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行刑台。
围观的没有多少人。对于一个海军将领被处斩,已经没有多少人再有兴趣看热闹了。
“方管带,有什么事尽管交代在下去办理,您安心地去吧……”监斩官长叹一声,神色中透出一丝惋惜。
“你我兄弟十多年,没想到……没想到今日……方某临阵脱逃,罪当斩首……”方伯谦无奈叹息一声,“只盼兄弟能在我死后,照顾一下我的家眷……”
“方管带尽请放心。时辰到了,喝了这碗酒,兄弟送你上路吧……”
悔恨已是不及,方伯谦仰天长叹一声,猛地喝下今生最后一碗酒,将碗奋力一摔,心中却难以原谅自己。
“古有杨家将,戚继光,皆以战死沙场而后已……万里长城,千里黄河,而今我中华大好河山皆破碎……我方伯谦身为大清水师管带,临阵脱逃,定为世人痛恨!我方伯谦,对不起大清……”
破碎不是虚空!破碎不是虚空……
“师父……”一声长呼,划破了沉寂的天空。方伯谦那颗将死的心,再一次被震痛。
多么熟悉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一个身材微薄的少年立在不远处,焦急地喊着“师傅”。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方伯谦无奈地摇了摇头,垂下双目。
“投胎来世,再来报答大清!我方伯谦一失足便成千古罪人,行刑吧!”
手起,刀将落。
“慢着!”
刑刀迟迟未落。方伯谦抬起头来向前望去,迷蒙的双眼生出一丝愤怒。
远远走来二人,都是日本武士打扮,一样的装束,皆在腰间挎着一把武士刀。
那二人近得前来,其中一个用不太标准的汉语傲慢地说道:“我们是大日本帝国武士,我叫藤田三郎,他叫青野次郎,早就听说中国武术很厉害。我们昨天刚到的中国,是专程来挑战中国武术的!”
方伯谦的人头即将落地,没想到来了这么两个人。他不求多活一会,只想尽快了结自己的生命。他自己也知道,已经没有脸面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藤田见他没有言语,怒道:“我们昨天刚到中国,就听说方伯谦的武功如何如何厉害,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披头散发的囚犯!不过既然来了,就向阁下讨教几招,如何?”
方伯谦听到“讨教”二字,慢慢从刑台上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方某将死,会冒出两个日本人来阻拦……”又转向那两个日本武士说道:“方某的人头已在阴曹地府了,二位请回吧!”
行刑官见突然来了两个日本人,忙从监斩台上跨了下来,快步奔过,对方伯谦说道:“方管带,既然如此,就给这两个小日本几两颜色瞧瞧!”又转向藤田和青野说道:“今日是本官监斩,特准方伯谦与你二人比武较量!比武完毕后,还请二位离开此地!”
藤田三郎早已不耐烦,一把推开监斩官,抽出武士刀便向方伯谦砍去。
人之将死,本已没有任何反抗的欲望。但此刻向方伯谦挑战的,是一个日本人。
前几天与日本舰队在海上开战,弹尽粮决,三艘舰艇也遭到重创,如不逃离,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而今身负“临阵脱逃”的罪名,已成大清千古罪人。当前之人,便是无端挑起战事的日本国的武士……
方伯谦没有反抗,被砍中了左臂,鲜血刹那间喷射出来。
藤田怒道:“方伯谦,为什么不动手!难道你们中国人都无力反抗吗?身为武士,我不跟孬种比武!你们中国人都是孬种!”
血流如注。藤田一语将方伯谦击醒。点了身上几处大穴,止住了往外冒的鲜血,方伯谦怒喝道:“小日本,今天方某就跟你比试一下。如果你输了,还请把刚才的话收回!”
方伯谦说着,伸手迅速地抽出了监斩官腰中的配刀,疾风般向藤田砍去。
藤田横刀一挡,却不知方伯谦力道如此之大,肩膀骨骼被震得嘎嘎作响,剧痛之色顿现于面。
紧跟着一脚,藤田被踢出两丈开外,手中的武士刀已经掉落一旁,双手捂着胸口,哇呀乱叫,痛苦已经表露无疑。
青野见状,从腰间抽出刀来便向方伯谦当头砍去。不过,他也在顷刻间遭到了同样的下场。
方伯谦怒吼一声:“滚!”转身将刀还给监斩官,走上行刑台,跪倒在地。
“方管带的功夫越来越强了!只可惜……唉!”
方伯谦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没想到方某将死之时,还能为我大清挽回一丝颜面!方某心已满足!”
风起,带过一丝海腥味。
灰暗的天空中,几只海鸟飞过,只留下几声悲惨的鸣叫。
“铿儿,师父走了……不要向师父一样,临阵脱逃,师父愧于活在世上……记着,要做个铁铮铮的男儿!”
“师父!”
秋叶亦歌,秋风亦歌,壮士此去,血洒山河……
(关于近年来方伯谦评价的一些情况:http://www.beiyang.org/wenku/wenku03.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