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救赎与新生

最近几个月来,武之都的几个繁华区,同时也是最混乱的商业区,常常发生大规模的帮派械斗。

而其中更有明显的证据指出,在这令人怵目心惊的流血事件中,其背后必定有着供应武器、装备甚至是打手的幕后组织存在。但修罗的警方却因为诸多方面的压力,直至目前为止仍无法将此组织从幕后中揪出。

渞晨四点零四分,一个看起来就不怎么吉利的时间。

一辆毫不起眼的大型货车慢慢驶入了商店街中,在这个万籁无声的时间中,几乎没任何人会注意到这台不起眼的货车。

就这样,上面印着“冷冻货柜”字样的货车,用着毫不引人注意的速度与路线,开入了一条刚建立好尚未开业商店街中。

突然间,货车一个急转弯,便转入了一条小巷子中。

货车驾驶员跑下车来并打开了后车们货柜上的横闩,并对里面叫着:“不要出声!快点下来!”

就在这句话才刚说完不到数秒钟,原本应该放置着冷冻猪肉一类食品的货柜中,竟然陆陆续续的跳下来了一群人来。

“一个一个来!不要急!快一点!”

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急躁之故,驾驶员丝毫不考虑自己话的矛盾性,依旧用着嘶哑的声音对里面喊着。

不久之后,便有二十多人从货柜中走了出来,他们平均年约十九岁不到,但每个人身上都配戴着与年龄毫不搭调的半自动武器,虽然这些武器在武之都修罗并不少见,但是光从他们提枪时的神情便可判断出,他们手上的枪并非是由合法管道所拥有的。

“都出来了吗?”

“好像还有一个人……”

“浑蛋!赶快叫他出来,老大命令我们四点十分以前要集合完毕!”

驾驶货车的人大骂着。他口中的老大,其实就是近来势力最强的两大帮派之一的“光辉帮”头头“常星”。

所谓的“光辉帮”,做起事来可说是一点都不光辉,从毒品、勒索、恐吓、讨债、保镳到逼良为娼,几乎能想到的坏事除了收回扣与贩卖赎罪卷以外,他们全都包办了。

原本他们的地盘并不包括这里,但是常星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决定与这里的势力开战,也就是另一个大帮派──“生死盟”。

其实严格说来,两派的宗旨与行为大同小异,除了名字还算好听外,其他却都是坏事,唯一不同的也许就只有他们曾帮天主教贩卖过赎罪卷吧。

今天一战,对于两派人马都可说是媲美十字军东征的“圣战”,因为只要此战一结束,赢的人就等于统治了修罗大部分的地盘。剩下的就只有被那些比流氓还不如的政客所统治的国会了。

“喂!你还不给我出来?”

驾驶员货柜最深处的少年大叫着,看来他已经忘记自己刚刚喊的那句:“不要出声”了。

“我已经出来了。”

突然间,原本应该坐在最后面的少年,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众人的身后。

只见这名少年年约十五六岁,从外观上看来,不论是衣着、长相、眼神甚乃至于气质,都与在场的人大不相同,唯一可以勉强说是相关的,也许就只有在少年的腰上配了一把纯白色的手枪吧。

由于此刻天色尚暗,而少年全身却又是一袭白色的长袍外套,配上银色军用腰带,因而在他人眼中看来格外的醒目。

“……你该不会就是“异能者协会”借我们的……“武器”吧?”

“我不是武器,我是……”少年先是顿了一顿,随后才回答:“……人。”

“呃……不管怎么样,总之先去与大哥会合再说吧!”

说完,司机便领着众人迅速的向前,而那名白衣少年也默默地跟在其后。

少年无语地看着自己右手腕上的电子表,此刻的时间正好是四点八分零秒,距离“异能者协会”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开始时间,大约剩下十五分钟左右。

“又要战斗了吗?”

少年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但是脸上依旧不改变原来冷酷的神情。

又过了大约两分钟左右,在驾驶员的带领之下,这群人总算来到了常星命令集合的地点。

“大哥!我们到齐了!大哥!”

带头者用着压低的声音向四周呼喊着,但是不论他如何的喊叫,常星依旧是没有现身。

“喂!真的是这里吗?你有没有记错啊?”

“不、不可能啊!我明明记得常大哥交代我,说今天渞晨四点……”

正当他话才说到一半,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嘴因为不能相信眼前的事物而无法继续说话,只能用着颤抖的手,无力的指向着众人身后商店街入口处的拱门。

众人察觉到事态有异,连忙转身看向后方,谁知,才一转身,一个令人怵目惊心的光景却像是闪电般刺激着众人的脑神经,在场的人除了少年以外,俱都像是被一记重击了般,呆呆的看着远方的拱门。

只见在那个写着“欢迎光临修罗第三商店街”的招牌上,却插着一个人的尸体,更讽刺的却是,尸体是用着写着“高级猪肉今天半价供应”的旗帜硬生生地插入胸膛,钉入了死者的体内。

“大、大……大哥!”

当众人看清楚了那尸体竟然是他们奉若天神的大哥常星时,除了少年以外,全体无不痛苦的大声惨叫着。

“一定是生死盟的人干的!”

“没错!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我们要为大哥报仇!”

“让他们血债血还!”

众人高举着枪枝大叫着,但却没一个人发现到,此时远方正也有一群手持枪枝的人向这里接近当中……

※※※

清晨四点十三分,谁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但却知道即将结束了……这场屠杀……

当“光明帮”众们义愤填膺誓要将“生死盟”杀之而后快之际,却未料到,“生死盟”却也调来了二三十名的成员,并用着同样的怒气向这里接近了。

“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呢?”倘若那时还有人拥有理性的话,的确会有这种疑问,但是……一场战争最先杀死的,就是人的理性。

两方人马甫一接触,便随即怒目相视,随即,也不知是哪方或是谁喊出了一句:“杀了他们!”这两群人就像是着了魔般,开始了几乎无差别的残杀。

但在这时的少年,却像是完全置身于事外一般,静静的坐在不远处的高楼顶上,看着这场极尽疯狂与暴力美学的屠杀。

只见远处不断地传来雷射聚能声、电浆手榴弹的爆炸声……以及无数生命口中的哀嚎,或是因连痛苦都来不及而传来心灵深处对死亡的呐喊。

但这一切的一切,对少年来说,却像是空气流动一般的寻常,只见他既不像是欣赏,亦不像是厌恶,就只是默默的从远方看着这五六十人的性命正一个一个的减少。

战争的开始是不需要理由的,而结束的理由通常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敌人被歼灭。

当最后一发的炸裂式手榴弹将地面炸开,卷起无数尘沙与零散的尸体器官之时,少年知道,这场奇怪的战争结束了。

“四点二十分……”

他再度看了看时间。将近六十条孕育了十多年的生命,仅仅只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被全部毁灭了。

但少年却连一丝丝的感慨都没有,他突然间自身处的顶楼跳了下来,并瞬间来到了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正当少年无几质的眼神凝视着这些尸体之时,突然间,一只手自瓦砾石堆中猛然伸出,接着又从那里传来着一个嘶哑的声音:“救……我!”这是刚刚那名驾驶员的声音。

原来在开战之初,他便用着几近赶死的方式冲向敌人,结果自然是被敌人丢出的手榴弹炸伤,而倒在石砾堆中动弹不得,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苟延残喘的活到此时。

“救救我……求求你……”

看着他用着嘶声力竭的声音向自己喊着,一瞬间,少年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如果生命是人生最重要的,那么努力活着的意志就是最该被他人所重视的才是。少年不由的慢慢伸出了手来……

但就在少年的手即将接触到他的瞬间,一道刺眼的光线自少年身后贯穿了那名男人的眉心,就这么简单的一瞬间,那名男人就无声的死去了,就连无数的疑问都没时间考虑。

“死也不死的完全一点,真是一群杂碎。你说是吧,神戒。”

只见身后那名同样衣着的少年说着,他的身高比神戒略矮,银灰色的头发,左右眼分别是紫色与黑色,但比这个还要令人惊讶的是,此刻的他,竟然是半漂浮在空中。

“在这里说出名字没关系吗?“白龙”。”

被称为神戒的少年,用着毫无情感起伏的声音说着,但在讲到“白龙”二字时,却刻意的加重了声音。

“反正豪琉大人也只有说“不能让人知道你们的名字”,现在这里有人吗?”

“我不喜欢你的态度,他们都是人……曾经。”

“哈哈哈~~~真是好玩,想不到连神戒你都会说这种像人类一般的话。”

“我是人类!”

神戒有些微怒地回答着,这句话显然是触动了他某种程度的情感。

“哈哈哈~~~你生气了。”

只见白龙用着那仿佛是假造般的夸张笑容大笑着,让人看了竟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话说回来了,这群人类也太无知了,只不过是把两方的头目都干掉了,他们竟然就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打起来,真是可笑。”

一面检起地上焦黑的头颅把玩着,白龙一面阴森森地笑着。随即又对神戒说:“现在两方都死了,你说这场考试的分数该怎么算呢,“Mr。Human”?”说完,白龙再度大笑起来。

只听见在白龙可怖的笑声中,神戒缓缓地回答:“我并不把这当成考试,你只管跟总部说是你赢了,我无所谓。”

突然间,白龙笑声赫然止住了,他怒气冲冲的看着神戒说:“本来就是我赢!豪琉大人不是说谁消灭了他们谁就赢了吗?”

“正确说来,是先帮助自己那一方消灭敌方之后,再杀掉自己那一方的所有人。”

神戒淡淡地说着,口中就仿佛把这些人当成物品一般地看待。

事实上,对于神戒所在的组织而言,他们会赞助两方武器与装备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让他们互相残杀,彼此敌视,如此一来,存在于修罗中的垃圾就减少了许多,而神戒与白龙则是这次任务的“清道夫”。

“反正结果都一样!”

“当然,随你说去,我无意跟你辩论这种事。”

说完,神戒转身缓缓浮上了天空。

但就在此时,他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光能枪启动的声音。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白龙一面将枪自背后瞄准了神戒的心脏,一面对他说着。

“……长得比你高?”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我最讨厌的却是,你永远是那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如果你有任何的意见,应该去找你的辅导长官说才对。”

毫不理会瞬间将夺去自己性命地利器正瞄准着自己,神戒冷静地说着,但这种举动却让白龙更加怒火中烧。

“我的意见只有一个……我要你死!”

说完,白龙丝毫没有任何犹豫的扣下板机。一道刺眼的光笔直的穿透了神戒的胸膛!

但就在神戒自半空中墬落下来的瞬间,神戒的身影却消失在白龙眼前。

“幻影?”白龙心中一凛,猛然转身,果见毫发无伤的神戒正用枪瞄准着自己。

“同样是“异能者”你应该知道这种方法杀不死我吧?”

所谓的“异能者”就是一般人口中的“超能力者”,在这个重视武术修练的国度中,用魔法、科技与超能力得到的力量是为人所诟病的。但尽管如此,每年却还是有着约千分之零点零二的机率诞生出具有超能力的生命,且是逐年增加当中。

这群人,运气好的是被送到类似“巴比伦”或是其他超能力者集结的都市生存,运气不好的,就是被父母遗弃,最后纵然得以侥幸生存,但一但犯罪被抓,却会在额头被印上烙印,从此过着千夫所指的日子。

直到如今,还常有许多人为了“异能者不该拥有人权”一事,而走上街头抗议。

“异能者协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立的,他们像父母亲购买了刚出生具有先天超能力的儿童,并加以研究、强化、训练,使其成为修罗最下等的奴隶战士,终其一生,只能为战斗而战斗。

他们没有自由,因为政府认为那对他们而言是奢侈的。他们不该有情感,因为他们被认为是卑下的奴隶。

但是直至今日,“异能者协会”却尚未登上台面,只是由政府拨款赞助的私人机构,一切所做所由皆由会长“豪琉”直接向总统负责,并拥有指挥所有政府机关的权力。

也因此,他们的成员纵然是造成了大屠杀也好,破坏街道也罢,一切的善后都会警政高层人员负责湮灭证据。

“是吗?”

白龙才刚说完的瞬间,便突然浮起,随即一个回旋,试图将神戒手中的枪踢掉。

但这一步却早已被神戒看透,他也同样浮起并急速后退,躲开了白龙的飞踢,右手随即探出,重重的将白龙压在地上,并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喉咙。

白龙盯着神戒放在板机上的手指,不由的敢到一股恐惧,这并不仅是因自己的死亡,更是因为神戒那瞬间流露出的杀气尽会让向来目中无人的自己感到战栗之故。

但只听神戒却说:“豪琉大人教过,不要打没把握的仗。”

说着,神戒收起了枪,便站起身来。

其实他根本无异与白龙对敌,更不打算杀任何人,对神戒而言,他只是服从着命令,这样就够了。

但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光线刺穿了神戒的腹部。

神戒应身倒地的同时,却见白龙跳起身来笑着说:“你也不要忘了,豪琉大人也说过:“在敌人死亡前,不可有一刻掉以轻心”。”说完,白龙再度大笑着,而神戒却无言地看着自己眼前的地面。

对他来说,死和活着都一样,若是总部命令自己一声“去死吧”,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头打暴,因而在此刻,他的心中感到的竟是异常的平静。

“对了,你也还没死嘛。”

只听见他继续说着,并再次举枪……

但就在这时,却听不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声响,看来因为刚刚的火拼,已经惊动了大批警力。

“哼,算你好运!反正被警察抓到被销毁也是死路一条,总部那边我会替你解释的。再见……不,永别了。”

说着,白龙便浮上了空中,瞬间,一道五彩的光圈包围住他,下一刻便消失在这里。

“我要死了……”

他心理对这结果丝毫没有任何疑问。死亡、毁灭、不存在,生命活动停止,无法说话、无法行动、无法思考、没有自由……自己其实也许早就死了吧……在失去自由的那一刻起。

死后的世界是他向往已久的,因为他深信,等待他的是片寂静的虚无,这是一生都只听从命令的他,所能得到的最大自由。

“差不多该死了……不……从来没活着过的我……这能叫做死亡吗……?”

※※※

是日,早晨七点五十五分,一个对于两个刚出家们的学生来说,非迟到不可的时间。

圣武学园每日的第一堂课是八点整,也就是说倘若煌阎与妖夕能在五分钟内,跑完大约三公里的路程,应该就能刚刚好准时到校。当然,这是在无视所有法律规范以及交通号志的情况下。

“若是我们全程用全速并且跑个半死,我想应该能再车祸发生后脑死之前的情况下赶到学校才是。”

煌阎若无其事的对妖夕说着,言下之意自然是认为干脆放弃好了。

“呜~~~可是迟到了会被骂耶!”

“那好,要跑你请便,我慢慢走去学校好了。”

说着,不顾直跺着脚的妖夕,煌阎用常速向前走去。

“什么嘛!”妖夕在心中抱怨着,但却想不出什么理由来。

“看你一脸不甘愿的样子,那你倒是告诉我,让我们今天之所以会迟到是谁害的?”

煌阎简单的一个问题,顿时让妖夕无话可说。因为,自己正是导致两人会迟到的罪魁祸首。

但尽管如此,不愿意如此轻易认错的妖夕,却还是强词夺理地说:“我……我才不过多睡一下子而已!”

“一下子?你知道你的一下子是多久吗?”

“唔……五分钟……?”

“是半小时!妖夕小姐!你整整赖了半个小时的床!”

想到今天早上煌阎去叫她时,妖夕死抓着棉被不放的样子,就令煌阎感到相当头痛。

“人家在你没来之前……每天都五点半就起来了说!”

妖夕这句话倒是半分不假,在煌阎与清心两人先后住进来之前,妖夕的生活作息都相当的正常,甚至该说正常过头了。每天读完书十一点准时就寝,隔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练武及沐浴。

但诚如她自己所说的,这些都是在煌阎没来之前。

因为煌阎习惯晚上练武,也许是因为夫唱妇随之故,妖夕渐渐也习惯了在深夜练武,而有时清新也会来找自己聊天,因此使妖夕的生活有些昼夜颠倒。

“那就请你恢复以前每天五点起床的习惯好吗?”

“我也想啊!可是……”

妖夕说着却不再继续讲下去,而把“一个人练武好无聊”这句话吞到肚里去。

“可是什么?”

“呃……谁叫你每天都是深夜才练武!可是早上却又能这么早起。”

虽然这句话是为了准移话题,但妖夕心中却的确有着这个疑问。煌阎通常都是练完武后才睡,跟自己差不多时间,但最近却总是煌阎先起床,而自己仍然赖在床上。

“我这样哪叫早起?在我老家那边,大家都起码渞晨四点多就起床了。”

“你们老家那边到底算是“修罗”还是“须佐”啊?”妖夕在心中不禁如此想着。(注:“须佐”是“亚人类”与非人类的国度。)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抬杠,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已经迟到的事实一般。

但就在他们经过了在正施工的商场后的没多久,煌阎突然停下了脚步,猛然向四周张望着。

但因为煌阎此举太过突然,而使得走在他身后的妖夕来不及停住脚步,整个人撞到煌阎的背上。

“干麻啊?突然停下来。也不说一声!”

一边揉着自己红肿的鼻子,妖夕嘟嘴骂着。

但煌阎却一如往常(?)的恍若未闻一般,只是闭起了只眼,侧耳倾听四面八方的声音。

妖夕看见了煌阎这般不寻常的举动,知道必定是有什么用意,于是当下也集中精神,不发一语,准备应付着任何可能的状况。

“到底是什么声音……”煌阎心底如此想着,他在那瞬间只是感觉到了一种如同预感般的想法,让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并且开始侧耳仔细聆听着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

不可思议的,平时并无感觉,但自己此刻的听力,竟然与来这里之前有着天壤之别,这也许就是妖夕所说的“劲的全面强化”吧。

但觉四周的声音就像是无阶的音符般,一个一个地流入他耳中,并再度成型,虽然模糊,但他却可以隐约感觉到,刚刚的一阵风吹落了街道旁榕树的三片落叶,隔壁墙的那条街正有一台自用车经过,不远处小孩的哭闹声,以及……前方小巷子中正有一个苟延残喘般的呼吸声!

煌阎猛然睁开只眼,二话不说地向前方跑去,而妖夕也赶忙紧追在后。

大约跑了几十公尺后,煌阎转进了一个小巷子中,赫然发现,一个白色长袍外套的少年正倒在地上,而且从外套上沾满的泥泞以及血迹看来,这人应该经过了一场激战吧。

“煌阎……他是……?”

妖夕有些害怕地问着,纵然是习武之人,但毕竟还是个见识尚浅的女孩子家,看到这么样的画面,怎么不会心惊呢?

煌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蹲下身去,检查了一下少年是否还有呼吸后,便将他抬了起来。

“煌阎!他伤的这么重,不要随便动啦!”

“他身上的伤是光学性武器造成的,动不动伤口都一样。”

“那……血是……”

妖夕惊讶地问着,因为一般而言,光学性武器造成的局部伤口,是不会流血的。

“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说着,煌阎将少年的手抬到妖夕的眼前,只见少年的十跟手指,也许是因为用着极大的毅力在地上爬行之故,全都已经磨破了皮肉,甚至连骨头都清晰可见了。

“怎么可能……”

妖夕看了目瞪口呆,因为她简直无法想像,如此的行为会是多么强大的意志辅助之下才能完成的,比起令人怵目惊心的伤口,妖夕更是对少年的毅力感到震惊。

“现在不是说可不可能的问题了,先送他去医院再说吧!”

“呃……嗯!”

说完,妖夕帮煌阎提起了书包,而煌阎则是赶忙背着少年赶向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

“这就是死的感觉吗?不……对从未活过的我来说,应该叫做……“消失”吧……”

神戒感觉自己就像被深闇的沼泽紧紧抓住一般,身体越行沉重,而思绪也随之溶入这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对他而言,生,是种求而不可得之物。死,却是种毫无解脱可言的放逐。也就是这种对世界既疏离又牵系的陌生感,才驱使着神戒在“异能者协会”中生存至今。

在他那个恍若不存在的心中,“命令”是唯一驱使着自己生存的意念,而除却了命令以外,自己实在与一个物品没有两样。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依照着自己心中剩下的那一点意识等待,等待着能改变自己的人的到来……

于是,他开始试图脱离这片毫无感觉可言的黑暗中。

“煌阎!他好像醒了耶!”

妖夕又惊又喜的叫声,使才刚刚自那个空虚的意识界转醒的神戒,又差点昏过去。

看到背后的神戒恢复了些许意识的煌阎,摇着他说:“喂!你撑着点!”

“你们……是?”

“不要管我们是谁了!医院就快到了,撑着点!”

煌阎说着又加快了脚步,只见到那写着“国立综合医院”几个斗大字体的建筑物已经在前方不远了。

“医院……?政府机关……?”神戒一面用着自己已经焦点模糊的视线看着,一面思考着。

突然间,他赫然想到,如果自己被送到国立医院,“异能者协会”与政府势必会为了湮灭证据而杀了所有相关人员,当然,自己也逃不了被“销毁”的命运。

“不行!”一想到这里,他便不由得暗叫了一声,突然间,也不知从哪里涌出的一股力量,驱使着他挣脱了煌阎。随即想使出“物体浮游力”往空中飞去。

但这股因他为了求生存而被引出的爆发力,终究还是有底限的,却见他只在空中浮上了两三公尺,随即又摔落到了地面。

这时,他才感受到一股空前的无力感,一直以来,像是“念动力”或“物体浮游”之类的能力,对他或着是“异能者协会”的人而言,都是最简单不过的能力,但如今自己竟然连这最基本的力量都无法发动,一时之间,神戒竟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受。

自己在“异能者协会”的十数年来,所做的所有军事、武技以及超能力的训练,在这个时候竟然都像是消失了一般,丝毫无法用上半分,这种极度的无力感,让他尝到了自进入“异能者协会”以来,从未感受到过的“恐惧感”。

“煌阎……刚刚他是不是……?”

“当作没看到啦!”

其实煌阎很清楚的知道刚刚在眼前发生的事,身负重伤的少年突然从自己背上飞了起来,虽然一时之间有些无法适应,但煌阎却还是选择相信了这个呈现在眼前的事实。

“歡!你没事吧?”

走到神戒身旁,煌阎有些担心地问着。

却见此时的神戒,似乎因为在重伤的情况下强制使用了精神力之故,使得现在的他,呈现了半休克的状态。

体力与精神力的透支,再加上心智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感,一时之间,几乎让神戒身体的全部机能尽皆瘫痪。

“他到底怎么了?”

“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煌阎一面按着他颈上的动脉一面依照不久前清心所教的方法,微微将“劲”送入他体内,顿时,煌阎感觉到神戒此时整个身体的经脉就像是四分五裂一般,但奇怪的是,他所感觉到的不是一般人的那种规律的“劲”,而是几乎像是无章法可言的“能量”。

这种能量不像是劲,但却如劲一般散布在他体内。感觉上,如果将自己的劲比喻成电流,那少年体内的能量就像是“磁力”一般,不但可与煌阎的劲合而为一,甚至有相辅相乘的之效。

“这是什么……?”煌阎在心中暗暗吃惊着,这些日子来的修练,他已经可以大略了解到,纵然用劲的法门与通道不一,但是“劲”在体内就像是构成了另一条四通八达的血管般,纵使并非全然相似,但却尚有脉络可寻。

偏偏此时眼前的少年,体内的力量就仿佛是随意散布于四肢百骸一般,但纵说随意,却又不是十分恰当,感觉上,少年体内那股非劲非气的特殊能量,就像电子与中子围绕着原子核打转一般……不,甚至可说就像是群星围绕着宇宙中心般地旋转着。

“煌阎……你没事吧……?”

一边担心地问着,妖夕一边将手伸向煌阎的背。

但就在妖夕手指尖接触到煌阎的那一瞬间,妖夕顿时感觉到指尖一阵强烈的麻痛,因而不由的急忙将手缩回。

“煌阎!都这个时候了你还……”

以为是煌阎刻意整自己的妖夕,生气的斥责着,但随即转念一想却又发现到,刚刚迫使自己手离开的力量,是不同于煌阎或着是任何人一般的劲。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身后妖夕发生何事的煌阎,侧头问着。但他此刻却未察觉,自己刚刚那一瞬间因为妖夕朝自己背上使力,而使得少年体内的力量就像避雷针般被导引出来,并且与煌阎的劲瞬间结合,使其瞬间成为了一种崭新的劲。

但尽管这个奇特的发现是多么的令人讶异,此刻的煌阎却尚无法体会其中的奥秘,因此干脆就暂时先抛之脑后,救人为先。

“不……没什么……?”

握着自己兀自有些麻痛的手,妖夕缓缓地回答。她此刻心理想:“这应该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真的没事?”

“嗯……不要说我了,快送他就医吧!”

对于妖夕的反应,煌阎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随便应了一声后,便再度转头看向少年,但突然间,他呆住了。

“妖夕……”

“怎么了吗?”

煌阎指着少年的伤口处说道:“伤口……全好了……”

※※※

“没想到第一次捡回来家里的,竟然是人不是猫……”

看着此时正躺在自家客房中的神戒,妖夕不禁有如此的感慨。但倘若煌阎听到,八成又会赏她一记八卦只推掌什么的吧。

“看你那副脸,该不会是在埋怨我为什么要捡个人回来吧?”

“啊!没、没这回事……!”

打死也没想到煌阎竟然会看透自己的想法,妖夕连忙直摇手的否认着。

其实煌阎也不是不晓得,一般而言,路上遇到一个病危的伤患,撇去了让他去死的这个选择,通常应该都是会送他去医院才为上策,但不知怎么地,也许是因为被神戒当时坚决的神情所影响吧,煌阎总送他去医院似乎不是个好的抉择。

所幸,在刚刚那令人莫名其妙的情形下,神戒的伤竟然奇迹似的恢复了,而此刻的呼吸也比原本更加的沉稳,单就身体状况看来,只怕已经比许多一般的人还要健康了。

“他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这要怎么联络他家人呢?”

“总之先让他在这里静养一下,等他醒了之后再通知家人……如果有的话……”

说着说着,煌阎的音调竟低沉了下去。因为在把劲输入了他体内时,煌阎便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特异感,仿佛在他体内的能量反映

着他的心一般,竟是如此的孤寂与深遂,煌阎可以确定,这种感受绝对不是一个过着普通生活的少年能拥有的。

“心灵中仿佛没有昨日,亦无明日般,只有着无尽的空索,就如同漂泊在时间汪洋中的人,永无安生立命之时……”

不可思议的,煌阎低头静静地念出了这段话来,着实令妖夕感到异常的诧异。

“煌阎……你……?”

发现妖夕用着错愕的神情看着自己,煌阎只是微侧着头,微微一笑后说:“也不知怎么搞的,脑中就浮现了这段话来。”

说着,他自少年身旁站起身来,槌了槌自己因为长期盘坐着而感到有些酸麻的腿,随即又说:“我看他目前是不会清醒的,我们就先出去吧。”

说完,煌阎便迳自离开了客房。

紧跟在后的妖夕与煌阎回到了客厅,此时因为清心去上客课,因此客厅中只有翔照一人正坐在桌前看着电视的重播影集。

“那小子没事吧?”

一听到了煌阎与妖夕走来的脚步声,翔照便若无其事地问着。

对于怎么会把神戒带回家,以及两人没去上课一事只字未言,妖夕真不知是该庆幸翔照的开明抑或是该为他的粗心而叹气。

相反的,煌阎表现的就有些过度的问心无愧,只听他回答道:“应该没事了,只是再让他躺一下比较好。”

“喔,这样啊,就让他多休息一下也好。”

此时,妖夕拉了拉煌阎的衣袖说:“我们是不是该去上学啊?”

看了看墙上的古董钟,已经是九点半了,现在赶去的话,应该还可以上到一点第二节的课才是。

“嗯~~~好吧,反正也没其他事好做了。”

毕竟煌阎与妖夕现阶段都是学生,而学生的本分之一就是要去学校受老师奴役以及虐待,纵然不大甘愿,但煌阎也只有任了。所幸就干干脆脆的拿起了刚刚随有扔在一旁的书包,与妖夕一起走出了大门。

终于在上午的九点五十分,珊珊来迟的两人进入了教室,但是因为是刻意拖到下课才进来,因此对旁人而言并不怎么的醒目。

但尽管如此,却还是有些眼尖的人注意到了。

“你来的可真早啊,煌阎同学!”

一个名叫“则实”的人对着煌阎讽刺地说着,他是与两人同班的同学之一,自小学习家传武术“真柔流”武术造诣不差,而功课大约是班上的前十名,虽然从未赢过妖夕,但在班上甚至在学园中,都是被大家公认的文武全才之人。

学校中风评以及名气都不差的他,唯一问题就是自尊心太强,也许正因如此,对于曾经在他面前问别人:“他是谁?”的煌阎,则实一直都抱着相当不屑且敌对的态度。

“早啊,你怎么不说说妖夕,她可是跟我一样“早”的耶。”

“妖夕小姐跟你这种人怎么能相提并论,八成是因为你自己贪睡,所以才害得妖夕小姐要陪着你一起迟到的!”

尽管这个想法过于武断,但对于不熟悉妖夕与煌阎的人而言,这种推测其实是很正常的。

“这样好了,原本会迟到的原因,我们就请你口中那位妖夕“小姐”自己出来说明,好不好呢?”

说着,煌阎满脸笑意地看向了身后的妖夕。

“妖夕小姐!你自己倒说说,这个垃圾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唔……”

只见妖夕顿时涨红了脸,不知该怎生回答是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答道:“呃~~~这个……麻烦是不少啦……但是……”

就在妖夕话才说到这里之时,则实立刻便抢着说:“你看吧,我就说你这个垃圾拖累了妖夕小姐!”

仿佛是刻意想找碴似的,则实用着不屑的语气及眼神邓着煌阎。

但相较于则实的剑拔弩张之姿,煌阎则是一面打着哈欠,一面装作没听到般的挖着自己的耳朵。

“我在跟你说话!”

“我知道啊。”

“那你难道就不能尊重别人一下吗?”

则实气愤的大叫着,对他这个向来以优良学生自居之人而言,煌阎无疑是班上的害群之马。

“尊重?你的意思是说,我也必须要跟你一样,用着大吼大叫的口气,在别人耳边像狗一样狂吠,这才叫做尊重吗?”

“你……”

听到煌阎如此调侃自己,则实顿时握紧了拳头,一副蓄势待发的神情。

“啊!对不起,说错话了,我道歉。”

突然听到这句话,不只是则实吃惊,连妖夕都快不小心自椅子上摔了下来。但却听到煌阎又紧接着对已经怒火稍减的则实说:“我不应该用你来污辱狗的,对不起。”

也许是因为一时之间不知煌阎把话说颠倒了,则实先是一楞,随即揪住了煌阎的领子说:“去你……”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失态了,连忙住嘴。因为对他而言,说脏话是种低级的事,也是界定优良与恶劣学生的条件之一。

“啊?我没听错吧?刚刚是不是有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要骂“干你娘”的?”

“胡说!我是要骂去你……”

话才刚出口,则实发现自己着了煌阎的道,连忙捂住嘴巴。

“啊?是去你什么?我猜猜啊……去你妈?去你爸?去你妈的祖宗十八代?”

“煌阎,你够了吧?”妖夕不禁在心中哀嚎着,但是碍于脑袋遭重击的危险,妖夕无法上前制止。

“……你给我记住!”

“啊?记住什么?是你骂脏话的事吗?”

煌阎继续装傻着,而则实则是忍着满腔无处可发的怒火,气冲冲的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你怎么每天都要跟他吵一架啊?”

见到了则实已然走远,妖夕对煌阎这样说着。

“那有什么办法,你不是也看到了?是他先来烦我的。”

说完,煌阎不屑地笑了一笑又说:“在我们那边啊,像这种自以为优秀的学生,一定是先被人在抽屉里放垃圾、椅子上放图钉、桌上倒馊水外加关厕所罩麻布袋乱打。”

“我从以前就想问,难道你以前是混帮派的吗?”

“不是,只是那群人自愿要跟着我罢了。”

“……”妖夕已经无话可说了,她心中不禁在想:“这种人若真学到了高超的武术……这个国家还有救吗?”

※※※

下午三点,妖夕与煌阎还未回到家,但是大学部的清心却已经上完了今天排定的课程,回到家中。

“我回来了。”

她一如往常地说着,而距玄关不远处的客厅则传来了一声“喔”的随便应答声。那是翔照的声音,顺道一提,他从早上就窝在客厅看电视到现在。

听到了翔照心不在焉却中气十足的回答,清心不禁微微的一笑。

纵然得到了在多陌生人的热切欢迎,清心却宁可在回到家时,得到一个关心自己的人一句简单的问候,如此简易的幸福,但在那个仿佛衣食无缺的家中,却是求之不可得。

也许正因如此,清心感觉此刻的自己,活的比那个只有物质的家中愉快。

“今天牛肉在大减价,所以我顺路买了一些回来。”

“那真是太好了!看来今天可以一饱口福了。”

翔照豪迈的笑着说,年过七十的他,向来遵守着:“有好酒,就别喝水。能吃肉,就吃个痛快”的长生秘诀。(注:仅限异类使用,任何后遗症,作者慨不负责)

“那今晚就吃火锅好了。”

说完,清心便将手中提的牛肉放到了厨房。

原本,清心在这并不会负责作菜,但因为后来负责作菜的帮佣因移民而辞了工作,于是这找到新的帮庸之前的这段期间内,三餐是由煌阎、妖夕与清心轮流负责。

但是妖夕会作的菜永远只有那几道,而煌阎虽然作的不算差,但是量却总是大到足够供给一个连的部队吃,因此基于在经济、健康的总总考量上,妖夕家的伙食便总是着落到了清心的身上。

虽然妖夕觉得这样有些说不过去,但是一来自己既无法挑起此重任,二来清心又是极度的自愿,所以煮饭一职,就如此决定暂时由她担纲了。

将手上的牛肉放置在厨房之后,清心一如以往的,先回到房间换衣服。

但就在她走在前往房间的长廊之时,却见到了仍然是昏迷不醒的神戒。

“怎么会有人睡在这里?”

觉得有些好奇的清心,便不由自主的拉开了纸门,往内窥视。

忽然间,一个银白色的物体吸引住了她的视线,是神戒身上所佩带的银白色腰带,只见扣环中间有个“异能者协会”的独特标志,正三角型为主体,而以圆形与直线构成的奇异图案,这也正是引起清心注意的主要原因。

“异能者协会……”她在心中喃喃念着这个对她而言宛若如恶梦般的名字。

就在此时,远处的玄关那边却传来了煌阎与妖夕回来的声音。

清心站起身来,顺手握住了那条腰带,转身便向外走去。

“歡?清心学姐,您怎么在这?”

才一从门口出来,清心便与妖夕与煌阎两人撞个正着。

“……里面的,你们认识吗?”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神态,清心改以带着些许严肃的神情问着两人。

但是向来不知察言观色的妖夕,却轻松地指着煌阎说着:“说到这我就气!都是煌阎啦,无缘无故要救这个陌生人回来家里。”

而似乎感到有些不对劲的煌阎,则是忽略了妖夕的抱怨,迳自问着清心:“怎么了吗?”

清心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将手中的腰带展示在两人的面前说:“……你们认识这个标志吗?”

“呃……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异能者协会……”

“你知道?”

听到了煌阎的回答,妖夕吃惊地问着。

煌阎点了点头,接过了清心手中的腰带后开始说:“三角形不同于达比之星或是阴阳术的正反五芒,而近似于苦修教派的教徽。圆型则是道教或拜蛇教的循环理论,而线型图案则是来自于古代遗迹的图案。”

“呃~~~可以说简单一点吗?”

“简单说来,综合了以上三种图形的,就我所知,在这世界上只有修罗的……“异能者协会”。”

“一开始就这么讲不就得了?”妖夕不禁如此地嘀咕着。

但却听得清心接着又说:“异能者协会本身的目的不足为外人道,但唯一可确定的一点,他们的势力极大,而且把具有超能力的孩子们当成武器或物品般的看待与训练。”

说着,清心不由得回想起当时因机缘巧合,得以跟随母亲进入协会中的情境。看到那群孩子们是如何被训练的之后,清心除了感到恐怖之外,没有第二种感受。

实际上而言,他们的训练本身并不严苛,但恐怖的却是在于整个地方满溢出来死寂,清心永远忘不了,在那里她所看到的景物,明明是走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上,但却感受不到他们是人。每个人从服装到表情,都像是被规定好了一般,别说行动自由了,只怕即便是连思想都无法得到自由。

“这么说的话,里面那小子就是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的啰?”

听完了清心叙述,煌阎暂且作出了如此的判断。

“我也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今日绝对不是因为被组织所遗弃的……”顿了一顿后,清心才接着道:“因为被异能者协会放出的人,其下场只有一个。”

“……算了,姑且不论他是什么来历,既然救了他,就该要负责到底。”

“那个啊……”忽然间,妖夕有些犹豫地说着:“你们指的超能力……该不会是那个吧……”

闻言,两人心中一凛,遽然转身,看向了妖夕所指的方向。

三人望向纸门的另一端,却见神戒不知何时已然转醒,而更不可思议的却是,他此时人正漂浮在半空中,而原本摆在四周的装饰品也都凭空浮了起来,像是保护着他一般,在他身旁进行漂浮的公转运动。

※※※

“我在哪里?这里是哪里?军方?政府?”

半浮在空中的神戒,一面按着自己那如同正被四分五裂般剧痛的脑袋,一面如此说着。

忽然间,他倏地抬起头来,看向了正站在门口观察着自己的煌阎等人。

“你们是谁?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你……不要紧张,先、先把花瓶放下再说……”

还未说完,妖夕便又惨遭煌阎手刀的重击。

“笨蛋!你怎么这样说话。”

受到煌阎的斥责,妖夕揉着头,不服气地说:“那你跟他说去嘛!”说着就跑到了煌阎的身后。

却见煌阎先是沉思了一阵子后,突然对神戒说:“你肚子饿吗?”

“啊?”受到煌阎这句话的影响,使妖夕与神戒几乎是同一时间呆住了。

大约三秒后妖夕大叫道:“你才笨蛋!问这种问题,难道就不能问点有建设性的问题吗?”

“嗯,说的也是,喂小子!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听到这句话,妖夕已经无话可说了。

“请问你是异能者协会的人吗?”

就在妖夕与煌阎拌着嘴的同时,清心走上前去,带着些许的严肃问着。

“……是。可是,难道你们不是协会派来的人吗?”

“谁是那个什么鬼协会的人啊?我们在路上看到你重伤倒地,索性就把你带回来了。”

听到了眼前的诸人并非异能者协会派来的,神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喃喃地说了一句:“你们真是无聊。”

“你这小子!难道就没别的话好说吗?”

也不管尚浮在他四周的物品,煌阎气冲冲的走上前去,并着抓住了他的领子。接着又说:“我是没期待过你会道谢或报恩,但你难道就要用这种态度对待别人的善意吗?”

“……我只是想说,你们做了多余的事。”

缓缓的自空中降下后,他继续说着:“何必救我呢?反正我只是个工具罢了,一个消耗品……”

“难道你就不会有任何不想死的想法吗?”

妖夕皱着眉头问,对她而言,人总是会对人生有所期待,所以不想死,相信明天终究会到来。

“死?我根本就没活过……”

“……不管怎么样,总之你先在这里把伤养好吧。”

“好意心领了,但是我……”

就在他话才说到这里时,煌阎便面无表情的再次走到他身前。

突然间,煌阎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

由于起落之间过于突然,连神戒都无法躲开,脸上就这么中了一掌,整个人也像另一边倒去。

“煌阎!你怎么这样?他身体还未痊愈耶!”

面对妖夕的斥责,煌阎恍若未闻,继续指着他说道:“去死啊!你他妈的不是想死吗?还说这么多废话干嘛?难道是要我阻止你吗?操!不,我不会阻止的,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老子我不想管这么多!但你他妈的给我听清楚,我不想在今年内再次看见跟我有关联的人死掉,想死?可以,滚一边去,不要在这里碍眼!”

说完,煌阎深呼吸一口气后,随之便转身走出了客房。

“煌阎……”

妖夕知道叫不住他,先是转头看了看神戒,随后也转身离去了。

而神戒此时,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一直以来,他从未被任何人骂过,除了因为他几乎从未犯错之外,更可以说是,协会中的长官都认为:“工具只要利用,没必要多废唇舌”之故。

就在此时,清心拿着手帕递给了他。因为煌阎刚刚的那一掌,神戒的鼻子已经开始流出血来。看样子,煌阎的那一掌并不是开玩笑的。

无意识之下,神戒接过了清心的手帕。并顺口说了声:“谢谢。”

也许是因之前对异能者协会的印象太过深刻了,听到了神戒的这声谢谢,清心不由得一楞,好一会儿才回答道“……不用客气。他就是这样子,做事都太激烈了,但他没有恶意的。”

神戒并未回话,并不是因为他在生气,而是他根本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乎,他只好继续低着头,陷入了沉默中。

看着神戒如此,清心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之后也走出了客房。

独自一人留在这里的神戒,一语不发,只是抱着只膝,头埋在只臂中思索与挣扎着。

“命是我自己的……吗?”

回想起这许多年来在研究所的记忆,简直可以说是永劫地狱般,终日一成不变。

训练、训练、训练,除此之外还是训练。

不知何时,原本刚来到协会中时还拥有着的人性,很快的就被消磨殆尽了。

到了十二、三岁时,协会为了因应以后谍报战争的需要,开始些许的允许成员们拥有各自的人格。

“人格”,这是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拥有,所以长官们总是将之称为“多余的情感模式”。也许在这群更没人性的长官眼中,像自己这种存在,比之电脑都还不如吧。

科技一直发展着,但却早已本末倒置,电脑总是在研究着如何能更人性化,那又为何却要将一个人类非人性化呢?

看着沾满鲜血的手,神戒无奈的向地上倒去。

对人生无可能求的他,只是希望能找个让自己安静的沉睡之处,但在协会,就算是处于睡梦中,也都有无数仪器正监视着自己的潜意识,并将长官们认为不该产生的“错误情感模式”用类似催眠的方式予以控制。

在这种近乎完美与残酷的体制之下,只有一种情感不曾被限制,那就是竞争心。因为长官们认为,让这些工具拥有自我对同类的优越时,会引起彼此的竞争与进步,事实上,他们的确成功了,但是,这只不过是代表了他们多造出了一的地狱罢了。

“在那种地狱诞生的我,究竟算是什么?”

想着想着,神戒不由的闭上了只眼。

逃避,是他此刻所知的唯一一条路,也许,他从来没面对过吧。

就他继续深锁着自己心灵的同时,远处却传来了欢笑热闹的声音,看样子,妖夕家热闹的晚餐又开始了。

※※※

对于自远方传来的嘻闹声,不知为何的,在这毫无韵律或节奏可言的吵闹中,神戒竟然能够感到异于往常的宁静。

他此刻就好比是瀑布旁树梢上栖息着的雏鸟般,外头的噪音对他而言,却像是自然所给予的天籁般,这是他在异能者协会中永远无法感受到的。

他缓缓地睁开了原本已经不想再看见任何事物的只眼,站起身来,身体就像是被一种遗忘已久的情感所驱使,不由自主的向着众人所在的客厅前进。

“歡!这样放着他不管真的好吗?”

妖夕有些担心的问着煌阎。

却见煌阎浑不在意似的,一边用筷子捞着锅里的肉一边说:“放心好了,他不可能会去自杀的。”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

“因为他还不想死。”

“你又知道了?说不定他是真的已经放弃生命了耶!”

妖夕鼓着腮帮子说。记得上次当他们得知小时与邪的死讯后,妖夕几乎有一整个星期都愁眉苦脸的,别说练武了,就连课也不想去上,只觉得人生仿佛是虚无的一般,纵然努力也终究会化作虚空。

但煌阎却不同了,他不但没流下一滴泪来,更没表现出任何的哀伤之情,每天依旧是一如往常的上学、练武,就仿佛小时与邪自始自终都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一般。

“难道你真的这么冷血吗?”──记得那时妖夕曾经如此质问着煌阎,但面对妖夕如此激动的问着,煌阎却只是回答:“现在悲哀,那以后又要如何呢?”

在妖夕看来,煌阎真的是表现的太怪异了。纵然他们谈不上是自己的至亲好友,但至少却是个尚有交情的同学,但为何当他知道了他们的死讯之时,却像是听到陌生人的噩耗般,只是简单的一声“喔”就可以轻松带过呢?

“放弃生命的人,他就连话都不会愿意说,倘若他还愿意说话,就表示他打算活下去。”

一边轻松地说着,煌阎一边将烫熟的肉送入嘴中。

“即便是如此,我们难道不是应该多担心他一下吗?”

“你拿什么去担心?友情?亲情?还是最廉价的同情?”

说到此时,煌阎似乎有些不屑的放下了筷子,接着又说:“他的情况我不是没见过,仿佛如小孩子因为拿不到玩具而向大人哭泣。但是很可惜的,生命不是玩具,我们无法给他,只有他自己才能掌握。知道了吗?”

“可、可是……”

妖夕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来反驳煌阎,只能哭丧着脸转头向翔照求救。

谁知,翔照一发觉妖夕在盯着自己看,连忙转过头说:“你们吵你们的,不用在意我。”

就在此时,清心却突然对着门口说:“你是不想进来呢?”

听到这句话,妖夕遽然转头,只见神戒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门外。

忽然,神戒面前的纸门从左右被拉开了,看来是神戒用了念动力之故。

“我……”他欲言又止的看着眼前的四人。一时之间,全场陷入了沉默。

大约过了三十秒后,煌阎放下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只听他说:“肚子饿吗?”

“煌阎!求求你别再说这种话了啦!”

妖夕几乎用着崩溃的声音叫着。但谁知,一直呆立在门口的神戒却老实到可笑的回答:“呃……嗯……”

纵然是异能者,在肉体上却还是未超越常人的范畴,正值成长期的神戒,又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未进食,会感到饿是非常正常的。

“呃……那你也进来吃饭吧,反正今天的食物很够。”

“对、对啊!多少吃一点吧。”

妖夕与清心连忙圆着场,但神戒却仍站在原地,看样子似乎正在犹豫着一般。

他微微抬头,试图看着煌阎的神色,不知不觉的,神戒对煌阎有种畏惧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却又不像是厌恶。

“要吃就快吃吧,饿到死可是种最没尊严的死法。”

“呃……是!”

不自觉的,神戒似乎把对他的感觉与长官相重叠,但更不可思议的,这个长官却是用人类的眼光看自己。

“跟着他的话,我有可能得到新生吗?”神戒不禁如此想着。

※※※

“饱了饱了!”

一边拍着自己的肚子,翔照一边如此说着。

“爷爷你根本都几乎只有喝酒啊!”

“什么话?老人家肉吃太多容易得心血管疾病的!”

“……”在场的四人,包含神戒在内都无话可说,但是都不禁心想:“难道喝酒就不会吗?”

“嗯,喝多了就想去睡了。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翔照便伸着懒腰,走出了客厅。

“爷爷真是的,永远这么随性所至。”

妖夕微笑说着,想起在自己出生不久时,翔照还曾经喂自己喝过酒,虽然后来自己因而生了一场小病,而翔照也被母亲痛骂了一顿,但是爷爷那种不拘小节的性格,却也证明了他的生命力。

“呃……妖夕,很不想打断你怀念旧时的时间,但是,今天不是轮到他收碗盘吗?”

由于每日三餐已经都让清心包办了,感到有些内疚的妖夕,便规定收盘子以及洗餐具的工作由自己、煌阎与翔照轮流负责。

“……啊!我忘了!”

语毕,妖夕立即冲至走廊,但哪里还会看到翔照的影子?

“又被他逃掉了啦!”

妖夕哭丧着脸说着,记得上星期他藉尿遁逃走时,妖夕曾保证下次绝不会让他逃走的。

“就说你办不到的,还夸下海口。”

“你还说呢!刚刚为什么不提醒我?”

妖夕嘟着嘴,气冲冲地瞪着煌阎。而一旁的清心则赶快对两人说:“没关系啦,我收一下,无所谓的。”

“呃……学姊,这事不用你来,我们做就好了。”

“对啊,妖夕会“一个人”处理的。”

“你……”

听到了煌阎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妖夕再度转头邓视着煌阎。

但就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神戒却突然站起身来,并对三人说:“请问……可以让我帮忙吗?”

“呃……不大好吧,你的伤……”

妖夕有些担心的看着神戒,纵然外伤已愈,但身体毕竟是虚弱。

但异于妖夕担心的情绪,煌阎却早一步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抢上前去对神戒说:“当然可以,来!这些都给你拿去厨房了。”

“煌阎!”

妖夕抢过了煌阎手中的一叠碗盘,略带着些许的怒气说着。

“干什么啦?他不是都已经这么说了吗?”

说着,煌阎再度将妖夕手中的盘子抢了过来,递到了神戒手中。

但就在盘子才刚送到神戒手中,妖夕却又一把抢了过来。

“我一个人来做总行了吧?”

仿佛是为了赌气般,妖夕逞强似地说着。

因为对妖夕而言,一方面是家中总算是来了个可以被自己照顾的人,另一方面是因自己在听过清心转述以及神戒自己的告白之后,妖夕便不由得为神戒的遭遇感到同情,而对他的关心也就油然而生了。

但煌阎似乎完全不在乎妖夕的感受般,再次抢过了碗盘,并对妖夕说:“反正他都说要帮忙了,你何必抢呢?”

“可是……”

妖夕似乎有许多理由想说,但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口,只有手仍然是抓着碗盘不放。

若由旁人看来,这个一直重复上演的动作是相当幼稚,但这两人之间争夺的事物已经不单是盘子了,反倒像是对某事观点上的执着。

“放手!”

“你才放手啦!”

就在这你争我夺之际,忽然有种无形的力量使盘子飞了起来,接着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神戒的手上。

“请别为这种小事而争吵了。”

他淡淡地说着,这并不是种抱怨,反而像是对两人的一种友善,事实上,对于自己会说出这种话,神戒本人都不大敢相信,也许是带着人情味的这里,让他原本就有的人性又觉醒了吧。

若在异能者,别说争执了,即便是口角也很难发生……唯读白龙对自己倒是个例外中的例外。大家彼此都像是陌生人一般,没有人会关心其他的人,大家都只知道:“遵从命令”,如此而已。

说完,他又对清心道:“厨房在哪?”

面对神戒的问题,清心先是有些犹豫的看了看煌阎与妖夕,接着才对神戒说:“……往这边直走后右转就到了。”

轻轻点了点头后,神戒便拿着一整叠的碗盘走向厨房去了。

“……我、我去帮他忙!”

像是打败仗般,妖夕显得有些尴尬,连忙找了借口便跑了出去。

反倒是煌阎,看了远去了两人,只是微微一笑,接着又叹了口气。

一旁的清心看来,原本一直不说话的她,突然对煌阎说:“你真温柔呢。”

“啊?你在说什么啊?”

也许是因为心思被人看穿了,煌阎动作显得有些不自然,但却尽可能的装做毫不在意一般。

却见清心露出了淡雅的一抹微笑,并慢慢坐到煌阎身旁说:“你很了解他啊。”

“怎么会呢?是你想太多了啦。”

“喔?是这样吗?”清心捉夹似的一笑,接着又说:“若是看到毫不认识的人在哀伤,一般人不是刻意疏远,便是对他付出了关心。但你却不一样……”

说着,只见清心侧着头,拨了拨低垂而下的黑色发丝,仿佛在回忆自己被煌阎“拯救”了心灵的那一刻般。

“你总是能够找到方法,让他自己走过黑暗。”

的确,神戒处于的情况虽然是种对人生的沮丧。但是妖夕对他的友善反而会让人有种疏离感,反而是煌阎的举动,却像是无差别的对待一般,也许就是因为清心能够体会神戒此时的心理,也就更能理解煌阎的温柔所在。

“我就说你想太多了啦!”

说完,煌阎站起身来,接着又说:“我还是去帮一下好了,免得妖夕又要把她打破碗的事算在我的头上了。”

语毕,煌阎也快步走出了客厅。

“只可惜……若他能再坦承些就好了……”清心如此想着。

※※※

接近深夜时分,万籁萧然无声。

神戒一个人独自待在客房之中,他盘着膝,背靠墙,像是沉思着什么事一般,一个人独自地缩在墙角。

他并没有把灯打开,而是任凭黑夜的深影加附在他孤寂的影子上。些许的月光自纸门未完全掩上的细缝中射入,但却带不了任何一丝的明亮,却反而像是替深暗的空间更添增了无限的孤寂。

不知何时,神戒已经再也没有这种安详感了。

门外是一大片庭院,亭中的不知名虫叫、微风轻抚树梢传来些许的微音、鱼儿在池塘中不时的跃出水来所溅起的水花与声音,再在都让神戒感到一种莫名的怀念。

“我以前有过这种生活吗?”他不禁怀疑地问着自己。

记得自己在五岁不到的时候,就被母亲送到了异能者协会中,从此便开始过着抹杀了生命的日子。

虽然并不晓得母亲究竟是为了钱、生活还是其他任何的东西而抛弃自己,但事实上,在神戒心中,早已遗忘了自己曾经拥有过“母亲”这个唯有有生命者才会拥有的事物。

理所当然的,神戒并没有很多足以令人怀念的童年,除了异能者协会日复一日的生活外,神戒早就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活”在外面世界的日子。

也许正因如此,即便是像此刻一般,一个人静静的在黑暗中的房间里沉默不语,对神戒而言,这都远比在协会之中的日子好。

“真希望能这样消失就好了……”

他微笑地说着,倘若这句话是其他的任何人说出,也许不会有人当真,但不知为何,当这句话自神戒口中说出之时,竟是如此的真实,也许是带着无限孤寂与冷清的语调中,不断地传出着死寂的思绪之故吧。

若说一个人会因为痛苦而寻死,那么通常都是为了逃避。但是又何尝没有人会因幸福而寻死呢?因为害怕丧失,所以选了一个最安全的方式,保全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幸福……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阵重击声打破了夜晚凄凉的沉默,同时也打破了神戒越发悲怆的想法。

不知是在好奇心或是求生意识的驱使之下,神戒站起身,走出了客房,并寻着声音来源走去。

而在这同一时间,煌阎与妖夕正在道场中练武。

“你到底要把这柱子破坏成怎么样才甘心啊?”

看着被煌阎掌立已经打的坑坑洞洞的石柱,妖夕感到有些头疼地说着。

“我想看看击碎了这个石柱会不会让房子倒掉。”

“……你该不会是说真的吧?”

“你说呢?”

说着,煌阎露出了有些狡诈的微笑。

看着煌阎这无法猜出想法的笑容,妖夕不禁想:“是不是该请爷爷未雨绸缪,先把房子整修一下……不,干脆直接保险好了。但是……要保“意外”还是“天灾”险呢?”

正当妖夕没头没脑的胡思乱想之时,只见煌阎又再度开始了击打石柱的动作。

他将手放在距离石柱五公分不到的距离,手成掌平对于面,随即用着上半身扭转的力道来出掌。整个过程中,只脚与肩皆不动,而单纯的使用着扭身与肘的些许距离来做动作。

妖夕这时才发现,煌阎打击石柱之时,虽然是在未用“震腿”的情况下,但是掌的力道却还是相当的强劲。

若以一般的武术概念而言,攻击之时必须有两个条件,一是时机、二是距离。顾名思义,时机就是运用时间差与空间差的配合之下,攻人所不能守之处。而距离则是在适当的远近之下,选择出最好的攻击点,就如拉弓射箭一般,倘若没有距离让弓能拉满,纵然射中猎物,箭的力量也是无法使其重伤的。

为了克服距离的条件障碍,武术家发展出了“投射”与“发劲”两种攻击方式,“投射”是以劲转换为物理能源,理论上可在零到无限的距离发动攻击。而“发劲”刚好相反,是在不能挥拳提脚的情况下,对敌人做出零距离的焦点破坏。

也因此,在深知此二理的妖夕眼中,煌阎现在做的训练,似乎有些费疑所思了。

“你在干嘛啊?”

“练武啊。”

煌阎理所当然地答到,动作依然没有停下来过。

“我当然知道你是在练武,可是问题是你……”

话才说到一半,妖夕却突然瞧见了刚从门旁探出头来偷看着道场的神戒。

“你是猫吗?干嘛静悄悄的躲在一旁偷看?”

抢在妖夕前头,煌阎没好气似的对他喊着。

“煌阎!你别说话这么冲嘛。”责备完煌阎之后,妖夕转头微笑地对神戒说:“呃……我们吵到你了吗?”

因为平时,情心总是很早睡,翔照离的较远,因此妖夕从来没考虑过练武是否会吵到任何人,顺道一提,煌阎是考虑到了但忽略。

“没有的事,你们请继续吧。”

也许是因为刚刚被煌阎一骂之故,神戒显得有些畏缩。照理说不论是杀人还是破坏军事设施,只要命令下来便可随手完成的他,如今却不知为何的,面对煌阎却表现出了异于往常的却懦。

此刻的他,正如一个刚被父亲责备过的小孩般,正准备低头离开。

但就在此时,身后却传来了煌阎的声音:“小子!先别急着走。”

“啊?”

带着有些复杂的表情,神戒转过身来。

“你应该会武术吧?”

“呃……嗯。”

有些疑虑的神戒,在经过了几秒钟的犹豫后,终于点了点头。

“有就好,那……跟我打一场如何?”

“这……我……”

虽然学习的武术并非什么奇门绝学,但是神戒在异能者协会中学到的,却是以简洁迅速为主旨的“实战武技”。

与妖夕的正统武学相比,“实战武技”是种为了杀敌致胜,而在无数战争中累积经验简化而成的武术。不求克敌,只求杀敌的作战方式,正是这类武学的最佳写照,若是真的熟练之人,只怕单就威力而言,会比鬼爪给人更大的伤害。

“别这么扭扭捏捏了!来吧!”

说完,煌阎一拍手,比了一个略带挑衅的手势。

“……”但是面对着如此兴致勃勃的煌阎,神戒却不由得低下头来。

“我怎么能跟他打呢?”他不禁如此疑惑着。

自己也知道,异能者协会所教授的“实战武技”不是用来切磋,而是拿来与敌人拼生死的,倘若真要打,那岂不是非有一个人会受伤?于是乎,神戒开始踌躇了起来。

看着神戒犹豫不决的神态,妖夕忍不住对煌阎说::“煌阎!你不要这样逼他啦。”

“这怎么叫逼?比武在修罗可是个正当的运动呢。”

说完,煌阎刻意的运起了劲,虽然他还未是个绝顶高手,但在这不大不小的斗室之间,任谁都不难察觉他那颇涵霸者潜质的斗气。

“可是……”妖夕在煌阎强烈的压迫感下无话可说,只能暗自咕哝地道:“真是的,耍嘴皮子的功力比武术还强!”

“如何?小子,想不想打一场呢?”

也许是注意到了神戒的身体也开始因自己放出的斗气而自然的回应着,煌阎的话就如同恶魔的诱惑般,一点一点触动起了神戒体内那种唯有修罗血脉才会拥有的战斗本心。

“这是什么感觉?”他不由得感到异常惊讶,在协会时,不论命令要他杀谁,他也从来不会感到害怕,而当命令完成后,他也从没有丝毫的兴奋,但是在这个时后,他竟然会感觉到肾上腺素开始分泌,心跳与呼吸都仿佛活起来般的激动。

就在这种原始却又强大的欲望驱使之下,神戒不由得向前踏了一步,并且摆开了架势。

“这就对了!正合我意!”

一看到神戒的姿态,煌阎高兴的大喊一声,随即冲上前去。

只见他二话不说,甫一近身,便打出了一技他最擅长的“崩拳”。强大的拳劲带着“嗤”的破风之声,笔直地朝他腹部打去。

但就在这刻不容缓之间,神戒突地自地面上浮起,转了半个身子,到了煌阎身前左方,将此拳避了开来。

谁知煌阎似乎早已料到神戒会来这招,毫不犹豫地右脚震地一踏,用左半边身子使出了“铁山靠”。只见煌阎整个身体的重量乘上了“靠”的速度与脚所给予的瞬间加速,直如破山之势般地向神戒撞去。

若是一般的武术家,面对煌阎这招,必定是得硬碰硬的架开,但偏偏神戒却不只是个武术家。一见到此招必无可避,他毫不考虑的便是猛力一跃,念动力加上弯膝急跃的速度,轻而易举的便破解了煌阎的这路招式。

“好!”煌阎看到自己的招式无效,不怒反喜,暗暗叫好之余,手下更不停懈。

只见他一吸气,运起了清心所教的轻功“天空海阔”,倏地如蟠龙翔于九仞般的急跃而上,就在与神戒等高的同时,他瞬间使出了“天泉流”的“泉石朔流”,只见他将左手成刀,借着身子跃起的力量由斜下侧砍上神戒的颈子,而右手则是暗暗蓄劲,只要前招一中,后掌也必将随之而至。

神戒眼见煌阎的手刀正势如破竹的砍向自己,知道再也无法用单纯的躲避,非要使出念动力来攻击不可,但他却随即想到,倘若力量控制不好,煌阎必将受伤,于是当下便把心一横,闭上眼来承受此招。

但等了一秒、两秒、三秒,自己的颈子却仍是安然无恙。他张开眼一看,这才发现煌阎已经落地,并用着不悦的神情瞪视着自己。

“算了!不打了!不打了!”

煌阎生气地说着,随即指着已然降落于地面的神戒说:“不是说好要认真打吗?”

“什么时候有说过?”妖夕心中不禁如此怀疑着,但在这种场面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煌阎生气的真正原因,但是神戒却还是乖乖地低头道歉。

“这不是道歉不道歉的问题,刚刚那招你明明可以躲掉,为何却不躲。你真的想自杀吗?”

煌阎那招虽未有“霸王千山震”般的强势,但却仍属于“天泉流”中少见的伶俐攻击,若是功力不道,无法以劲全力防身之人,只怕还真有碎喉的危险。

而煌阎会出这招却也不是任意所为的,他正是看准了神戒可以用那种异能者的力量来防御,才会刻意地全力使出这招。

“对不起……”

还没等神戒说下去,煌阎便立即大叫:“跟你说了不是道歉的问题!”

这声大吼,使神戒整个人震住了,只能低头默默不语。

大约维持了十数秒的沉默,煌阎才冷冷地说:“今天不练了。”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眼看着煌阎已经与他错身而过,即将走出道场之时,神戒不由得举起手来,仿佛想叫住他,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几乎就在这同时,煌阎突然猛地一转身,以右脚为支点,使出了空手道的回旋踢向他踢来。

此招来势汹汹,更是趁着神戒失去戒心,因此神戒根本没有闲空细想,身体不由得便像反射动作一般,使出了念动力。

突然间,一道无形的能量,用着不亚于煌阎的力道推来,将他狠狠地撞向右方的木板墙上。

“好!终于有人肯挫挫他的锐气了!”因为知道凭煌阎的筋骨根底,这点程度的攻击顶多只会有些许外伤,妖夕不但不担心,反而在心中偷笑着。

不同于妖夕,神戒担心地看着煌阎,并在心中不断的骂着自己。

只见煌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随即快步向两人走来,脸上的神情看来似乎更加的生气。

“对、对不……”

正当神戒忍不住再次低头道歉之时,煌阎却已经走了过来,并用力的将拳头挥下,只是……被打的人却是妖夕……

“痛~~~干嘛打我?”

“还敢问,刚刚你心理是不是在想:“好!终于有人肯挫挫他的锐气了”?”

“啊?你怎么会知道……呜!”

一发现说溜了嘴,妖夕急忙用手捂住了嘴巴,但却为时已晚。

“这么说……就是有这么想喔?”

“呃……”

看着煌阎扳着自己的指节,一副准备动用私刑的样子模样,妖夕不由得步步倒退着。

就在神戒犹豫这是否该制止,而妖夕已经开始等死之际,煌阎却道:“……算了!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算帐了。”

“你这叫心情好?”捡回了一命的妖夕却仍是不知死活的在心理嘀咕着,但随即就被煌阎一瞪而打散了所有不满的思绪。

却见煌阎这时已经转身走到了神戒的身前,严肃地看着胆战心惊的神戒。

“我……”

“小子,多谢啦,很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啊……?”

面对煌阎这个毫无理由可言的话,神戒顿时感到一头雾水。

但他却不知,煌阎练武的对象除了偶尔打打妖夕的脑袋外,都只能对着石柱发掌,在不然,也只能到学校去找正清单挑,真正可以打斗的机会算是少之又少的。

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但是煌阎是尽可能的不打女性(妖夕算是例外中的例外),因此在自己到这之前,煌阎一直都只能一个人练武。

“这样不是很好吗?想出拳时就不要忍着,想打斗时就不该低头。反正又不是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又何必要如此在意是否会伤害对方呢?”

一反常态的,煌阎用着微笑对神戒说。

在煌阎的武学观中,只有很简单的两个字,就是──“自由”。

想战斗的时候,就是战斗的最佳时机,与其约个三年君子之约,煌阎更宁可能够在当时当地直接痛痛快快的比一场。对一个武术家而言,别说是三年了,纵然是三日,只怕两人比武的时机也会消失。既是如此,又何必要等待呢?

“武学就像在寻找真理,比斗之间不为生死,而是想找出一条可以新生的路,倘若如此,又为什么要忍耐自己寻道的热血呢?”──煌阎曾经跟妖夕如此解释过,只不过妖夕始终认为这是诡辩。

“可是……我的武术……”

神戒说到这却停了下来,忍住不说出接下来的话:“我的武术……只是为了杀人而学的”

但煌阎却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般,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谁的武术不会用来攻击或伤害他人?就算手持枯木,只要心中有利刃,还是等于犯了杀意。倒不如手持利刃,而心放屠刀。”

“手持利刃……心放屠刀……?”

突然间,神戒感觉到有种全新的领悟与全新的自己开始萌芽,一直以来,他总是被教育着:“如何以武术与能力杀人”对这个命令也从未有过怀疑,但就在这几句话间,他不由得开始对之前的想法起了疑惑。

而正如武学正如治学之道般,进步的根本在于对道理的“怀疑”。此刻的他,在这瞬间,仿佛逐渐迈上了真正的武学之路。

但就在他想继续询问之时,煌阎却突然用力一拍大腿说:“烦死人了!竟然说出这种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天方夜谭!算了算了!反正我只知道,打架就是因为老子我爽,干嘛考虑这么多,扯这些屁事去烦恼?”

“前一分钟像是武林名宿,怎么后一分钟却成了地痞流氓?”妖夕不由得感到头痛,但是本能中却偷偷远离了煌阎一步,以防他又发现自己在偷骂他。

“我不管你以前的教育如何如何,我是只想说,在我看来,那比我刚刚说的更可笑。”

说完,煌阎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着这个令他根本无法预测其行动的人,神戒竟然有种预感,这个人能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救赎。

※※※

同样的时间,在位于首都郊外某处的“异能者协会”中,白龙正向长官们报告着神戒的“死讯”。

他此所在的地方,是协会的中心──“御殿”。协会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独立并拥有治外法权的国家,而既然是国家,就必须有其制度,“御殿”就是决定这些制度与事务方针的地方。

协会对外的一切决策,是由被称为“三贤者”(亦称MAGI)的三个高阶长官所共同协商,最后再由“豪琉”做出最后的决议。

“你能保证你所说的句句属实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问着。他与其他两人一样,都排坐在高约三尺的高台上,而最上面尚有一层,那是豪琉的位置。

“是的,因为没有遵守大人们交代的事项,神戒已经被那群下等人类杀了。”

白龙把事先想好的台词说了出来,为了躲避贤者们的“读心”能力,白龙不断的用“反作用念力”将自己的思想努力的隐藏着。

“为什么不把他尸体一起带回来呢?”

“因为那时候警方已经接近了。”

由于这句话丝毫没有一点虚假,白龙语气不似先前这么的战战兢兢。

听着白龙如此说完,三贤者先是一阵沉默,接着才由位于最上层的豪琉对白龙说:“你可以出去了。”

“真是没想到,他可是相当有潜力的一个士兵呢。”

等出去后,其中一位贤者如此感叹着。但语气中与其说是少了个属下,倒不如说像是坏了一个仪器般的,丝毫未将一点的哀伤寄于此语之中。

“先不管这个,神戒死了,“十戒计划”该怎么办?”

“如果有尸体的话,也许能再一次重新制造……”

当第三位贤者说完后,第一位却机动地说着:“你以为我们有这么多时间吗?”

跟着第二位也说:“若是尸体简单处理了倒好,就怕“修研部”(修罗国家科技研究部)那边……”

“的确,最近他们也开始研究了,据说还打算与伊甸的当权者合作……”

话还未说完,,第三位再度抢着说道:“现在说这么多干什么?不能直接向他们要尸体,就用抢的!”

突然间,原本一直不发一语的豪琉突然说话了:“这可不行。在“十戒计划”进入第三阶段前,我们绝不能打草惊蛇。”

“的确……以我们的现有力量,尚不足以跟“武神战团”对抗,是我失言了。”

贤者口中的“武神战团”,是以一拼绝顶高手所组成的小军队,他们虽然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及真修罗斗士,但是却训练有素,熟悉各种大小型武器,而且他们的组织与团结,更是人和修罗斗士都比不上的,五十多年前当轩辕与修罗关系恶化之时,便是靠着“武神战团”仅仅一千名的战士,以万夫莫敌的姿态,将为数高达二十万的军队打退。从此“武神战团”便与“修罗斗士”一般,同时成为了“英雄”的代名词。

“既是如此,那究竟该怎么办呢?”

“不如,试着寻求巴比伦方面的援助如何?他们也许有能够与神戒做到相同事情的超能力者。”

“我看可能性很小,毕竟巴比伦与修罗长期处于友好的关系,前一阵子也才刚签订的技术交流的契约不是吗?”

“既然国家不可靠,那私人企业呢?”

“你是说“幻形财团”,还是……“天圣财团”?”

“我看还是免了吧,圣月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只怕我们的计划刚成形,就会被他把技术都窃取走了。”

“可是还有哪个国家会有有利于我们的技术呢?天照?邪马台?还是奥丁?”

最后,三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吗?我坚决反对与圣月合作!”

第一位贤者说着,便看向了上方正支着头,陷入沉思中的豪琉。

“豪琉大人有何高见呢?”

第一位贤者话中带刺地问着,虽然一切计划都是由豪琉所策划发起的,更不可否认的,自己与其余二人加起来的力量都不如豪琉,但眼见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六十多的小伙子踩在自己头上,他就有说不出的不悦。

“我在等三位何时吵完?”

“你说什么?”

听到了如此无礼的话,三贤者中有两人都不禁站了起来。

但余下一人却赶忙劝到:“两位先别生气,让他继续说下去吧。”说完,他又对豪琉说:“听您的意思是,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却见豪琉笑了笑,将原本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放下又自怀中拿出了一个金色怀表把玩,接着才道:“难道诸位都没发现吗?白龙刚刚说话时候的意识似乎太统一了些。”

“废话!难道要混乱吗?”

“这您倒说对了,纵然是像白龙或神戒这般,拥有B级以上判定的超能力者,在一般的时候,思想也一定有所混杂,相信大家没忘了吧?”

“哼!还用你说?”

也许是早已习惯了第一位贤者的口气,豪琉只是报以微笑,接着又说:“刚刚难道没人发觉吗?白龙从头到尾都用“反作用念力”将自己的意识封锁。”

“等一下!照你这么说……白龙在说谎吗?”

第三位贤者皱着眉头说着,语气中除了对自己的未察感到遗憾外,也对于自己的“工具”竟会说谎一事,略感些许的光火。

“应该是……”

“可恶!去把他叫回来!”

说着,第一位贤者激动地说着,但却立即被豪琉阻止了。

“且不必如此,他将来也会需要用到的……在死之前。”

虽然如此说着,但豪琉脸上的微笑却从未消失过,但与其说他是带着亲切感,却不如说是他对于一个工具的死活早已不痛不痒了。

“照你这么说……应该有方法把神戒找回来啰?”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不断地把玩着手中的怀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方法不是没有,但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是什么话,你是要等我们死了才要选个好日子去吗?”

一、二位贤者同时怒斥着,而摆在豪琉桌前的铁杯子也因受到贤者们力量的影响,瞬间被压成了如CD般的铁片,杯中的水也被挤了出来,但豪琉却像被一道透明的墙阻隔着般,身上未溅到任何一点的水。

“伤脑筋呢,这可是我相当爱用的杯子呢。”

说着,也未见豪琉有任何的动作,原本已经被压缩的铁杯,竟然瞬间恢复成了原型。接着他才说:“我们计划的关键,已经与“未知因素”接触了。”

这句听似语气平淡的话,让三贤者们隔了三秒钟后才突然惊觉。

只听得原本一直相当冷静的第三位贤者颤声道:“你是说……那个具有可以控制分子力量的小子?”

“没错,正是他。”

就在豪琉用着仿佛恶作剧般的语气回答完之后,圣殿又陷入了完全的沉默之中……只剩下豪琉手中怀表的机械声。

※※※

翌日中午时分,细微的阳光自纸门缝细中偷偷潜入了神戒所在的房间中。

感觉到有些刺眼且不舒服的他,不由得在睡梦中翻过了个身。

但就在他尚自留在意识朦胧的浅层睡眠之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原本以为不会再度听到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那是仿佛无数机械钟一起运转着的声音,规律且整齐,明明是用着同等且不变的速度在运作着,但在神戒听来,却像是不断加快步步逼着自己走向尽头的催命钟。

时钟的节奏就像一只整齐的军队,不断踏着规律且迅速的步伐朝自己驶来。

神戒就仿佛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般,不知该往哪里逃,而脚步声又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接近。

他开始逃跑,不断的逃,拼命的逃,但是脚步声却怎么样也摆脱不了。

突然间,他被一只自黑暗深处的手扼住了颈子,他瞬间无法动弹,而意识也仿佛继续的消失当中……

“煌阎!”

惊叫一声后,神戒突然自睡梦中惊醒。

只见他只眼发直,眼光无神,心脏仿佛要从心窝跳出来一般的狂奔着。

“……梦……?”

过了好一会儿,神戒才从恍惚中恢复了过来,并再次确认自己究竟在哪里。

“这里……不是协会……”

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神戒抹去了额头上无数的汗珠。

想不到睽违了十数年后再次作梦,梦的内容竟然是如此的怪异。

不知为何,每当他听到时钟的机械声响,就会感到莫名的害怕与压力。但他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这个害怕的根源究竟来自何处,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脑中就像被一层层的钢筋混泥土阻隔着般,每每一触即那些记忆,所有的思绪就被挡住而无法前进。

本来尚有些许睡意的他,却因为那个可怕的梦,而打消了继续睡的念头。

他迅速且熟练的穿上了自己原本的衣服,但是由于大衣沾满了血迹,而腰带上的标志太过显眼,因此神戒随手拿起了煌阎昨晚借给他上面写着“唯我独尊”的外衣罩上,便向门外走去。

才一开门,却见前方不远处的花台上,翔照拿着剪刀与喷水壶,正在替心爱的盆栽整理修剪。

“呃……早安!”

因为昨晚在吃饭时,翔照几乎没有直接与神戒说过话,因此在面对他时,神戒显得格外尴尬。

“喔,早啊。”

翔照并未回头,只是顺口回应着。

但实际上,现在是上午十一点零七分,在任何正常人的角度而言,都不能算是早……当然,从来不分昼夜玩乐的政治家并不算正常人。

“请问……他们去哪了?”

“你说妖夕他们啊,他们一早就去学校了。”

“学校?今天不是假日吗?”

虽然在异能者协会中从未有所谓的假日,但是由神戒所学习的基本常识课程中,“假日”这个事物是存在的……当然,对于身为工具的他们以及被老板剥削的员工除外。

“为了准备学园祭,他们去社团练习了。他们说看你睡的这么熟,不忍心叫你。”

听到这句话,神戒呆了一下,因为在协会中,就连睡眠都是被管制的。

学习控制睡眠在浅层状态更是他们第一个学习的技能,因为人在深层睡眠中脑是呈现“接受指令”的“α波释放状态”,而为了强化超能力的控制,他们必须要做到降低α波的释放,以达到随时都能够使用让自己“发出指令”的念动力状态。。

而长期浅层睡眠中无法排出的脑中废物(疲劳的主因),则是靠药物控制。也正因如此,许多刚进入协会没多久的人,因为无法习惯这种长期的精神折磨而崩溃的大有人在,这些人最终的下场,则是被当作协会新药的白老鼠或是切除前脑叶成为只听从三贤者与豪琉“精神控制”的半僵尸状态。

但说也奇怪,自神戒来到协会以来,他便从没有对这种折磨感到任何的不适,甚至可说,他的精神适应力远超过一般超能力者所应该拥有的水平。

“你怎么了吗?呼吸有些不稳。”

翔照没有回头,但却可以听出神戒的呼吸有些混乱。

“不……没什么,只是回忆起一些事情罢了。”

“关于异能者协会?”

“嗯。”

尽管明知翔照看不到,但神戒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原本以为翔照会继续问下去,但翔照却什么也不说,只是迳自修剪着眼前的盆栽。

“请问……”

还未等神戒把话说完,翔照却自顾自地说:“盆栽,要养的好很简单也很不容易。”

“啊?”

不理会神戒的问题,翔照继续说着:“古人曾言:“以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繁植木之性,其本欲殊,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物动勿虑。去不复顾……(下略)”,小子,你懂多少?”

“对不起……完全不懂。”

“呵呵呵!没关系,我也不懂。”

“啊?”神戒不由得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但脑中不禁想:“怎么也跟昨晚的煌阎一样……”

“但总之,要树木长得好,就不要去担太多心。就像跟人相处一样,要与他成为朋友,就该相信他。”

“相信他……”

神戒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句话。

但却听翔照又继续说道:“话说回来了,我这老头就是学不乖,明明没有艺术天份,却喜欢修剪花木。”说着,翔照再次发出了豪爽的笑声。

其实翔照养盆栽的习惯已经算是很放任其生长了,若非近日没什么雨,风又特别大,否则绝对不会轻易的修剪。但与其说是修剪,却比较接近整理,他只是单纯的将分枝出来的病叶剪掉,并且洒了一点水来保持水分,如此而已。

看着一片片掉落的枯黄落叶,神戒不自觉的心有所感:“也许……我就像落叶般,是这体系中多余的吧……”

没有任何命令可行的自己,的确就像这些枯叶一般,毫无益处,又会拖累这整个树木的生长。

想到这里,神戒不由的感触益发哀愁,但就在这时,却见翔照将剪下的落叶检了起来,接着又放到了盆栽的底部。

“请问……您是在……?”

“喔,你说这个啊?这是落叶堆肥啊。”将手上的叶片全放好了之后,翔照接着解释道:“枯叶本身并不是不良的,只是刚好为枯叶罢了,这是每片叶子都有可能发生的事,但是若就这样丢弃它,那就是连最后机会都不给一样,毕竟“地不生无根之木,天不生无用之人”,若是将落叶放入了土里,总有一天,他们又会成为使绿叶新生的要素之一。”

翔照究竟指的是人还是树木,谁也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这个道理适用于人与树。

“新生……?”

说着说着,神戒不由的想掉下泪来。

“新生”,一个沟通非人类的自己与活着的自己,唯一可能的桥梁……

※※※

在与翔照谈了一阵子后,神戒决定试着迈出这个大门,但外头这个睽违多年的真实世界看看。

于是他早出了妖夕家,脚步不自觉得向着那时的商店街走去。

本来以为是非常遥远的距离,但没想到也只有仅仅十多分钟的步行时间,他便已经来到了商店街的门口。

由于事件发生的商店街已经暂时遭到警方的封锁,而神戒也不打算用超能力潜入其中,于是他干脆走入了另一方,人生鼎沸的商店街中。

才刚踏入,他便感觉到大批的人群在他眼前川流不息。由于适逢假日,这里的人气异常高涨,观光客、学生、商人,一群又群的,让这里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在神戒幼时记忆中,这么热闹的场面仅只有一个,那是庙会时母亲带他来玩的回忆……一个他绝不愿再想起的回忆……

想到这里,记忆再度中断,他摇了摇,试图忘却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并且开始漫步在这热闹的大街之上。

生长在那个冷酷异常环境的他,对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的陌生,却也如此的感兴趣。

他就宛如一个初次来到这里的小孩般,看着五花八门的各类商店与坐落在此地的传统建筑。

其实神戒并不知道,这条古老的街道,早期是供奉着“罗刹”的庙宇腹地,但是后来这座庙宇渐渐荒废了,而神主干脆将这条街免费供给摊贩与店家平时做些小生意,来补充不足的香油钱。顺道一提,“罗刹庙”在不远处的山上,与另一边的“修罗祠”遥遥相望。

尽管不知道这里的陈年往事,神戒仍旧与这里所有的游客一样,沉醉在这热闹却又带着温馨的场面中。

此时,他走过了一个贩卖着修罗名产的老店前,一位身穿和服的女性带着亲切的笑容将特价的传单递到他身前,接着又说:“神戒?”

一听到有人唤他名字,神戒猛然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的女性,竟然就是清心!

“呃……你……怎么……”

“怎么了吗?这身衣服很奇怪吗?”

清心讶异的举起两个袖子,并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由于清心此时已经脱离了母亲的一切规划,开始自力更生,虽然在自己的银行帐户里母亲有替她存着为数不少的钱,但她还是希望能不依靠自己的母亲,用自己的力量来赚取生活所需的金钱。

“不!一点也不奇怪!”

若是其他比较会说话的人来回答的话,也许会说“非常的适合”或是“人与衣服都非常的美丽”之类的话,但在神戒没啥美感的脑中,这句话就已经是极限了。但尽管如此说,身穿和服清心的确非常的适合,五官端正且具有古典美的她,这类的衣服非常能够发挥她所拥有的魅力。

也许这家店的老板也正是看上了此点,才会要求她上如此高雅的衣服来发传单吧。乍看之下,工作与服装或许是极为的格格不入,但是一但看到清心温柔的微笑,任何都不由得会接过她递过来的传单。

“太好了!”一面笑着说,清心一面悄声地对神戒说:“其实在这里穿这样发传单,还真让我有些不大自在呢。”

就在此时,一个老太太自店里走了出来,正是清心的雇主,这家名产店的老板娘“左代”。

“清心啊,这位是……?”

左代是这里相当德高望重的老婆婆,平素人面极广,待人和气,颇得这条街的人心。据说他的丈夫是个真修罗斗士,但后来隐退,就跑到这里来开起了这间名为“名坊”的名产店,但不幸多年前左代的丈夫就因病而死了,剩下她一人独撑下这间店。

“老板!呃……这位是我的朋友叫神戒。”

当神戒听到了清心把自己当作朋友之时,心中感到相当的温暖,好不受用。仔细想想,这也许是平生第一次被他人视作为“工具”以外的身分吧。

“您好。”

“你好啊!清心,怎么不请你的朋友进来坐坐呢?”

左代亲切地说着,脸上虽然有着饱经岁月的皱纹,但是满面的笑容却顿时使她给人感觉年轻了十岁有余。对于这种活力,就算是对她感到陌生的神戒,也不由得以微笑回应着她。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没关系没关系啦!”

说着,左代也不理神戒直摇着手,便抓着他的手走入店里。

“因为左代婆婆与我母亲是旧识,所以我第一个想到就是到这店里来帮忙。”

“哼!什么旧识?若不是看在这小妮子可爱的份上,我还真不喜欢与那死肥猪来往!”

左代毫无顾忌地说着,也许是因为她丈夫生前也是豪爽侠义之人,左代对待其他人也同样如此的率直。而清心似乎早已习惯了左代的说话方式(或是习惯自己的母亲被骂成猪),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达话。

在一旁端正坐着的神戒不发一语,因为与两人之间的了解实在是不足,只能静静地当个不插话的好读者。

就在左代说着陈年往事之时,她突然语气一转,叫道:“啊!我都忘了我要去买材料了!”

“我去就好了。”

“不用啦,难得你有朋友来,留在这看店就可以了,别看我七老八老,一两袋面粉还是挑的动!”

说完,左代一溜烟就走了,其速度之敏捷,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她已经八十出头了。

“……”左代走了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两人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经过了些许的犹豫之后,清心忍不住对神戒问道:“……喜欢吗?”

“啊?”

“这个地方……”

仿佛是鼓起勇气才问出这个问题,清心像是松了口气般地露出了微笑。

也许是因为那时的记忆太过深刻之故,清心心底深处,总觉得有些不习惯面对从“异能者协会”中出来的人,尤其是每当想起了那时的所见所闻之时。

在清心的心中,可能或多或少都对于协会本身与其成员,有着童年刻板印象之下的些微莫名恐惧感吧。

因此,当清心问出了这个问题时,她带着十分紧张的情绪去注意着神戒的。

却见神戒仿佛是对清心的态度毫无知觉一般,想一想之后便回答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比起这里,协会中简直像是个监狱,不管是对身体或灵魂而言……”说到这,神戒却停了下来,心中不由得想:“灵魂……如果我还拥有的话就好了。”

正当神戒低下头来,又再度陷入了他孤独的深愁之时,一个圆形的红色物体却进入了他的眼帘。

他缓缓抬头,只见清心将一小盘点心递到他身前并道:“这是老板招待客人用的,是店里的招牌点心喔。”说完,清心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也许两人的灵魂都有着需要被救赎的部分,也许两人的心中都有着黑暗的一面,更也许两人在遇到煌阎与妖夕之前,根本是同一种活在哀伤与需无中的游魂,所以在这时,清心也才能更去体会到神戒的痛苦。

“快乐可以分享,但痛苦却不行。”记得煌阎曾经对清心这么说过。

因此清心此刻所能做的,也只是与煌阎当初为自己做的一般,静静的、沉默着待在他身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