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铁城倒在椅子上,右手握着酒杯,口中兀自的喊着“干,再干!”众人知他醉了,把小二叫上来,吩咐他把古铁城扶到一个雅间里休息一下。古剑不放心,想要亲自把古铁城送回住处,众人却不肯放。
洪承泰道:“古贤侄,你可是今天晚上的主角,你若是走了,今日的庆功会也不用开了。”
古剑无法,只得将古铁城扶到楼下安顿下来,才又上楼来。楼上众人见他上了楼来,询问了几句,便让胡远清继续。
胡远清叹了口气道:“洪武十八年,徐大将军病故,这位陈前辈无意继续为官,便辞官归隐。嘿嘿,他大概是以为天下太平了,再也不必舞刀弄剑了。”
众人默然,太祖皇帝架崩之后,当时皇太子朱标已亡,由皇太孙允文即位,在位不到一年,他的叔叔燕王朱棣——便是日后的 成祖皇帝——便以“靖难”为名,起兵清君侧。刚刚平静了不到三十年的中原大地又是一场大战。听胡远清的口气,只怕这位前辈也卷进了这场靖难之役中。
果不其然,只听胡远清接着道:“这位前辈倒也过了十几年清净日子,可惜到了建文二年,他就再也待不住了。”
洪承泰道:“莫不成这位前辈出山襄助了成祖皇帝?”
胡远清摇摇头:“不是。成祖皇帝兵精将猛,屡战屡胜,逊帝允文支持不住,竟下旨意将在边塞抵御蒙古人的军队调了回来。”
当时元朝虽然亡了,蒙古诸部也是四分五裂,但实力仍是不容小觊,若是大举南侵,只怕又是一场大祸。众人虽明知成祖起兵之时蒙古并未趁机作乱,却也不由惊呼一声。
胡远清接着说道:“嘿嘿,蒙古鞑子被逐出中原后,一直贼心不死。太祖皇帝在时,就屡次犯我边境,抢夺粮食马匹,只是当时大明兵强马壮,猛将如云,蒙古人又元气大伤,不敢明目张胆的攻城掠地。但二十年休养生息,蒙古自觉实力大增,而逊帝又将边防军队大部分调走,鞑子不由得蠢蠢欲动了。”
杨继拍案叫道:“哈哈,这位前辈定是又出山抵御蒙古人去了,当真是位有担当的好汉子!”他是杨家将的后代,祖上就以抵御外族闻名,这杨继虽不在朝为官,但却颇有乃祖遗风,今天又喝了些酒,不禁放浪形骸起来。
胡远清又干了一杯酒,却不理他,继续说道:“蒙古人几个大的部族联合起来,聚集了几十万的人马意图大举进犯中原。嘿嘿,突然之间军中却出了件奇事,几个带兵的将军,什么千夫长万夫长的,突然间不明不白的被人刺杀,死者都是一剑致命。嘿嘿,吓得当时得蒙古人以为大军得罪了上天,又是祭天又是求神。两个胆小的族长甚至不理当时的蒙古昆什么什么大汗……”
众人皆已猜道必是那位前辈暗中出手,听到这里不约而同的举杯相贺。
“当时得蒙古大汗该坤帖木儿汗。”闾丘项山在一旁插口道。
“对,就是什么坤帖木儿,那几个胆小得族长连他们大汗得的命令都不听了,带着自己的军队就回了部落。”
胡远清夹了两片牛肉,扔到嘴里慢慢咀嚼。他今日不但白混了一顿酒肉,又平白得了一万两银子,不愁以后几天的赌资,心里颇是惬意。“这位前辈的功夫当真了得,三个月内在蒙古人的大营中刺杀十三个千夫长、七个万夫长,平日里小队的巡逻士兵更是死的不计其数。搞得蒙古人心惶惶,大军进又进不得,那蒙古大汗又舍不得撤兵,就这样驻扎在边境。”
“那这位前辈不会去刺杀蒙古皇帝吧?”洪娇蕊年纪最小,好奇心又颇重,听到关键时分,又忍不住出声询问。
胡远清哈哈一笑:“哈哈,小丫头,有胆色。洪庄主,你这个女儿当真是不让须眉啊。”
众人也一起大笑,洪承泰说道:“就是太过厉害,只怕是嫁不出去罗。”众人闻言笑得更响了。
洪娇蕊满脸通红,低下头不在说话。
众人笑罢,胡远清接着说道:“这位前辈见那蒙古大汗不肯退兵,当真起意去刺杀他。只是自从蒙古营中一有异常,那个什么大汗的身边立刻加派了人手,那前辈试了几次,都找不到机会。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虽然蒙古皇帝杀不成,但杀几个大将什么的却不成问题。这位前辈又寻了个机会,杀了一个部族的首领,这一下蒙古人可按耐不住了,虽说没有逃兵,但士兵们一个个背地里都在议论,几个部族的首领更是如坐针毡,最后联合起来向蒙古大汗施压,那个蒙古大汗迫于无奈,只得下令退兵。”
“蒙古人几路大军缓缓而退,陈前辈便跟着那蒙古大汗的队伍。待得各部之人尽皆散去,那个大汗的防备终于松懈了下来,让他找到了一个机会。”
众人啊了一声,想不到蒙古退兵之后这位前辈仍要去刺杀大汗,问道:“不知得手了没有?”
胡远清摇摇头:“蒙古人虽笨,却也不是傻子,大营之中接二连三的死人,那大汗早就派人追查。虽说抓不到人,但也发现那些个什么万夫长是被人刺杀的。蒙古皇帝南侵不成,便暗中花重金请来了当时草原上颇有盛名的十名高手,只是原本各族混杂,要想捉人着实不易。于是他便在归途中设下圈套,意图置这位前辈于死地。”
众人听到紧要关头,知道接下去必有一场大战,一个个屏住呼吸,静静的等胡远清说下去。
不料胡远清只是淡淡的说道:“这位前辈的功夫当真是了得。十名高手先设下埋伏,又有众多蒙古卫士相助,却只是让他负伤而去。不但如此,那十个所谓的高手当场让他杀了五个,重伤了两个。”
他说得轻松,众人却知道十名高手之外还有数万大军,能在这重重包围之中脱身而去,凭自己是万万做不到得。
“这位前辈虽然突围而去,却受伤甚重。剩下得三个受创不重的高手带着三千名蒙古铁骑追了他三天三夜,大草原上一望无际,根本无处躲藏。这位前辈有伤在身,又找不到机会疗伤,一路向南逃到了快到大同府的时候,这位前辈遇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洪承泰问道:“这少年又是什么人?”
“那少年姓雷,名宁。用的便是雷音剑法。”胡远清答道。
众人恍然,想不到胡远清说了这么久,方才说道正题上。
洪承泰又问道:“这件事情江湖上并无传闻,胡师傅的师公又是如何知晓的?”
胡远清撇了撇嘴:“这件事情,是记在东厂里的,我帮锦衣卫做的事情多了,有机会就偷看那么几眼,也就知道了一些。我师公知道的,是那雷宁日后找上武当山,声称要以天下第一快剑会一会天下第一的慢剑——太极剑法,挑战武当派的第四代掌门融阳真人。”
众人“啊!”的一声惊呼,要知武当派创派祖师张三丰真人在明初号称天下第一人,于百岁高龄创出太极拳和太极剑法皆是天下无双的绝学,虽然现在太极剑法的经要已经渐渐失传,但放眼江湖,敢明目张胆的挑战太极剑法的人却是寥寥无几。这少年当日敢闯上武当讨教剑法,不论胜败如何,这套雷音剑法只怕也要比众人想象的更加可怖。
杨继在一旁道:“胡师傅,你先说说那位姓陈的前辈如何了,是否遭了蒙古人的毒手。”
胡远清道:“陈前辈逃到大同的时候,已是筋疲力尽,那大同的守卫见蒙古骑兵来袭,更是吓得不敢开城。陈前辈无奈之下,正欲回身拼命之时,却发现蒙古人的骑兵已经听下来了,在蒙古人马前,站着一个全身黑衣的少年。”
“这雷家的人似乎尚黑色,那雷皓明也是穿的黑衣啊。”洪承泰说道。
“那雷宁拦下了蒙古人的骑兵,却转身对那位前辈说:‘觅地疗伤,三月后我在此讨教剑法!’。原来他是找人比剑来了,那位前辈当时受伤颇重,只得先行离去。”
“那三个月之后,两人当真动手了么?”
“没有,那位前辈走了不远,心下不安,觉得自己抛下一个少年独自逃生,未免太不讲义气,便又折了回来。不料尚未靠近,耳边突然间听道一阵轰鸣之声,接着便人事不省。
“那位前辈再醒过来之时,那雷宁人已不在了。地上,只留吓了三千多蒙古人的尸体。”
“三千蒙古人的尸体?”旁人大惊,三千多人,便是站在那里让人拿着剑一个个去刺,就算刺到手软也未必能杀得完。这少年居然将三千人杀得干干净净,实在是匪夷所思。
只听胡远清道:“没错,三千具人的尸体,五千多具马的尸体。更可怕的是,这么多尸体上只有三具尸体上有伤口。”
“三具?那三个高手的尸体?”
“不错,三个人都是咽喉中剑,一剑毙命。”胡远清不理众人的惊讶,接着说道:“日后大同府的守军将这件事上报朝廷,倒也骗了一场大功,只是衙门的仵作验尸的结论是除了那三个人之外,所有的人都是被人用深厚的内力震毙。”
“难道雷音剑的剑音也可以杀人?”杨继动容道。
“雷音剑的剑音,若是内力高深的话,不啻于少林的狮子吼,杀个把人当然是不成问题。不过那雷皓明年纪尚青,我看她的内力并不强,只能用来绕敌而已。那范浚近几日受到的打击太大,信心尽失,才会被其所制。”胡远清答道。
“胡前辈,那雷宁到武当山挑战太极剑的胜负如何?”古剑对雷皓明并不在意,对这些武林前辈的秩事倒是颇感兴趣。
胡远清道:“陈前辈看见地上的尸体,虽不知道当时是何情形,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他在一块岩石上用剑刻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小子剑法,老夫甘拜下风。’然后就洒然而去。两年后,那个什么坤帖木儿汗被刺,据说就是这位前辈动的手,除此之外就再没听过这位前辈的消息了。
“那雷宁闯上武当已经是半间之后的事情了,当时我师公年纪尚幼,跟随师祖到武当做客,恰好见到了这场比武。
“当时我师公年纪尚幼,在他眼中看来那一战无味之极。那雷宁却只是按剑而立,动也不动,而融阳真人用长剑在空中画了两个圆圈,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然后这场比试就结束了。那少年临走时说道:‘你的内力比我高,太极剑法又无迹可寻,我胜不了你。’
“融阳道长却回道:‘少侠的剑法如潜龙在源,隐而不发,贫道试了两次,终究不敢出手。贫道也胜不了少侠。’。”
“如此说来,是平手了。”古剑问道,“那他然后又去作什么了?”
胡远清却不答话,过了半晌,才道:“那雷宁再次出现,也是最后一次出现,便是应天城破之时。逊帝允文带了九名侍从仓惶出逃,那九名侍从中有一人,就是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