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妈妈在厨房大声问。

　　妈妈毫不惊异，搓着手走出厨房：“原来是儿子。”

　　当她的手接触到门把手，外面才响起答话声：“是我，妈。”

　　门开了，“妈”字才出口。

　　门外是儿子吴多进，今年十岁。别小看他，有不少人一辈子都没这十岁男孩个头高。

　　他刚长到一米八。

　　一米八的人虽然不少，但十岁就一米八的人绝不多。

　　书包是小学生的，身体却像大人的，就像大卡车驮着一盒火柴。

　　别管他的个头了，有一个问题一直憋着：明明是妈妈开门在前，吴多进开门在后，妈妈怎么知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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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习惯和特点，当这些习惯和特点出现，即使人还没到，别人也知道是他——当楼道里响起世上最难听的歌声，那是五楼的“鸭嗓”到了，当巨大的“笃笃”声响起，那是最臭美的长发李穿着他那双据说价值上千的木制皮鞋到了，至于那神秘古怪的鸟叫声，则是卖鸟的鸟老板的杰作——他的口哨声比真的鸟叫更像鸟叫。

　　吴多进跟这些人都不同，他的特点是一声不吭。所以，如果你的问话没人回答，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没人，一种是吴多进。

　　一声不吭不是吴多进故作“冷酷”，而实在是能力所限。

　　他需要花三倍于别人的时间去“推敲”话的意思，回话自然晚些。

　　你若以为这是他反应“有点慢”的缘故，那就错了。

　　是他反应“太慢”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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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多进摇头晃脑：“明天是儿童节，今天老师让我们玩游戏，扮成各种人物表演，他们都选我当爸爸。”

　　这不稀奇，吴多进的个头注定了他在同龄人的游戏中，永远是“爸爸”，其他人只能当儿子，连当“弟弟”的都找不出。

　　妈妈对这不感兴趣：“今天不是发试卷吗？多少分？”

　　吴多进还在逐字推敲……

　　正拿遥控器转电视频道的爸爸开口：“别问，不是74就是75。”

　　半天，吴多进才叫起：“爸爸又猜对了。”

　　拿出的试卷果然是74分，前面的题都答对，但后面几题没答。

　　无数次这样了，吴多进的反应注定了他的答题速度，总在答了四分之三就铃响，更别提检查了。

　　爸爸妈妈不知是可笑好还是可哭好——儿子不曾不及格过，成绩十分稳定，却也不曾优秀过，也十分稳定。

　　他们对看考卷已经厌烦，永远都是那个分数，一点变化也没有。有时他们甚至希望儿子不及格一次，那样，或许也会优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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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进”这名是他爸起的，意指多进球。

　　他爸是正宗的足球迷。本来在家里爸爸的地位最低，一切事情的决定权都在妈妈手中，但碰上有关足球的事，爸爸就不退让了。

　　老鼠也有发狠咬人的时候，是不是？

　　所以，一旦碰上好看的球赛，电视就一定归爸爸看，即使老婆威胁要“休”了他，他也要……考虑清楚。

　　他本想自己当球星，无奈身体不行，只好把希望放在下一代。为此他省吃俭用存了笔钱，从老婆肚子大了开始，用它大买营养的食品补品，给母子俩恶补。

　　当然，母亲只能享受十个月，十个月之后，就剩下回忆了。

　　那笔钱足够将吴多进恶补到一米九。

　　现在已一米八，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唯一担心的，是吴多进“惊人”的反应。

　　正像妈妈说的：“如果他总是这样，即使身高有三米，好象也没什么用。”

　　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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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吴多进自己，他也有自知之明，别忘了，他虽然反应慢，思想却清晰正常，甚至比一般人强——从考卷上看得出来。

　　他同样不满自己的反应，同样不甘心，只可惜，他虽然偷偷努力过几次，却均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