年来絮飘萍泊,遮难回首。二十文章惊海内,毕竟空谈何有。听匣底苍龙狂吼。长夜凄风眠不得,度群生那惜心甘剖?是祖国,忍孤负。(李叔同《金缕曲·被发佯狂走》)

  王铿已经没有亲人。父亲死了,师父死了,自己又没有朋友,到底要去哪里才能安身……

  北上的列车,已经开动。时局动荡,到处是蛮横得飞扬跋扈的洋人。或许,到了北平可以安定些吧。

  王铿这样想着,几天来为师父的去世而伤心过度,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车窗外,一株株杨柳不紧不慢的向后移动,几只小鸟盘旋空中,尽情地欢乐、嬉戏,尽情地追逐着。小鸟儿可曾知道,它们世代繁衍生息的这片土地,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众多豪强的瓜分掠夺……

  到了北平,已是第二天清早。王铿一觉醒来,却发现行李不见了。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空空如也。四下里瞅了瞅,火车里的人已经下的差不多了。着急有什么办法,先下去吧……

  大清国的京城就是不一样,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这里的外国人看起来也不像别的地方那样霸道。刚下火车,所能看到的也只有这些。王铿却不知道,偌大的大清国,其实哪都一样,什么地方都好不到哪去。

  现在身无分文,该去哪里……

  站在纷纷嚷嚷的街头,没有目的,毫无依靠。此刻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的渺小。这纷繁的世界,却已无自己的容身之地。

  正在彷徨之时,却听到一阵连着一阵的口号呼喊之声。

  “坚决不向东洋人屈服!”

  “为了战死的将士,我们要反抗到底!”

  “抗击一切侵略者,还我中华大好河山!”

  ……

  王铿向前望去,一群身穿黄色衣服的人挥舞着手中的标语,在大街上示威游行。一块大牌子上写着甲午海战中英勇战死的将领名字,其中“邓世昌”“丁汝昌”两人的名字尤为突出。

  正在人们的阵阵怒吼声响彻云天之时,却从街道的另一头疾奔过一队官兵。

  这些官兵一字排开,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把火枪,齐齐对准了这些游行的人们。

  刹那间,空气凝结在了一块。只剩下沉静。

  也只是短暂的沉静。沉静过后的爆发,更加不可收拾。不知是谁带头先喊了一声:“还我中华大好河山!”

  紧接着,又是那响彻云霄的爆发式的呼喊。“还我中华大好河山!还我中华大好河山……”

  枪声响过。一个人倒了下去。紧接着又是数十声枪响,十多人惨死在无情的火枪口下。王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不觉惊呆了。同是中国人,同是炎黄子孙,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的枪口不对着那些欺压中国人的洋人?为什么你们只会屠杀自己的同胞!

  “义和团图谋造反,杀无赦!”义和团……王铿的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亲切感。眼看着一个个义和团团员倒下,王铿心中不禁感到一种莫名的疼痛。

  虽然他们极力反抗,可大刀又怎能敌得过火枪……

  参加游行的人,全部惨死当场。官兵撤去,只留下一具具尸体,一个个爱国的灵魂……

  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人们怕的是什么?怕的是爱国的义和团?还是怕那些沉迷于“大清帝国”这个即将灭亡的帝国的无能的军队!?

  还有一个人在动。他还没有死。或许上天只是想多折磨他一会……这个世界,总是有太多的无奈。

  王铿疾步奔上去,将那人抱起。

  “你怎么样?”

  “还……还我……还我中华……大……好……河山……”他满身是血,在这将死的关头,还念念不忘曾经的锦绣中华。

  王铿探了探他的鼻子,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抱起他,往出跑了百十多步,向一个路人打听了一下,便向一个药店疾奔而去。

  第二天。

  “你醒了?”王铿因为一天没吃东西,又一夜没睡,而显得有些憔悴。

  “你是?”他努力想直起身子,无奈却一丁点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微微一动,便浑身疼痛。

  “我叫王铿。昨天看见你还有点气息,就送你来了药店。”

  “王兄弟,谢谢你!我叫李叔同,今生今世都会记得兄弟的救命之恩。”

  “别这么说,我还得请你救命呢……”

  “王兄弟见笑了。你一个大活人好好的,咳咳……要我救什么命?”

  “饿了一天了,另外,给大夫的医药费还得你出。”坑人坑惯了,他也就这德行。何况现在身无分文,脸皮子不拉下来的话就得饿死了。

  “呵呵。王兄弟还真是爽快!听口音不是北平人吧?”

  “恩。我是旅顺人。家庭变故,漂泊于此,行李和钱也被人偷了,唉……”

  “这样啊……咳咳……如果不嫌弃在下,就先跟我回去住些时日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呵呵!我这条命还是你救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铿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下温饱问题可算是解决了。其实,救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