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旧事2

古剑独伫林中,回忆起许多人与事,望著远山峥嵘,云雾变幻,他慢慢整理思绪,似乎想通一些道理,又似乎有些想不透……也不知站了多久,正打算回去,却见程潄玉的身影从雾中缓缓行来!

她走到跟前,半晌不言,只是哂笑。古剑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程潄玉笑道:「我来看你呀!发了这么久的呆,到底想了些什么?」古剑骚著头道:「我回想许多旧事,许多道理,有些体悟,也有些迷惘。好像世上有许多话,听来都极有道理,却互相矛盾。」程潄玉道:「怎么说?」古剑道:「例如青城派的贝师叔公常言:『世事难料,胜了未必是福,输了未必是祸,何必计较?』狐九败前辈却说:『人生苦短,求强求胜,超越巅峰,舍我其谁?』这两位都是我十分景仰之人,说的道理却南辕北辙。」

程潄玉笑道:「你就爱胡思乱想,顾虑太多。我的脑子就简单的多,只管自己舒不舒畅,甘不甘愿,只要无愧无悔,别人想什么说什么,倒也没那么要紧。」古剑猛然思道:「为了准备这场试剑大会,自小吃足了苦头,受尽了羞辱,好不容易练出一点成果,一切荣辱成败,就看明日一战,就算不为古家,不为残帮,为了自己,也不该怯战!」说道:「你说的有理,反正风师兄的武功深不可测,即使奋力一搏也很难取胜,何必烦恼那么多?」

程潄玉道:「是吗?刚出道时,你可曾想过自己能有打败四大统领的本事?」古剑摇头,思道:「那时遇到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厉害,若未交手,恐怕都以为自己打不过他们,结果却是一路过关斩将。似乎一个人能有多太的能耐,若不尝试,连自己也不甚清楚。」

程潄玉又道:「你慢慢想吧!还有一个朋友想见你,我去换他过来。」说著往林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眸一笑道:「告诉你唷!我拿了一半的家当,在忘忧坊下了几千两的注,你可不能输啊!」「原来她嘴巴虽常笑我剑法胡乱,其实心里倒不看坏。」古剑忽地一阵温馨,信心不知不觉的又添了几分。

程潄玉影子方消失在薄雾中,立刻又出现一个高瘦的身影,古剑定睛一看,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张脸,却又觉得此人步履神采有几分熟悉。那人来到前方,开口便道:「古剑,回答我问题……」古剑叫道:「你是狐前辈!」他听不见语气,但此人犀利的眼神与倨傲的嘴角叫人永生难忘,岂有不识之理?

狐九败稍露惊色,道:「怎么这么快就穿了帮?莫非这女娃儿的易容术太过马虎?」古剑笑道:「程姑娘的易容术微妙微肖,只是前辈举手投足间所流露出来的霸气太盛,再加上晚辈对您十分熟悉,才能立即察觉。」

狐九败道:「原来如此!看来得再学学一般江湖脓包说话的模样才行。」说完清清喉咙,试著把眼光放温和些,柔声道:「古少侠,老朽能否向您请教几个问题?」说完全身汗毛直竖,别扭极了!思道:「我还是装聋作哑,没事少开口的好。」古剑忍住笑意,说道:「请说。」

狐九败道:「关於魏范之战,你有何看法?」他又回复本性,语句简洁有力,神态自信威仪。古剑也正经的回答道:「我觉得这两个人都是顶尖高手,以剑术而言,恐怕差距极微。范浚之所以惨败,主要是输在临场应变,而非技不如人。」

狐九败道:「他犯了那些错误?」古剑道:「刚开始时,他似乎有些低估对手,只想尽快击溃对手,少了一点耐性。当他发现对手以普通的剑招唬弄自己,未能沈得住气,盛怒之下将最厉害的剑招提前使出,却难以控稳剑势;後来发现所有能用的招术都使完仍未能取胜,开始慌乱起来;等对手的使出绝招,见到歼龙剑法如此声势,却又心虚了!」

「说的好!这傲、急、怒、慌、虚正是比剑者的五大禁忌,他全犯了,岂有不败之理?」狐九败感到满意,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道:「明日之战,你有几分把握?」

古剑略一思忖,正色道:「大概只有三分赢面吧!」狐九败道:「很好!每次比试之前,都认为对手比自己强一些,才能时时提醒自己,不可犯下任何过错;也惟有如此,才能激发出自身全部的潜能,以十二分的力量克敌制胜!」

狐九败又问:「你现在的心情,是『想赢』还是『怕输』?」古剑道:「有何分别?」狐九败道:「差别可大呢?想赢的人心中充满求胜的欲望,出招必然积极专注,即使面对劣势,亦不轻言放弃,坚持至最後一刻。怕输的人心中充满对战败的恐惧,使剑必然瞻前顾後,慌乱紧张,自然非败不可。」

古剑楞住了,只觉得自己责任很重,压力极大,一时之间,也分不出是想赢的多,还是怕输的多。狐九败道:「压力大自然会怕输,关键在於比试当时能心澄意明,把怕输的心绪转成想赢的意志,压力就会变成助力。这是你最後一关的修炼,希望还来得及。」言毕转身离去。

古剑再三咀嚼话中之意,天色渐暗,缓缓步出树林,却见郭绮云还在林外等候,拉著妻子的衣袖,一起走回木房。

七月初四是求剑赛的最末一天,三十二名剑钵捉对厮杀,取出十六名各组的剑首。一般预料,魏宏风必是所有剑首中的状元;调换至乾组的范浚即使曾败在魏宏风手下,仍毫无疑虑的将成为榜眼;至於求剑赛的第三名,预料会出现在离组。这组的剑首将由闾丘允照与柳安太一较高低,也是今日所有比试中,可能最为精采可看的一场龙争虎斗。

尽管比试安排在三爷海的第三场,却吸引不少人提前占位,以至於其他场地乏人问津,包括二爷海第一场魏宏风与古剑的比试,因为大家认为古剑很难撑过五招,比试的差距悬殊,毫无可观之处。

古剑来到试场时,与残帮四老及妻子站上迎剑台等候。观剑的人比起首日,只能算是稀稀落落。其中残帮、青城派全员到齐,分聚两边;不再是剑主身份的爷爷和爹满面愁容,与洪承泰、杨继等人坐在近处;游氏兄弟、胡远清则夹杂在人群之中。这些人群,有的是准备下一两场比试的剑钵及亲友;有的人却是专为了魏宏风而来,这些景慕者有男有女,如峨嵋派的杜天君,只要能多瞧几眼魏宏风便心满意足,岂会在乎比试精采与否?

古剑双目随意转了一圈,注意到几个陌生人,只觉得这些人的眼神都有种说不出的阴鸷,忽然想起四大统领,思道:「程姑娘说他们都易容上了山,不知会不会来看这场比试。」想到这里略一回头,背著药箱的侯程二人就在後方不远处,对著自己微微一笑。看著关心自己的人都到了,古剑心中暖洋洋,原本浮乱的心绪也慢慢沈定下来。

时刻一到,战鼓鸣击声中,古魏二人跃上试剑台,互行一礼,古剑道:「风师哥……」魏宏风道:「阿剑别害怕,拿出本事来!」说著长剑出鞘,一招「回风惊鹿」横切而出,从逐鹿剑法第一招起头,依序练起青城剑法!

即使是青城派最为粗浅的逐鹿剑法,由魏宏风的妙手使来,硬是较别人多了不少变化与威势,先前两位对试的剑钵,连一半的招数都撑不下去,便败下阵来。仍念旧情的魏宏风不知古剑的武功大有精进,想让他多走几招,不致输的太过难堪,开始时略有保留。

古剑想起岳母试前的再三叮咛:「外界传言,说你的剑法平平,换剑钵不过是让绮云暂避强敌而已。因此魏宏风不会把你看在眼里,必用最平常的逐鹿剑法试招,这正是你最大的便宜。兵不厌诈,趁著对手把你严重低估之际,逮著机会出其不意的一阵狂攻,杀他个措手不及!」可是看著魏宏风顾念旧情,出手如此容让,古剑怎能硬得下心突施狠招?只好跟著对手的剑招强弱随势而动。

数招一过,魏宏风见古剑并不畏惧,慢慢的加力用劲,很快使完逐鹿剑法,退步点头表示赞许,再挺剑而上。这次换成了驱狼剑法,多了一些矫捷狠辣。

商广寒对古剑的表现略感意外,转念又想:「这小子虽笨,毕竟学过逐鹿剑法,应付过去倒也不算稀奇。」他根本没把古剑放在眼里,起初并没有认真观战,直到这个笨小子接了一阵子的驱狼剑法仍未露丝毫败相,才开始睁大眼睛仔细瞧。

这一瞧却瞧出一身冷汗,但见古剑望似平凡杂乱的剑招中,隐约藏有极为奥妙的後著。他摇摇头,思道:「似拙实巧,乱中有序,遇强则强,都是剑法中极高的境界。定是我眼花了!这个笨小子该死未死已是奇迹,就算因此中了什么邪,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中练出这种本事啊!」

魏宏风亦有同感,惊讶之中,也为古剑感到欣喜。思道:「好家伙,就让我们师兄弟紥紥实实的练把剑,看看你能战到何时?」出剑运劲不再顾忌保留,将一套驱狼法使的虎虎生风。

多数观剑者并不了解古剑,对此情景也甚感意外,慢慢骚动起来,有人赞扬古剑,也有魏宏风的拥护者嗤之以鼻道:「那又如何?他接得下搏熊剑法吗?」这些人无论开口与否,眼珠无时无刻紧盯著试剑台看,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

七十二招驱狼剑法使完,魏宏风剑势一变,步法稳实,招式凝厚,已转为搏熊剑法。但见古剑所使剑招仍是先前的那一套,只是不知不觉中,也随著对手的剑招变的更加厚实凝练起来。二人一来一往,随机而应,仍不见有谁占了上风!观剑台上的议论声却不免更加喧闹。

此时邻近的三爷海第一场试剑刚完,等待第二场剑钵上场。不少人觉得纳闷,说道:「照说应该是二爷海最早比完,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听到第二场比试的击鼓催战声?」十来个坐位比较靠近二爷海的人,索性趁这个空档过去探一探情况,过了半晌却不见半个人回来?

第二批数十人过去,仍是有去无回,这时第二场比试的鼓声响起,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不约而同的霍然起身,争先恐後的往二爷海奔去。

两人斗的正兴,忽见人潮如蝗虫般蜂拥而至,古剑退後两步道:「现在想必十分吵嚷,怕会干扰到您!」魏宏风笑道:「不碍事。」说著挺剑又上。二人专注於剑招之中,不知不觉,一百零八招过去,魏宏风退步缩剑,说道:「要换袭豹剑法,小心!」古剑点头道:「我明白。」说毕又斗在一起。

再见到魏宏风的袭豹剑法,让许多人的血液再度沸腾起来。这套剑法攻守皆宜,上次面对千变万化的天击剑法,能稳守不败,今天却是攻势凌厉。古剑终於感受压力,只觉得对手进退出招来去如电,焂忽而至,若非身历其境,很难体会他的剑有多快。脑海里闪过无常剑法中较为快捷的几招,出剑之後才发现都要比对手慢了半分。他及时改弦易辙,出招缓而精奇,才慢慢的扳回颓势。

但见两人一快一慢,进退趋合宛如流水,互有占先却始终未能压制对方。这样子不单让观剑人众大呼意外,魏宏风亦是始料未及,只觉得古剑的剑法快慢交替,刚柔并蓄,忽正忽奇,无所定型;看似只有一套,又似有数十套。许多招式重覆多次,却能依不同的情势时景应生变化,毫不拘泥;算来不到百招,又似千招万招源源不绝。

魏宏风见古剑愈来愈能适应袭豹快剑,而他却还未摸透对手,几次大胆强攻,反遇险招。眼看著一百四十四招袭豹剑法就要使完,魏宏风再沈得住气,仍不免有些惶惑!

袭豹剑法奈何不了的对手!却还不想用上歼龙剑法。歼龙剑法共一百八十招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山上的人都得到消息,纷纷赶至二爷海。不但观剑台上满坑满谷的人,四大剑门与各大门派的主要人物也都陆续站上了祭台,而所有顶尖的剑钵更闻讯赶来,其中最受瞩目的,便是朱尔雅与裴问雪二人,毕竟从试剑大会兴举以来,值得这两家剑钵关注的赛事,实在少之又少。

袭豹剑法使完一遍,魏宏风倒未立即换成歼龙剑法,一方面这套剑法威力极强,每一招每一式都得用尽身上每一分心力,,如果使完一遍仍未能取胜,只能弃剑认输;再说这他准备用来争夺金剑的最後的绝招,实不愿提前显露。

於是他也开始重覆使用旧招,仍以袭豹剑法为主,辅以少许的搏熊、驱狼剑法。然不管对手剑招强弱,古剑仍按照自己的节奏,没有把握绝不冒然躁进。此时除了剑招之外,双方比的是体力、耐性、与细心,战况看似焦著,其实剑招无常,胜败往往只在寸尺之间,不可稍有不慎。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日渐偏中,其他三个场地各四场比试均已结束,古魏二人尽管汗流浃背,仍持续奋战,仅管疲累,出招移步亦丝毫不减稍慢。

激斗中,天空突地飘下片片雪花,古剑蓦地回想起多年前的青城山上,风师哥雪地教剑之恩,心中一阵不安;魏宏风却想起阿剑虽然悟剑迟缓,却极为坚毅,任何吃苦耐劳的事都难不了他,跟他比拚耐力意志,只怕太阳西下,都未必能有结果?思虑及此,剑势忽变,疾如狂风扫叶,劲如巨浪拍舟,密如暴雨摧花,玄如迷雾漫林,歼龙剑法,於焉展开!

这套剑法古剑并不陌生,除了三天前那十招之外,多年前也看过商广寒用过一次,更在前一阵子与胡远清真刀真剑的对阵过。现在的古剑比起当时,无论内力、经验、体悟、心性均大有进益,然而魏宏风的歼龙剑法,也要比起长年沈迷於赌桌的胡远清更精强许多。

古剑只觉得在对手剑招笼罩之下,自己有如暴风雨下的一叶扁舟,又似在躲避乱箭的一头笼中倦狮,每一剑都接的十分吃力,每一招都避的十分辛苦。这个时候也只能不断提醒自己,不但不可倒下,还要更强!心念如此,势便不易为之所夺,剑法中许多平时想不出来的绝妙变化,却在此时被一一的激发出来,不知不觉提升至更高的境界,妙招迭起,连绵不绝,把劣势慢慢扭转回来。

但见剑气纵横,二爷海上雪花飘飘,试剑台上却不沾片雪。人人屏息疑观,看到忘了抖开身上的雪花,一个个渐成了白头白衣的雪人犹不知觉。早来的人更是啧啧称奇:「这是什么剑法?遇强则强,同样一招,对上逐鹿剑法不占便宜;对上歼龙剑法却也不肯吃亏!」

商广寒忽尔想起七年前狐九败的一席话:「『我打算指导一个少年练剑,要他在七年後的百剑大会中和魏宏风拚一拚。』这小子剑法如此了得,莫非正是狐九败所收的徒儿?」想到狐九败的可怕,心中正感惊寒!忽闻向四海失声喊道:「化身剑法……」

话一说出,全场惊惶!曾经见过这套剑法的人,有的紧抓兵器,有的冷汗直冒,有的手软脚瘫,若不是隔著一池水,恐怕有不少胆小的人,会立刻往後窜逃!

苏州沧浪园是一个隐而不宣的武林世家,尽管家传的「沧浪剑法」极为高明,向家的祖先却是个个心有傲志,代代传下这么一句:「沧浪园的剑钵如果没有把握夺取金剑,不如不试。」於是他们放弃了前三次的试剑大会,直到四十年前,向四海的父亲向思诚在搜罗到传说中的「化身剑法」剑谱,发现这套剑法的深妙玄奇更胜沧浪,惟有这套剑法有压过「却乱剑法」和「秋水剑法」的机会。

「化身剑法」极为难练,不但过程十分辛苦,学的人更须有极高的悟性;再说向思诚也没学过这套剑法,剑谱究竟是真是假,亦无十足把握,故打算在长子向四海与次子向半坡二人之间,挑选一人习练「化身剑法」,另一人则修习「沧浪剑法」做为陪练。万一没练成「化身剑法」,『沧浪剑法』仍有人传承。可是向半坡虽然天资聪颖,却偏偏只对琴棋书画有兴趣,说什么也不肯乖乖练剑;向思诚无奈,只好叫管家的儿子史无涯来陪练。

史无涯年纪比起向四海还小上两岁,却是天生习武的料子。不到半年,向思诚改变主意,决定把本来要让给向四海习练的「化身剑法」交给他练,亲身儿子则改学「沧浪剑法」。

多年後,史无涯不负期望,练成了「化身剑法」,参加二十年前湖北大洪山第四次试剑大会。他从百剑外打起,由於刻意隐藏实力,一路打进夺剑赛,并未引起太大的瞩目。

进了四大剑门,史无涯第一场就面对人人看好的裴友琴,一亮剑便技惊全场,大洪山顶万余名江湖豪杰个个挢舌不下,看著一个默默无名的家伙,一路压著最具夺冠希望的裴友琴。

然而裴友琴也是了不起的人物,「秋水剑法」更是柔韧难缠,好几次眼看著就要败了,却都被他以妙招化解。当时天气十分酷热,两人激战了数百招,不免都汗流浃背,看得出来,裴友琴已用尽抵御的招术,再怎么顽强,也撑不了太久。

这个时候,原本浓云密布的大洪山忽然云开见日,史无涯目泛红光,剑势大盛,一步一步将裴友琴*到讲武台的角落,绝招妙剑接二连三的使将出来,眼看胜负即将揭晓,史无涯忽然疯了!完全不理惊愕不已的对手与观剑人众,一个人在试剑台上的一角,对著自己的影子狂砍猛刺……

向思诚跃上试剑台,试图让爱徒冷静下来,然而正陷癫狂的他此时已认不得任何人!说不到两句,突然一剑刺来,向思诚虽有防备,却没料到发了疯的史无涯使剑如此可怖?但见来势极刁,焂忽而至,还来不及拔出来长剑,胸口已被长剑直穿而过。

这突如其来的拭师惨剧让全场的观剑者既惊且怒,各路高手纷纷提剑追补,却见史无涯跳入人群,狂舞魔剑,见人就砍,寻常人那能接得住一招半式?他所向披靡,杀出血路,并与穷追不舍的十余位绝顶高手混战不休,边打边逃,身中数剑,坠落深谷。待众高手攀下山谷,却已不见人影。

事後清点,轻伤不记,死在他狂剑之下共十七人,重伤二十九人。追在最前头的向四海被狠狠刺了两剑,再加上心情激汤郁抑,整整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床。复原後上天下地的找寻杀父仇人,一晃二十年,却始终无音讯!

二十年来,对於史无涯的无穷恨意始终盘踞心底,难以消减,使得向四海日渐暴躁。此番上山,本想治愈心魔,然而乍见古剑所使的剑愈来愈像化身剑法!二十年前那段惨事又再度清晰的浮现在他脑海,终於按捺不住,捞起手中长剑,正欲杀将过去!

裴友琴与朱未央见机的快,立刻分按左右两肩,裴友琴轻声安抚道:「向兄请冷静,有什么事,比完再说?」向四海急道:「你们不怕他发狂?」朱未央道:「试剑台与观剑台完全被冰冷的湖水隔绝,唯一的通路在祭台,万一他疯狂起来,合我们十几个顶尖高手之力,难倒阻拦不住?」原来以湖水阻隔试剑台与观剑台,另有一番深意。

向四海还想再说,却见魏宏风忽地凌空一跃,缩身急转……杜百陵叫道:「飞燕惊龙!」明善大师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贝甯却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飞燕惊龙」是歼龙剑法最後一招,也是威力最强的一招。如果练成歼龙剑法其他的一百七十九招须要五年的光阴,那么这一招至少得再苦练五年,方能略有小成。也正因威力过猛,一旦施展,能否不伤到对手,自己也没有把握。可是魏宏风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如何,他不想输,更不能输!还是出手了。

只见他以手抱膝,整个人缩成一团圆球,在半空中愈转愈急,一圈、两圈、三圈,到了第四圈时,古剑向上纵跃,长剑朝上疾刺,半空中激响连绵,二人交剑数十次才同时落地,落地时两人却凝住不动,魏宏风的剑尖正碰著古剑的脖子。

一阵冷风吹过,魏宏风忽感背脊一阵寒意,手中长剑匡当坠地,惨笑道:「阿剑,恭喜!」

原来古剑抓住他旋转时唯一的空档,在上跃的那一刹那,在他背後衣衫画了一道剑痕。这一剑说来容易,其实魏宏风翻转极快,又蓄势待发,真正守不到的地方,唯有这么一小段。能抓住这么一点微小空隙已经十分不易,出剑的时机与准度,都不能有丝毫的偏差,更须有过人的胆识。

依试剑大会的规定,划破衣衫视同见血,魏宏风当时便该弃剑认输。但他不敢相信亦不愿相信!仍继续未完的绝招,直到落地之後稍稍冷静,才黯然的接受此一事实。

古剑道:「风师哥!你还好吗?」魏宏风还是苦笑,道:「别担心。」说著转身拾剑,拖著踉跄的步履,缓缓往迎剑台上走去。古剑心情一松,忽然觉得全身筋骨酸软不堪,四肢百骸无一不感疲累,才知道这场大战,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才还剑入鞘,来不及顾目四盼,却惊见向四海与裴友琴飞奔而来,同时跃上试剑台。裴友琴横剑静立,纹风不动;向四海却一跃而起,长剑凌空而降,斩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