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幕色降临
  

  下工也快到八点了,袁四海惦记着家里的女儿,快步往暂时城西老电影院后面临时租赁的小屋走去,工程队里几乎所有的工友都住在那里。

  老电影院路口那家熊四卤菜依然拥挤了不少的工友,这些破衣烂衫的粗壮汉子垂涎欲滴的盯着熊四手里锋利的菜刀,油腻的猪头肉自然是他们恢复体力的最佳补品了自从这里来了几百人的工程队,他家的生意也被带旺了不少。

  “熊四,给我在最肥的地方下刀,算帐的时候记得要便宜一点呀!”说话的那个汉子袁四海也很熟悉,这个叫刘跃进的小伙子干事是一把子好手,就是性子急了些,容易冲动。

  “进子,又乱花钱了!”袁四海使劲捶了他一拐子:“这个月给你那瞎眼老娘寄钱了没?”

  “四爹!”刘跃进憨厚的笑了,一边把一张破破烂烂的五块钱扔在熏烧摊上,一边紧赶慢赶的追上了袁四海的流星大步:“钱我发饷那天就寄了,可不敢耽误呢!今天是我二十一生日,我正想找四爹喝两盅。”

  “哦,你生日是农历八月十三是吧?过两天就是中秋了呀!”袁四海叹息了一声,穷人家就是漂泊的命,刘跃进的老娘又待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中秋了:“绿汤沟家里还有,再叫梅子给咱爷俩抄两鸡蛋、整盘花生,我们也给你好好过个生日!”

  “中,四爹!”刘跃进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梅子是袁四海的独生女儿,今年才十七,袁四海老伴在梅子三岁那年得了痨病,又没钱医治,硬是咳死在炕头,之后梅子就一直跟着袁四海四海为家,不曾想,十几年下来,不知不觉就已经出脱成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了。

  “爹,进子哥!”梅子远远看见刘跃进跟着袁四海下工回来,连忙迎了上来:“你们回来了?”

  “恩!”袁四海看见女儿看着进子的眼神,心里不禁酸溜溜的,女大不中留呀。

  “今天是进子哥的生日,我买了蛋糕,还割了半斤肘子,正放在锅里,用萝卜煨着呢!”袁梅利索的揭开门口煤炉上的锅盖,用铲子漂了点汤汁,尝了尝咸淡。

  “不管这个疯丫头了,进子,咱爷俩先喝上!”袁四海舒服的坐了下来,虽然才四十来岁,可是老是这么风里、雨里的泡着,难免落下一身的病。

  “来,四爹,我给您先满上!”进子在小桌子上摆两只大碗,先给袁四海倒了半瓶绿汤沟,接着又给自己满上了半碗,绿汤沟这酒贼便宜,可味道还真不差,一般的苦力都喜欢这个。

  “啧!”袁四海小小的嘬了一口,又深深的哈了一声,这个舒服劲就甭提了。

  进子殷勤的给袁四海夹上了一块猪拱嘴:“四爹,这猪嘴子,香着呢!”

  “可是要五块钱呢!”袁四海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夹着嘴子往嘴里送,一边还不忘训斥进子:“你一天上工不过才得十来块钱!记得要存钱,不然以后怎么娶媳妇?”

  就在这个时候,下工时顺道送叶长青回去休息的一个工友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脸色惨白的说:“四爹,叶头魔障了,这会儿抢了熊四的刀要砍田寡妇,说她骗了他的钱!”

  “什么!”袁四海啪的一声甩下了筷子,顾不上披上外衣就冲了出去。

  梅子担心的看着袁四海的背影,顺手抽了在一边发呆的进子的膀子一记:“还不去看着爹,真是个瓜娃子!”

  “中!”进子也冲了出去。

  黑夜中,一股奇怪的氛围在这个贫穷的地方弥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