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城南旧舍
虽然夜色早以降临,城西派出所内依然还是灯火通明;
“紫阳,你怎么才回来呀?”一个同事有些惊奇的看着张紫阳施施然走进办公室:“刘指导员找你半天了!”
“找我?什么事情?”张紫阳听到刘思危找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适才在和平大厦,刘思危被妖物附体,差点要了他和宣师师的命,虽然这不是刘思危的错,但是此时危机过去,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张紫阳还是有一些不寒而栗。
“不知道,从军方撤除军管后,就一直在找你!”那个同事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接着说到:“刘指导脸色不太好,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情,你还是快去找他一下吧!”
“恩!”张紫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这么晚了,所里的同事很多都没有办法回去和家人团聚,当警察的也很不容易呀。
“指导员,你找我?”刘思危正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埋头写着什么东西,张紫阳看刘思危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就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你怎么才回来!”刘思危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火气,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又长长的喷了出来,烟雾中他的脸色显得更加的变幻莫测了:“我找你半天了,你做什么去了?”
“恩,不过我还有点私人事情要处理,所以晚回来了一些!”张紫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滑稽,这么多年来都觉得自己是个正义先锋、人民卫士,可是细细想来,真的有些泄气,那些所谓的法律和制度,让他觉得委屈和憋闷,甚至有许多时候,明明知道对方是罪犯,可是就是动不了他们,因为他们头上有保护伞、身边有关系网,最后最多也就是抓点小偷小摸、卖淫嫖娼的交差了事。
“你要知道,我们是纪律部队!”刘思危端起茶杯刚想喝上一口,听到张紫阳的辩解大为不满,顺手将茶杯重重的搁在了桌子上。
“纪律部队?”不知怎么的,在他离开集庆寺、离开师师身边的一刹那,张紫阳就觉得自己开始在变,似乎很多以前很在意的东西变得不再重要起来:“什么是纪律部队?谁定的纪律?管谁的纪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刘思危吃了一惊,无论是在部队还是专业到警局,自己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狂妄的部下,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没什么,刘指导员,我已经想好了!”张紫阳默默的解下配枪,又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警官证,放在了刘思危的桌子上:“我辞职!”
“辞职?”刘思危脑子动得飞快,面前这个年轻人在一夜之间变得神秘和不可捉摸,他这一举动究竟用意何在?这个老江湖眯缝着眼凝视着张紫阳,似乎是想从他的脸色上看出些什么来。
“是的,辞职!”张紫阳重重的重复了一遍。
“年轻人,何必这么冲动呢?”张紫阳异常坚定的口气反而让刘思危有些看不出深浅来,刘思危本来准备就杨薇的死给张紫阳一些处分,从而转移市局对近期城西所辖区内治安混乱的不满情绪,但是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张紫阳倒先提出辞职了,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自己所里再有人辞职,市局会怎么想自己?虽然是所长负责制,责任只要是由一把手所长来承担,但是自己作为副手责任自然也难以推脱,这对于自己以后的提拔可以说是大大的不利:“万事好商量呀,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要一时意气用事!”
“多谢提醒,我也知道象我这样的人在警局是不会有什么前途的,或许离开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张紫阳苦笑了一声,这种虚假的挽留和伪善的关心让他感觉有些恶心。
“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或者放个大假?我知道这一段时间你工作压力很大,而且杨薇的死给你打击也很大,还是放个大假吧?”刘思危心中一动,让张紫阳放个大假,算是卖个人情给他,然后给市局打报告,就说他是停职反省,又在市局那里有了一个交代,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随便吧!”张紫阳不太想多说什么,转身离去,是洒脱还是决绝?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他走出城西所的大门,离开辛苦工作几年的单位时,他突然觉得天变的高旷、夜也变得幽深起来!
现在我该去哪里?该做些什么?张紫阳有些茫然,信步游走在大街上,这种感觉很奇妙,虽然胃子早就空空如也,可是感觉也不怎么饿。
虽然中秋已然过去,许多糕点铺门口还在推销着月饼,虽然不太喜欢这种无趣而油腻的食品,张紫阳还是买了一个,轻轻的咬了一口,猪油和出来的馅心油腻腻的,那种杂碎式的馅心着实让他无法提起食欲来,就在这个时候,他腰间的BB机响了起来!
☆ ☆ ☆
周围的商铺音乐大的吓人,张紫阳一手拿着月饼一手拨通了路边的一家报刊亭里的公用电话,扯着嗓子喊到:“喂,我是张紫阳,你好,请问哪位找?”
“靠!”对方的嗓门大的有些刺耳:“是我呀!你奶奶的,老哥我结婚你怎么还不来呀?弟兄们几乎都来全了!”
“耗子?”张紫阳禁不住微笑起来,才半天的工夫,真的又把耗子的婚礼给忘记了,在这个寂寞的时候,还有什么比朋友更能治疗伤痛的药呢?
“恩,就在望海大厦,如意厅,奶奶的,整个笑脸站在门口就象他妈的傻瓜一样,我都快疯了,你快点来呀,你一来我们就开席!”杨浩天虽然骂骂咧咧的,但是听得出来他的快活,经过白天的惊魂,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秩序之中,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想必不错吧?
“知道了,我打车马上就到!”张紫阳吼到:“今天晚上闹洞房,看我怎么整你!”
“哪里有新房呀?”说到房子耗子就开始唉声叹气起来:“我在望海大厦定了两间标间,回头就去那里闹闹新房,再弄个小麻将打打?”
“恩,我马上就到!”张紫阳撩下电话,给了老板五毛钱,转身就往路边的TAXI停靠点跑去。
望海大厦,如意厅;
“紫阳,你怎么才来呀?”耗子一手接过一百元喜金,一边塞给张紫阳一支中华香烟。
“其他同学呢?”张紫阳推开了香烟,笑着问:“都齐了么?”
“还差一个张钺!”耗子笑着将中华烟点上,回头看了新娘一眼,苦笑着又把香烟给掐了。
“张大钺子没来?为什么?要我联系一下他么?”张紫阳和张钺本是同宗,又是同学,关系相当好,上学的时候就经常溜出去看录象、租小说,颇有点臭味相投的味道,只不过毕业后大家工作都忙,就很少聚了。
“不用了,我给他去过电话了,他现在不是负责教务处那一摊子事情么?今天他们学校出了点事情,所以要耽搁一下,让我们先吃呢!”耗子推了张紫阳一把,催促到:“你快进去吧,紫阳爷,这就准备奏婚礼进行曲了!”
耗子一共请了不到二十桌,两个同学的桌子都紧挨着主桌,许久不见的同学们那熟悉的面容终于又出现在了张紫阳的面前,只是很多人都有些发福了,张紫阳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微胖了的脸颊,微笑着招呼了一声:“给各位请安了,都还好着呢?”
“死相!”南理工化工学院毕业的高才生,现在在市环保局干着美差的杨蕊笑骂了一句,娇憨的神情宛如当年:“快坐下吧,这里可都是红月城的精英,饿着谁你都担待不起!”
“得,张钺老师不是还没来么?怎么着这饿伤你们这些精英的罪名也按不到我头上!”张紫阳老实不客气,一屁股就挨着杨蕊坐下了,这个面目清秀之极的女子也已经是一个可爱女孩的母亲了,岁月无声,一叹。
“这小子不是在晃点我们吧?他们城南中学又不是什么重点中学,又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他脱不开身呀?”建筑设计院的韩捷奸笑着说:“未必不是在和他那几个牌友在赌呢!”
田鸡也笑了:“得,要不我和紫阳一起去抄了他们的赌窝?”
“可不敢这样呢!”张紫阳故做严肃的拍了拍田鸡瘦瘦的肩膀:“风水有轮流,小心你儿子将来会落在张老师的手里呢!”
“为什么我儿子不上红月一中而去城南中学?”虽然田鸡老婆还没着落呢,可是为了他儿子的将来他倒先急了眼。
“靠!”张紫阳和韩捷异口同声的说到:“因为你笨呀!”
“从根本上来说,这属于遗传基因学的范畴!”杨蕊也跟了一句。
众人大笑,田鸡化悲痛为力量,举起桌上三星今世缘的酒瓶,咬牙切齿道:“来,满上,我和你们拼了!”
与此同时,城南中学校长会议室内烟雾缭绕,从校长直到教务、总务、政教等几个处的处长都面色凝重。
张钺坐在校长高笑天的对面,额头上满是汗水,年轻时留下的青春痘痕迹此时也格外清楚,只听他嗓子略有些沙哑说到:“暂时情况就是这样了,我已经让我们教务处几个干事和学生值班生留在宿舍楼里值班,希望能够找到原因!”
“方医生,那个吓傻了的学生好点了没?”高笑天冷冷的问到。
校医方小鸥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校长,我建议立刻将这个学生送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诊治,她的病情还在恶化当中,如果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后果将会很严重!”
“方医生!”高笑天沉默了一下,瞥了方小鸥一眼,接着说到:“你要知道,如果事件能够控制在学校内部解决,我们会少很多麻烦!现在学校的招生情况是一届不如一届,这件事情再传出去,我相信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城南中学将一个新生都不会有!”
“我明白!可是良心告诉我,一个学校没了,还可以再建,一个学生毁了,谁能再造一个还给她的父母?”方小鸥寸步不让,有些焦急的取下了医生帽,一方素帕挽住的万缕青丝顿时披散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毁了这个学生的?”高笑天眯起了眼睛,一字一顿的问到。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出事的宿舍楼方向又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高笑天、方小鸥乃至于一直保持缄默的张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