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旧事 1

次日清晨古剑醒来,郭绮云已换上鹑衣,将两人昨夜换下的衣物洗净,并端着一盆清水进房,但见她清廋的身影,摸摸扶扶走着,思道:「这个地方她不熟悉,难免慌慢了些!也真难为,连衣服都洗了,也不知是怎么跌跌跄跄找到水的。又见她双目泛红,怜惜之心由然而生,道:「你整夜没睡?」

郭绮云强笑未答,双手拧干面巾,递给古剑道:「请官人先盥洗更衣,早点准备今日的比试。」古剑接下湿巾,见她脸上微微渗汗,径自往她脸上擦去,道:「不方便的话,就别做了!」郭绮云抢下面巾,重新洗拧一次,亦替古剑擦脸道:「我既然嫁了你,就该做好一切妻子和媳妇该做的事。」

古剑紧握她的手,道:「太为难你了!我……于心不忍……」郭绮云道:「如果官人真的这么想,或许该考虑再娶一房?如此一来,你多了一位贤内助,而我也多了一位帮得上忙的好姐妹。」

万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古剑怔了一会,摇头道:「别提了!岂有残丐三妻四妾?时候不早,该走了。」二人收拾包袱,向裴家人道谢告辞后,回到古家的木房。古银山三人均已起身,五人草草用过早餐,向试剑场行去。

今日二爷海没有魏范对决这种好戏,观剑的人比昨日少了一半以上,早来的人三三两两围聚一块,有的比手划脚,有的口沫横飞,多在闲论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试。

古家找个就近的位置坐下,经过昨夜那场婚事,他们已无人不识,四坐的人无不拱手贺喜,古剑只好跟着爷爷一一回礼,身旁的郭绮云则难掩娇羞,脸红直到耳根,更显动人。不少人想起昨夜一名书生酒后的戏言:「芙蓉秀脸,抛露沾尘;楚楚眉眼,不能视物;窈窕容止,鹑衣残钵;惊天才情,凡夫为伴。」都深有同感。

坐不多久,时辰已至,第一场即是魏宏风与抽到风组第三剑门剑钵的比试。这位剑钵是贵州流星门的蒋平川,在当地亦小有名气,只见两人上了试剑台后,不到几招,便被魏宏风的驱狼剑法*入死角,败下阵来。但见蒋平川并不觉得丢脸,反而觉得能与魏宏风交手是件光采的事,抬头扬眉的走回迎剑台。

这个结果虽不意外,仍让不少人感到败兴,纷道:「本以为商广寒心情一好,会让徒儿多演几招精采的青城剑法,那知他们如此小气?咱们屁股还没坐稳他就打完了!这种鸡蛋碰石头的比试,真是乏味极了!」来这里观剑的人,多数是冲着魏宏风而来,随着这场比试结束,毫不留恋的转到其它场地观看较有看头的比试。

古剑以风组第九剑门残帮剑钵的身份,被安排在第九场与第七剑门的比试。等待的时间,古银山不断耳提面命:「我打听过了,无论是待会的姑苏派或明日你可能碰上的两位剑钵,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功夫,只要拿出正常的本事应不难取胜。但你现在也算江湖闻人,我不希望人家说古家这次出尽风头,剑法却稀松平常。所以你在这两场比试都要卯足全力,把最好看、最有威势劲道的剑招全使出来,以最快的时间制服对手。否则后天碰到了魏宏风,三两下就被人把戏唱完,人家怎知你的剑法不是三脚猫?」古剑已懒得解释,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轮到他踏上试剑台时,古剑想起以前贝远遥的惇惇教诲:「尊重你的敌人,不要小觑任何对手,即使稳*胜券,也不要让人难堪!」于是他每次出招都十分谨慎,绝不躁进,每一剑都给对方留了后路,而不咄咄*人,一直到四十来招时,见到对手露出极大的破绽才乘势而上,结束比试。

古剑或有容让,但并未刻意保留,只是无常剑法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未遇高手,很难激出剑法中各式巧妙变化。二爷海尚有数千人观战,有的人原本对古剑还存有一些期望,见他面对如此庸手也赢的不见精彩,纷纷摇头。只有极少数行家高手,从这些看似杂乱无绪的剑法之中,隐隐约约瞧出若干似愚实巧的机变,却也不大肯定。

走回迎剑台上,古银山不甚满意,却也没说什么,塞了十几文钱在孙媳手上道:「我们古家不是什么富贵之家,这时候也没心思选什么重礼,你看看爹娘喜欢吃什么,买一些带回去吧!」原来按礼今日是郭绮云归宁的日子,两人到临时摊街上买了几粒馒头,带到跑马梁。

残帮弟子大多分散到各试场搜集敌情,留在跑马梁跟着帮主的不过数十人。两人到达时恰是正午时分,残丐们正要开始用饭,郭绮云将手上馒头递给双亲,他们却随手转给几名生病未愈的残丐,与其余残丐们继续吃着从忘忧坊乞来的残羹剩肴,古剑忽然想起当日残帮望江楼大会郭世域所立誓言:「……愿苍天将所有苦难,加诸于我身,以换取众残生之安乐。……帮中有一人受辱,我决不贪欢;……有一人空腹,我决不饱餐;……有一人褴褛,我决无新裘。……愿忍垢蒙辱,祈求光大我帮……」没想到他真的身体力行!

韩翠叫弟子传来两个破碗,招呼二人吃饭,古剑依言坐下,看到什么挟什么,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众丐看了,不禁喜出望外。

扒了几口饭菜,韩翠忽道:「阿剑,对于后天与青城派魏宏风的比试,你有几分把握?」古剑楞了一下,一想到将与魏宏风作一决战,心中既凌乱又矛盾,思道:「如果对手是范浚,我不会有任何顾忌;如果在最后的夺剑赛才与魏师兄一较高低,毕竟都闯进了四大剑门,胜负的压力也会轻一些。可是如今却因种种阴错阳差,令我们提前在这场输不得的求剑赛狭路相逢。他的剑法极强,我从来没遇过这么强的对手,实在没有把握;可是万一赢了呢?岂不对他太残酷……」古剑不敢再想下去,答道:「我没有把握!只能尽力为之。」

韩翠放下碗筷,冷冷的道:「听你的口气,不但信心全无,就连斗志也不够!怎么可能会赢?」说到后来语调转激,连女儿也吓了一跳,郭绮云道:「娘!您就别再为难……」韩翠道:「这岂是为难!难到你也不知这场比试对我们有多重要?」郭绮云欲言又止,低头无语,却掩不住满脸的忧容。

韩翠叹了口气,柔声道:「母女连心,娘晓得妳的委屈,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又对古剑道:「阿剑!很多事情你只是一知半解,未能明了我们的苦心。现在我把事情说的再清楚些,要怎么做,你自己拿捏。」说完喊道:「阿富、狗儿!」

残丐堆中有两人立即应答,起身奔来。韩翠道:「告诉古剑你们家郷的情形。」两丐点头,缺了一条腿的瘸丐道:「我叫阿富,贵州遵义人,别看这当中有『富』有『贵』,其实我爹是穷怕了,才把我取名叫『田富』。在贵州,地无三里平,大部份的人跟我家一样,耕着一块凹凸不平的『望天田』,雨多的时候,低洼的地方闹水灾;雨少时,水留不住又要闹旱灾。如果全家健健壮壮,辛苦一点还挨得过去,像我砍柴时摔断了腿,变成累赘,我爹说再让我待下去,早晚会拖垮全家,哭着把我赶出家门……」说到这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再也说不下去。

另一位瞎丐道:「我们云南也是山多田少,所幸金、银、铜、石等各种矿产颇丰,景况原本要好一些。可是近年来朝廷加派了许多矿监,年年提高矿税,弄的采矿的人个个苦不堪言,自然穷人日增,富人日少。我本来是个采银矿的工人,为了替重病的亲娘买药,偷偷在鞋底塞了一些银粉,不幸被管事的发现,拿银粉在我脸上又涂又塞,再加上一阵毒打。从此之后,我就……看不见啦!」这个人没哭,却露出一脸极不自然的苦笑。

这两万多个残丐看似平凡,其实每个人都有一断心酸往事,非常人所能体会,古剑思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命运多舛,今日一闻,才晓得人间苦难如此多?相较之下,以前经历的种种挫折艰苦,似乎也算不了什么。」

韩翠道:「一旦残帮迁移至云贵两省,你现在所见到的人,十之八九都过不了今年冬天。我俩一定不活了,在临死之前,肯定把你逐出残帮,免得我这苦命的女儿,跟着你一起饿死!」郭绮云哭喊一声:「娘!别说了!」

韩翠却哽咽着说下去:「所以绮云明知机会不大,仍愿一试,伤目习剑。这些年来,她吃了很多苦,功夫也练的很好,可是……看了昨天那场比试,相信你也清楚:无论绮云打的多好,对上了魏宏风或范浚,恐怕都没有半分胜算。」古剑道:「我会尽力,只是……」

韩翠打断道:「没有只是!两万多名残丐的生死系于一战,无论对手多强,你都非赢不可!」古剑本来庆幸爷爷和爹不晓得自己武功大进,没有过多的期望,就不会有太大的失望。如今听了这席话,才真正体认到这一场比试,远比为古家多争一点名次重要的多,顿时觉得压力大增起来。

两人带着重重心事回去,古剑心情烦郁,整日食睡不安,第二天虽也轻松获胜,仍高兴不起来。郭绮云也替他着急,午后找他至树林练剑,希望能有所排解,未料古剑心不在焉,把剑使荒腔走板,险些伤在自己手里。

她收起长剑,正色道:「你是否觉得千斤重担,压的人喘不过气?」古剑点头,问道:「你是否也曾如此?」却见郭绮云斩钉截铁的摇头道:「从来不!我只晓得尽心而已,毁誉由人。责任愈重,必须愈坚强,岂有功夫患得患失?我先离开,你自己慢慢想吧!」古剑望着她看似柔弱却又坚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薄雾中,反复咀嚼话中之意。

古剑闭目沈思,过了一阵子,忽觉身旁有人,睁眼一瞧,吓了一跳,一女子坐在石上,托着下巴,动也不动的瞧着自己,竟是贝宁!问道:「林深雾浓,你怎么找来的?」

贝宁道:「古爷爷说你在林子里,我来到林外,恰好又遇到了……您妻子。我想你已经有了妻室,单独相见或有不便,请她带我过来,她却说:『江湖儿女,没什么不便的。』指引方向便走了。」她冁然一笑,又道:「刚才我看着你,不知不觉的回想起以前,你好像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古剑道:「当年我跳下断崖侥幸不死,之后更发生了不少事情。从那时候起我就变了;然而不管怎样,我还是常想起你们。贝师姐,不知您这几年过的如何?不知徐混鈱那小子怎么样了?」贝宁道:「掌门师父对我很好,提早将我收至他的门下,和风师哥一起练剑。并说要让我早日学成歼龙剑法,有朝一日替爷爷报仇。至于徐宏鈱,在你走后第二年就离开青城,携家带眷的四处游历,以说书为生,据说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说书师父。」古剑笑道:「到处嬉游,胡吹乱盖这种事,正合他的脾胃。」

贝宁笑道:「是呀!也只有他才这么放得开。不像我们,孜孜习剑,到头来却得面对故人。阿剑,如果你败在风师哥手上,会不会难过?」古剑道:「怎会呢?风师哥剑法如此高强,输给他一点也不丢脸。」贝宁道:「风师哥希望你能谅解:他背负着师门荣辱,无论对手是谁,都无法容让!」「当然!」古剑爽快回答。贝宁道:「我是偷溜出来的,不能待太久,现在总算可以放心的回去了!有空到青城山走走。」说毕转身离去。

走了数十步,古剑喊道:「麻烦师姐转告风师兄,我也一定会尽全力比试,请他有所准备!」贝宁转身回眸一笑,飘然远去。古剑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渐远渐小的背影,不免感到些许失落,思道:「她和风师兄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程姑娘比我更了解他,又机灵百倍,恐怕只有她,才能让古剑思悟通透。」郭绮云思虑再三,决定去找程潄玉。

此时已是申时末刻,今日的比试应当都告一段落,郭绮云直接往帐篷行去,还离几十歩路,却听见篷内一个苍劲的声音道:「老猴子呢?」程潄玉的声音道:「他有一味重要的伤药忘在山下,正赶着去拿呢?最快也要半夜才回来。」那人道:「你就是他新收的女徒弟,叫什么胖姑的?」程潄玉道:「长成这付德性,难到要叫『瘦妹』吗?」

那人道:「哼!这个老猴子什么人不好收,竟然挑了一个油腔滑调的女弟子,真是晚节不保!」程潄玉道:「我看他是交友不慎,结交了一个倨傲无礼的人!」那人道:「我不是他的朋友……哎!跟你这小姑娘抬什么摃?快告诉我,你的易容术学到什么地步?」程潄玉道:「除了没办法把一张橘皮丑脸弄成潘安之外,其余均不成问题。」

郭绮云听力何其敏锐,听得出那人中气十足的语音中,有极深的内力修为,武功高的可怕,程潄玉语多讥讽,丝毫不让,让人不得不替她捏一把冷汗。幸好那人不太在意,道:「快帮我易容!」却听程潄玉道:「不行!」

那人道:「为什么?」程潄玉道:「这里只替人治病,其余一概不做。你的长像虽令人不敢恭维,却也不算是病。」郭绮云心想这下子他该火冒三丈了吧!手按长剑,只待对方拔剑,立即冲进去救人。

未料那人仍未生气,说道:「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小姑娘,不如咱们作个交换?你帮我易容,我教你几招惊世骇俗的剑法,绝计不让你吃亏!」程潄玉道:「我对舞刀弄剑,向来没啥兴趣!就算狐九败愿意收我为徒,也要敬谢不敏,何况是你这种报不出名号的糟老头?」

程潄玉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眼前这个糟老头,竟是天下第一剑──狐九败!

狐九败不爱出名,也不愿错过试剑大会。虽然知道他长相的人寥寥可数,但只要其中有一个不识相的家伙指认出来,不但难以自在的观剑,恐怕连日后游走于江湖都有诸多不便。他知道最好的法子是易容上山,但一想到要拜托侯藏象这个老乌龟便踟蹰不前。几天前来到山脚下的一间野店用饭,正烦恼不知该如何上山观剑,十几个头带斗笠,遮头蔽脸的杂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这班人倒非什么身怀绝技的神秘高手,不过是西安一带的地痞王土霸头,人称「西安十一虎」。仗着身强力壮或比常人多练了两年功夫,平日作威作福,互相奥援,连官府都要惧让三分。

他们得知试剑大会即将于太白山上兴举,个个兴奋异常,都说到时山上必有一堆卖吃管喝的摊商聚集,整个陕西都算咱们的地盘,太白山岂能例外?众人密商于酒楼,讨论有关结盟与抽取规费之细节。

酒过三巡,有些人不免声音大了些,被坐在对桌的纪草听见,笑道:「就凭你们几个鳖三,也想去收试剑大会的钱?」一名醉了八分的家伙喝道:「你是谁家的姑娘,胆敢管起大爷们的事来?」纪草二话不说,连剑带鞘,指东打西,不一会便将这十一个泼皮打的落花流水,临走前放下一句:「若让本姑娘在太白山上再见到你们的嘴脸,必定打断你们的狗腿!」

直等她走远,这些被打成病猫的「老虎」才狼狈的起身,纷纷摸着脑袋道:「到底是那家的姑娘,怎么总觉得有些面熟?」一名较为清醒,闷棍挨的少一点的家伙道:「看这模样和剑法,好像来自于乐游苑,莫非就是十六金钗中唯一练剑的纪草姑娘?」众人面面相觑,无不露出惊恐不已的神色。

这些恶人最怕的就是乐游苑,纪草不准他们露脸,便用斗蓬把脸遮住;不准上山收钱,只好在山下张罗。他们探听到附近的地主张员外不但颇有积蓄,更有三名正值荳蔻年华的女儿,按照惯例在行动前事先分配起各人任务与好处。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们的密商更加谨慎小声,甚至连酒都不敢喝,却万没料到:坐在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老头,内力修为已臻化境,仍一字一句听的清清楚楚。

若在平时,狐九败才懒得理会,但如今却有一番计较,思道:「这些人来的正好,他们个个遮头蔽脸,我混在其中,总比一个人故作神秘来得自然。」

就在当夜,这十一个恶人侵入张府,正准备大肆掳掠一番,忽然冒出一个装扮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家伙,大显神威,没两下就将这些人打的跪地求饶。张员外领着全家谢恩道:「感谢恩公仗义相助,张朝松全家感鸣五内,不知恩公尊姓大名?来日……」狐九败那有兴趣听他啰嗦?说道:「我日行一善,且一向为善不欲人知,你们先退下,别妨碍我教训他们。」话未说完,全身已长满了鸡皮疙瘩。

从那时起,西安十一虎「奉命」寸步不离的跟在狐九败身边,尽管心中千百个不愿,也只有默默接受。而此人喜怒无常,稍有不称心意,必定有人要遭殃。因此没人敢问他真实名号,只好称之为「日行一善大侠」。

狐九败痛恨这个称号,但西安十一虎功夫虽然稀松,倒是个个老于江湖,待久了,本性渐露,难保不被他们猜中了身份,只好把自己伪装成急功好义的大侠。世人皆知狐九败从不行善,果然这些人猜东疑西,想过几个性情乖违的武林异人,就没怀疑过他会是狐九败。

身旁全是一些阿谀献媚的马屁精,整日大侠长大侠短的;不小心路见不平,还非得拔刀相助不可。这种日子,狐九败过得也十分不自在。终于发起狠来,把这帮杂碎打走,过来找侯藏象,没想到这个老龟蛋不在,他的女弟子竟然不卖帐!

世上想跟他学剑之人不知凡几,许多人四处找寻狐九败的踪迹,盼能学得一招半式而不得。如今见这姑娘颇有慧根,愿以一套剑法换个小小的易容,已觉颇为吃亏,没想到却被她毫不留情的一口回绝,恼火不已,手中长剑颤颤作响!却见这个胖姑道:「你现在是不是气的想杀我。」

见狐九败脸色发紫,闷不吭声,思道:「你若不是武功平平,手无寸铁的女流之辈,早就被我砍成碎片。」却见这胖姑又道:「尽管杀吧!反正活在这种世间,也没什么意思!」

狐九败忽然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紧接着一声脆响,长剑出鞘,未向程潄玉,却对着冲入帐内的郭绮云连刺数剑!原来他早察觉有人在附近,佯杀胖姑只为了*她现身。

郭绮云早有防备,却没想到此人剑术高明至此,不出数招,肩上一阵冰凉,已被铁剑压住。程潄玉惊呼道:「你怎么来了?」

郭绮云道:「明天就要对上强敌,他却满脑子忧烦顾忌,一直提不起劲,只怕……程姑娘,请你帮忙敦劝……」程潄玉道:「你是古剑结发妻子,连你都开导不了,我又能如何?」郭绮云摇头道:「虽然我是他挂名的妻子,却不如你真正了解他心里想些什么!也只有你的话他听得进去……我相信这个时候,只有再见你一次,他的心,才不会继续浮乱……」说到后来声音哽咽,泪已浸满眼眸,却看不见程潄玉早已泪流满面,静默无语。

狐九败看在眼里,摇头叹道:「早对他再三提点,若想成为登峰造极的顶尖剑客,千万不要沾惹女子!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把持不住,竟然……」程潄玉听到这里,才知道他是谁,惊道:「你是……狐九败?」狐九败收剑道:「若不是狐九败,早在你肚子刺上一道窟窿!」

程潄玉破啼为笑道:「快坐下来!你想变成学究、强盗、和尚还是道士?」狐九败道:「那有这么多讲究?只要让人认不出我真面目就好啦!愈快愈好,我也急着去教训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