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天气渐渐变得令人无法忍受的炎热。学校里的草木好象忽然沾了什么仙气似的,发疯一样地生长。放眼望去满目都是繁茂的墨绿,肆无忌惮地向无数个方向伸展着。
期末考将至的消息也是忽然到来的,好象就在某一天晚上,教学楼里就开始变得灯火通明,老师讲课的速度忽然加快,还有就是小畅也就从某一天晚上开始一直呆在寝室不再策划和大个子吃宵夜。
大家都在拼命地复习,好象要把本该学半年的一堆书本在一个月间全部学完一样。我的脑袋里面现在也被无数的命令和语句塞得满满的,好象只要一不小心,便要从耳朵里掉出几行程序来。
只是再也没有见到林非,也没有什么消息。大概他是真的受打击了吧。因为我知道他这个人,越是有什么事情,就越是要装得跟完全没事一样。我曾经给他手机打过一次电话,不过对面却没有人接起来,也不知道是在或者不在。
不过在考试面前,好象一切都变得很无力的。所以我终于没有再去找他。
也许过一段时间会好点吧。
池里零散的荷花已经开了,但是并不饱满。半举着深红花瓣的样子和现在的天气一样,懒懒的,无精打采。花下深绿的圆叶平平地贴在水面,枯黄了一小半。阳光透过树叶在上面拍下了一小块一小块白亮亮的痕迹。
“何~芸~?”正扶在石栏杆上看着水面发呆,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回过头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短头发穿着白短袖和牛仔裤的女生正站在艺术楼的门口向我招手,样子满清爽的。
“呀,是……”脑子好象忽然清醒了一些,眼前的女生似乎真的很面熟,“苏若若?”
“早就听说你在这里了,就是一直没见着。呀,有多久没见了呢?想不到你还记得我嘛!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热呀……”
她一连串的话把我听得有些耳涨,不过我还是跟着她进了艺术楼。
“有多久呢?一两年了吧?我可是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怎么样?厉害吧?”她好象和小畅是一个性格,似乎也真的认识,应该很合得来吧?
“因为一直不怎么出来,所以也碰不到。”我这么跟她解释,“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艺术协会的会长啊。”她做了一个夸张的姿势,“那你怎么站在门边儿?是不是想进来报名?我们可是要考试的哦!”
“没有啦……因为三四节没课,所以打算晃一下再回去,然后就被你叫过来了。”
“这样啊……对了,你看见林非没有?他也在这里啊。”
“……啊?哦,见过了。”
“那家伙也和你一样没怎么变。对了,他的画还有一些放在这儿呢,你要看看么?”
“咦?嗯,看看也好。”
苏若若得意地一笑,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日光灯忽然打开。画室里一下变得明亮起来。这里用木板分成了一个一个的小间,在两块板壁相交的地方排列的一副副未完成的作品,而四周的墙面上则挂着那些已完成的。进入这里,就感觉一瞬间被许许多多色彩和线条包围住一样,却又并不压抑。
林非的位置在最里面的角落,后面的墙壁上留下来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寥寥三两幅风景。
“在这里了,就是这副画。”把我领过来的苏若若用目光指了指其中一副,“最近两周才完成的吧,很特别的一副画。”
那是一张鲜艳的水彩风景。用各种绿色的花草从铺出简单的几个层次,加上岸边几片荷叶与白云倒影的形状推出空间感,然后在画面上点缀和穿插了亮色和光斑。
“很典型的现代派。”
“你也懂这个?”苏若若一副“小看你了”的样子。
“还好啦……”
“看出特别来了没有?”她朝我眨眨眼睛。
“嗯……有些奇怪,可是又说不出来……”
“是花。”她笑着说,“这些花并不是在同一个季节开的。”
啊……她这么一说,我就注意到了。画面里岸上错落有致放置的花虽然不多,可是似乎都能明确地辨别出来。
荷花、白色风信子、黄玫瑰、还有几种颜色的郁金香。
其他的我不知道,可是喜欢热的荷花和喜欢凉爽的郁金香本来不应该一起开放才对。
“你说他想表达什么?”苏若若的声音忽然后面响起来。
“啊,谁?”
“林非啊。他把这些花放在一起。”
“我也不大清楚。”我这么说,脑子里忽然想起上次看到的那副背影来。
“知道花语么?这些花的,黄玫瑰有抱歉的意思,白色风信子代表无法说出的东西,而郁金香则是……” 她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让我有些手足无措的。
“是什么?”
“是表白的意思。”
她的话让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晕眩感,然后……砰咚!我又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了。
对不起,无法向你表白——林非他是这个意思么?
可是那句话是向谁说的呢?
我忽然发现旁边又有一道奇怪的目光闪了一下,我猛醒果然,发现苏若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嘴巴似乎在动。我对着她运动的嘴型里想要猜出意思来。这并不是很难的。
然后我终于发现她似乎一直都在说着两个词:“荷叶”与“白云”。
静……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静了下来。我以为我会脸红,可是我根本没有觉得自己脸上在发烧,只是在心里有股淡淡的情绪在萦萦绕绕,好象这么多天一直困扰我的东西一下子消失掉了,然而另一股新的东西又飘了上下,把心紧紧系住。
是欣喜?是愁郁?我分不出来。
可是我现在忽然很想再见林非一面。很想。很想。
“何芸?”一声轻呼,我于是停止发呆。
“唉……”苏若若夸张地大大叹了口气,然后拖上了声音说,“你们这些人那……”
“什么什么啊……”
“没什么啦。”她白了我一眼,“对了,现在几点了?”
我松了口气,赶紧地头看表,“12点了。”
“去吃饭,一起一起吧?”
“嗯,好。”
“你请客!”
“为什么?”
“你请不请?”她得意地看我一眼,又看看那副画。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