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孤独与占有
数日过去了,眼看决斗之日,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在这几日中,邪从未再次出现在煌阎的面前,但令人感到奇怪的却是,小时也一同消失了。

妖夕从学校方面以社团的名义询问,也只知道时因为不明的原因,而向学校请了长假。

“这几天都没见到小时耶。”

在回家的路途上,妖夕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也许是有什么事吧。”

面对妖夕的话,煌阎出人意料的,表现出有些冷漠的语气。彷佛是早就能预见到此事一般。

“……你说的事……跟鬼爪有关吗?”

“与其说是跟鬼爪有关,倒不如说是与时自己有关。”

“与时自己有关……?”

正当妖夕仔细地思索着这句话时,煌阎却又没来由的说了句:“生命是人生的第二顺位。”说完便快步向前走去。

“生命是……喂!等我一下啊!”

急急忙忙地跟上去后,尽管妖夕不再继续追究刚刚那句话的涵义。但嘴中却不禁嘀咕着说:“什么嘛!尽是说些听都没听过的话!”

“啊?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顿了一顿后,妖夕刻意装做若无其事地说着:“武术……练得如何了?”才刚说完,妖夕便紧张地看着煌阎的反应。

其实几天前翔照之所以会刻意的让煌阎看到自己使出“霸王千山震”,并且还将口诀用间接的方式传授给他,这全都是因为妖夕在暗中帮助的缘故,虽然一口答应的翔照,似乎本身就有着要暗中支持煌阎的打算,但若没妖夕直接告诉翔照此事,只怕煌阎直至今日,都还遍寻不着类似“霸王千山震”这般的纯刚之技。

但妖夕却知道,以煌阎的洞察力,没理由会不知道这事妖夕为自己所安排的。因此妖夕在基于担心之下,而问出这问题前,其实心中早就有被痛骂一番的准备。

就在这时,煌阎举起自己的右拳,而妖夕则是立即以自然反应般的动作,做出了挨打的防御。但等了数秒,煌阎的拳头却迟迟没有砸下来,妖夕这才慢慢撤除警戒状态并缓缓抬起头。

只见煌阎举起的右手,上面捆满了白色却带着斑斑血迹的绷带,这是近日来为练“霸王千山震”所得到的战利品。

看着这只几乎已经体无完肤的手,妖夕不禁感到有些悲哀地问着:“手……还会痛吗?”

“说不会痛是骗人的。”

语罢,煌阎彷佛是为了不让妖夕担心,而刻意轻松地笑了笑。

其实煌阎在这几日中,早已把“霸王千山震”这招拳法的形势练得无可挑剔,但唯读那口诀中的最后一句:“发而不击”却无论如何苦思,仍是始终不得其解。后来在无数次尝试失败之后,手不知不觉就成了这副德性。

煌阎此时突然握住了妖夕的手,并说:“这只手现在,就连握住个小东西也会感到痛楚难耐。”

“……”妖夕就这样,无言地让煌阎继续握着自己的手,倘若能够,她是多么想与煌阎一齐分担这个痛楚,但正因为她不能,她此刻的心,却也不亚于煌阎的手一般,痛楚难耐。

“爷爷曾说过,那个招式就连他自己都花了五六年才学到三成火侯,你不要这么勉强自己嘛!”眼光泛着些许的泪光,妖夕接着又说:“如果还痛的话,让我一直握着手,会好一点吗?”妖夕说完低下头来不敢直视煌阎。

“妖夕……”

煌阎轻轻地伸出左手,并放在她的脸颊上说:“果然是你告诉翔照的!”说完,煌阎用着左手,用力的拉着妖夕的脸颊。

“好痛呦!不要拉了啦!对不起嘛~~~!”

妖夕一面大叫一面挣扎着,但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妖夕彷佛听到了煌阎小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

也许谁也不知道,小时消失的这几天来,其实都一直待在家中。

此刻已经是傍晚了,在小时家中,却连一盏灯都没有开,而小时就坐在微微有些许光线的桌前,空洞的眼神凝视着黑暗。

原来,邪自从宣战的那天开始,便消失在小时的生活中了。

尽管在电话中,曾有简短的留言,告知小时,邪将会为了决斗而暂时去修练一些日子,并要小时照顾好自己。但是小时只知道,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母亲死后,那时邪还在异国,因此小时也曾经经历过如此孤独的日子,那是如此的难熬,每天回到家后,从没有任何值得自己去期待的事,没有邪偶而会准备好的难以下咽的食物,也没有人会对自己说:“欢迎回家”。

从那时起,小时告诉自己,绝对不要再过着如此行尸走肉的生活。但如今,这般梦魇却又再度回到了他的身上。

“孤独”不是谁都能甘之如饴的,尤其是此刻的小时,他多么希望,能够尽可能的陪在邪的身边,在他仅剩的时间中……

就在此时,门突然开了,同一时间,小时的眼睛突然恢复了原有的光辉,他三步并做两步的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刚刚才从门外回来的邪,并且大叫着:“爸爸!”

“您到底去哪里了?”

看着邪全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小时紧张地问着,在他印像中,自从邪自巴比伦旅行回来后,就再也没这么狼狈过了。

“呵呵……回去了我在边境那边的故乡,整天就在那里的山中练拳。痛快极了!”

邪高兴地说着,从他的笑容中,小时清楚的感受到,邪已经慢慢的走出了恐惧的阴影,而恢复成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武术家。

突然间,小时竟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彷佛就像是,邪会像当年一样,再次离他而去一般。

“……邪……”

小时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欲言又止的,沉吟了好半饷却说不出话来。

“抱歉,我已经很累了,有什么事等我明天比赛完再说吧。”

像是安慰着小时般,邪轻轻拍了拍小时的头,就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看着缓缓走入了房间中的邪,小时眼中闪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辉,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咬着自己的嘴唇。

此时,邪将自己身上沾满了泥泞与血迹的衬衫脱去,用着毫不优雅且粗鲁的方式一头栽进了小时辛辛苦苦叠好的被窝中。

“嗯~~~还是睡床上舒服点。”

一边槌着自己酸痛的肩膀,邪一面说着。

在这连续六日来的苦练中,邪彷佛早到了自己练武的原点,那是当年自己才刚刚踏入这个混乱的武林时,眼中闪耀着光辉的状态。

那时候的他,天才横溢,正所谓初生之孰不畏虎,年仅十九岁的他,便用着那一双鲜血淋淋的拳头,在修罗中开出一条灿烂的明路来,那时候的他,比谁都耀眼!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有了一个名叫“丞”的生死之交,也有了个想倾诉爱意的对象,她叫“明日”,是个总是带着笑容的开朗女孩,开朗的个性,与其说像个女孩,倒不如说是个如哥们的好友,但也正因如此,丞与邪同时都被这种魅力所吸引,而爱上了她。

但就在友情与爱情被迫选择其中一项时,他却将选择权交给时间。而开始了长达数年的旅行。

当他回来后,如预期中的一般,呈果真娶了明日为妻,并过了短暂的幸福生活,但预料之外的却是,他的好友却在婚后不久,便被某位当权者,以“意外”之名杀害。而仅留下了年幼的小时与明日。

在道义上,朋友之妻的确有要照顾的义务,但在感情上,邪却又忘不了当年的情感。于是,明日的一句:“小时不能没有爸爸”让邪终于说服了自己,而娶了明日。

但是这段婚姻却不被任何人看好,明日的父母与丞的父母那里,都不允许有如此的事发生,但尽管如此,明日还是依旧用那从不作做的语气说:“丞跟邪都是我的最爱,我不想背叛任何一人,更没有背叛过任何一人”

从此之后,邪与明日的生活便因无数的外来压力而越行艰苦。

原本邪即使面对如此的生活,总是能够甘之如饴,直到明日病倒的那一天……

“爸爸……”

小时突然其来的出现在此,瞬间把邪从回忆的幻影中拉回了现实。

“有事吗?”

“……”小时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坐到了邪的身旁。

过了许久的沉默后,小时轻轻地说:“爸爸……”

“不是跟你说了吗?一个人的时候别用这种称呼。”

因为会想起丞,并引发心中的内疚,因此尽管已经有些习惯了,但邪还是不喜欢小时称呼自己为爸爸。

“我不叫你爸爸……可以吗?”

“你在说什么?”

小时突然一句令人摸不着脑袋的话,让邪感到有些惊讶。

“……”小时一语不发的看着邪,突然间,他将衣服的缓缓扣子解开,并把上衣脱了下来。

只见在小时的衣服底下,竟有着洁白的皮肤以及……虽然不明显,但却的确有着的隆起。

没错,小时是个女孩!

记得当初母亲死之后,邪才从外头旅行回来,家计一瞬间全落在了邪的身上,为了准备生活费用,邪忙得几乎焦头烂额。本来曾经打算把小时暂时先交给亲戚中还偶有联络的人收养,但是小时却怎么也不肯离开。

记得那时比一般同年的小孩还懂事的小时曾经问:“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并且把自己关在房门中,说什么也不愿意走。

在百般无奈之下,邪用了“你是女孩子,我一个臭男人无法照顾好”为理由想说服她,谁知,小时第二天就把原本那头过肩的长发剪去,用着坚定的语气说:“我当个男孩也可以!”

看着如此执着的小时,邪不禁想起了,当年的明日不也是有着如此的个性吗?,于是他终于放弃了这个打算,而与“成为”男生的时从此相依为命。

但就在今日,小时初次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女孩的身分。

“小时!”

邪一面斥责着,一面把头转了过去。但小时却抱住了背对自己的邪说:“你会离开吗?”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问你会不会再次离开我?”

小时大声的问着,眼泪沾湿了邪的背。

当母亲因为那种原因不明的病而长久昏睡不起后,承受不了如此打击的邪,竟然在只留下只字片语的情况下,离开了修罗,四处旅行。直到母亲死后多日,邪才落魄的自巴比伦赶回。

小时从没怪过邪,因为他了解,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对爱的诠释。邪不是那种可以整日待在拥有痛苦回忆之地,静静等待着毫无理由的奇迹出现的人,因此选择离去,对邪而言,却是种不愿意承认明日噩耗的爱之表现。

但小时所不能释怀的,却是为何不能带她一起走。

那种身处在黑暗中,摸不着边际,没有定点,宛若无根之莲,整日面对着苍白墙壁的痛苦寂寞,小时说什么都绝不想再遭遇了。

“我好害怕……好怕你又一走了之……”

紧抱着邪的背,小时失声痛哭着。

此刻与那时不同,小时已经能够自力更生,而倘若邪对这里已经无所留念之时,小时知道,邪必定会毫不在乎的离开这里,去追求当年还未追求到的梦想。自己对他而言,无所谓是种羁绊,却也只能说是种牵挂。因为在邪心中,除了明日外,早已容不下其他的爱了。

如今,小时感觉到,那个离别的时候就快到了,只要邪与煌阎对决之后,邪克服了当年的莫名害怕后,届时,邪必定又会离去的。原本他之所以会留到现在,与其说是为了小时,倒不如说他害怕离开这个自己熟悉的范围。但这一切,只怕会在明日的决斗后改观,小时有着如此的预感。

“难道就不能试着爱我吗?”大约从小时十五岁时,她就常常想说出这句话,但却总是无法说出口。

“我不会走的……”

“骗人!”

如果把邪这一声最重要的事物做出排列,小时敢保证,母亲、自己亲生父亲、武术,三者必定是排在自己之前。虽然小时极力的想告诉自己:“邪最爱的是我”,但事实却可以瞬间将这种自我催眠的想法瓦解。

“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看着面对自己却无言以对的邪,小时不禁如此的告诉自己。不知何时,在她原本洁白无暇的心中,荡开了一滴黑色的墨汁……

※※※

晚上八点,离约定决斗的时间已经迫在眉睫了。

早里说决斗前夜应该早点休息,以养精蓄锐的煌阎,非但没有停止练习,却反而加倍的苦练。

他此刻所站的地方,不是原本的道场,而是石头庭院的中央,正是翔照当日所站的位置。

尽管身旁有一泓清泉,晚风徐徐吹来,煌阎依旧不把心放在这里的美景上,他聚精会神,心无旁鹜的盯着眼前一块巨大的岩石。

那石头虽然没有当日翔照用以示范“霸王千山震”的那种大小,但少说起码也有两吨重。

“全身的劲力不能浮动,务必沉稳,宁重不轻,宁拙不巧,似愚似钝,既实且稳……”

一面慢慢的摆出姿势,煌阎一边在心中默念着当日翔照所传授的口诀。

“掌水平,如恒定之杆。脚沉地,如重铊加身。”

赤脚踏着的花岗石地板,顷刻间便应煌阎灌输于脚底板的劲而开始龟裂,便发出“啪啪啪”的细碎声响。

“回身握拳,如螺如旋。拳沉力,力使气,气压劲,劲灌足底。”

将劲自脚底运回的瞬间,双拳运起的劲却又立即将整个身体往下压,突如其来的冲击,使得地板发出了更大的声响,并开始碎裂。

接着,依照着口诀,煌阎将自己的气往下继续沉,整个马步顿时固若金汤。

“接下来是……”

转念瞬间,他用着远超常人的瞬间爆发力,在这仅仅一秒不到的时间里,他便飞奔至距离他起码有十五公尺的巨石前。

“蓄劲如弯弓,未满不发。动则如流光,迅雷不及。须臾间,拳灌刚劲……”

其实他脑子此刻根本没有思考,当记忆中所背起来的口诀达到脑子理解的同一时间中,煌阎便像是本能驱使的一般,用力打出了他那未完成的──“霸王千山震”!

只见身前的巨石,陡然间开始剧烈的摇晃,渐渐地,却又随即恢复了原有的稳定。丝毫没有当日翔照打出的同等效果。

“可恶!”

看着巨石竟然连离地都没有的煌阎,气恼地叫着,但随即却又颓丧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难道……我真的学不会这一招吗?”

看着自己再度渗出血水来的右手,煌阎感到有些难以接受。

“全身的劲力不能浮动,务必沉稳,宁重不轻,宁拙不巧,似愚似钝,既实且稳。掌水平,如恒定之杆。脚沉地,如重铊加身。回身握拳,如螺如旋。拳沉力,力使气,气压劲,劲灌足底。蓄劲如弯弓,未满不发。动则如流光,迅雷不及。须臾间,拳灌刚劲……”

煌阎开始再次于脑海中回想着翔照的口诀,但念到这里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抓着自己的头,喃喃地念着:“发而不击……发而不击……?”

发出的劲却不攻击?这种说法煌阎根本无法领略,他不断地仔细反覆摸索这一段话的涵义。

“可恶!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煌阎突然发现到走廊的一角,妖夕正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

“你还好吧?”

“不……没事……”

煌阎尽可能的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但妖夕心理却道:“他又在逞强了……”

“别太勉强自己,先休息一下吧。”

“……嗯。”

出乎意料之外的,煌阎尽然会不坚持继续练下去,于是,两人走到了庭园的池塘边。

妖夕抱着双腿,坐在煌阎正前方的石头上。

“明天就要比武了……”

“嗯……是啊……”

几句简短的对话之后,两人又开始了无言的沉默。

虽然心中有万语千言,但妖夕此时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心理既担心又害怕,可是却又为他的可能胜利,带着些许的期待,如此混杂无法分清的心,在妖夕心中造成一道情感的漩涡,久久不散……

“手……还好吧……?”

“嗯……”

煌阎索性将沾满血迹的绷带解下,并将早已伤痕累累的手,放到了池水中。

先是一股剧痛,但清凉的池水随即将伤痛抚平,原本炽热且疼痛的伤口,就彷佛顿时好了大半似的。

这些举动看在妖夕眼中,不由得为煌阎感到心痛,她缓缓说道:“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吗?”

虽然翔照从未交过自己这招“霸王千山震”,但是妖夕心想,既然是同门的武学,脉络也当相承,想推测出其中道理应该不是什么登天般的难事才对。

“……”煌阎并未回答,但妖夕并未放弃,仍然继续等待着煌阎的回应。

此时,栖息于池水中的鲤鱼突然的跳跃了一下,将水花溅落在两人身旁。

妖夕见状,不由得喃喃说着:“鱼真好啊,看起来总是这么悠哉的在水中游水。”

但煌阎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着:“水花溅起来了……”

“这是当然的啊,鱼不是跳出水面了吗?”

“跳出水面,所以水花溅起……跳出水面,所以水花溅起……跳出水面……”

一面重覆说着,煌阎一面自然而然的将原本浸泡在池中的手举起,接着又轻轻打入水面。

如正常的物理学常识一般,水面上显现出圆形的波纹,拳头周围则溅起水花。

面对如此寻常的事,煌阎却像是发现到什么好玩的事一般,不断的重覆着这个动作。

突然间,煌阎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把手沉于水面底下,拳头猛然灌劲!

只听见水底彷佛猛然传来一阵闷响,接着由煌阎拳头四周顿时起了强烈的波纹,刹那间,整个圆形的池塘由中心产生了向外围的崩炸!无数水花倏地向四面八方飞散,随即落回了池塘。

“干什么啦!”

看着自己的衣服全部都淋湿了,妖夕生气的斥责着,接着又道:“你有没有常识啊?对水面使用“发劲”干什么?”

“发劲?”

“对啊,你当初不是也在清心学姊家中用过吗?”

“……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煌阎看着自己的拳头回想着,当初用来打开征人房间的招式,似乎就是这招被妖夕称之为“发劲”的武学,但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这叫发劲。煌阎此刻的情况,就好比一个天才少年能在学过基础数学后解开复杂的数学公式,但是却不知道自己解出的公式叫什么名字一般。

“该不会……你真的不知道吧……?”

妖夕有些怀疑地问着,严格说来,只要会用劲的人,“发劲”对他来说便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像煌阎这般,先会了之后才知道这是什么,实在有些令人难以致信。

“废话!我要是早知道的话还需要烦恼这么久吗?”

说着,煌阎又是一拳过去。

“啊!痛死人了啦!”

一边抱怨着一边抬头,却发现煌阎此刻已经走到了当日翔照击飞巨石的地方,只见他正蹲在地上,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似的。

“原来如此……”

看着地板上一个清晰可见的脚印,煌阎恍然大悟般地说着。

那是翔照的脚印,大约有三公分后,光凭印在花岗岩地板上的这点,谁都可以看出来,这一脚的力量之大,是多么骇人听闻的。

“我懂了!”

语罢,煌阎再度摆开了架势。

“喝!”

数秒后,他猛然大吼一声,身体如流星一般的冲向那块石头前,左脚重重地踏在地上压出了约零点二公分的印子,瞬间一转身,右拳集中了所有的力量与劲,挥向了巨石。

“啊~~~喝!”

就在击中巨石的瞬间,煌阎再次加强注入手中的劲,使出了“发劲”!

只听见一声巨响,巨石随之飞上空中,过了一会儿才重重落下。

如此一来,此“霸王千山震”火侯虽尚有不足,但却已经可算是完成了。

“成功了!成功了!”

妖夕高兴地跑过来抱住煌阎并兴奋的跳着,而煌阎就像是自己也不敢相信一般,呆呆的站在原地。

但就在这时,庭园的走廊传来一阵优雅的声音:“呃~~~打扰一下。”

“呃!清心学姊!”

看到清心突然出现,妖夕赶忙害羞的放开煌阎。清心看了,不由得抿嘴一笑。接着才说:“有人打电话来说要找煌阎。”

“嗯?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应该是个女孩的声音,叫做……时。”

※※※

深夜十一点时五分又十秒……

煌阎依照小时在电话中的请求,来到了“圣武学园”。

黑夜中的学校,万赖无声,彷佛一片名为“死寂”的黑纱笼罩在这个偌大的校园般,令人感到深远与恐怖。

诚如某位作者曾说的一般:“彷佛在这黑夜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警卫巡逻时偶尔闪过的光线,落叶飘在砂石地上的微音,不知何处传来的脚步声在走廊另一端回荡着,这些在白天时毫不起眼的景像,如今却在在刺激着人的感官神经,像是绷紧的钢琴弦般,稍加震荡便惊恐不已。

“真是的,又不是在玩什么“校园恐怖传说”,干嘛没事要约在这种地方?”

尽管煌阎抱怨着,却还是走入了学校的大门。

并非是害怕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但是煌阎对这种毫无声息却又令人不知所措的情景,实在不怎么有好感。

“上楼顶的路是……”

煌阎一面嘟囔着,一面走过了长长的走廊,沿途经过了“半夜会有沾满血的刀在空中飞舞的家政教室”、“人骨模型会唱“摇篮曲”的实验室”、“大提琴会传出女性哭泣的音乐教室”以及“出现不明红衣女孩的空教室”,在跟人骨以及红衣女孩打过招呼后,煌阎转了个弯,上到了“半夜十二点时会出现通往地狱的第十三阶楼梯”。

“十一、十二、十……咦?真的有那个尸体做成的第十三阶耶!可是现在不是才十一点吗……不管了!”

说着,煌阎踩了过去。终于来到了与小时约好的顶楼。

“仔细想想,为什么校园七大怪谈今天被我一次碰到五个?”

一面喃喃自语着,煌阎一面寻找着小时的踪影。

终于,在水塔旁的转角,煌阎发现了小时。

“小时!”

“……煌阎……”

“你怎么了啦?这几天都不见人影。”

“……对不起。”

“算了!只要人没事妖夕也不会担心了。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说着,煌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却见小时只是一语不发的看着煌阎,突然间,她竟然跪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快起来!”

“求求你!”

不顾煌阎反应,小时大声地喊着。

“你疯了吗?大半夜的要我来这被你跪?”

“求求你!”

“我说啊!你好歹先告诉我你要求我什么好不好?”

拍着自己的脑袋,煌阎似乎显得有些不悦。

“求求你!不要跟爸爸比武!”

“啊?”

在煌阎的一阵惊讶下,小时开始把事情的始末全盘说出,当然,包括了自己的真实性别……

“我不想再次孤单了……求求你,别让我爸爸离开!”

“呃……不会这么严重吧?他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离开你的……”

“你根本无法了解!在他心中,我根本不算什么,仅仅只不过是……妈妈与爸爸死前交托的负担……”

小时感伤地说着,的确,像是邪这样的人,原本就是天下无处不可为家的人,为了武术多次可漂泊流浪的他,倘若不是那份潜藏在心中的恐惧作祟,只怕他早就独自离开这里,为了追求更高的武学而去流浪了。

“我强迫自己相信“他是爱我的”,但是我其实根本就知道……”深呼了一口气后,小时才接着说:“我在他心中,永远只有第三位……”

友情与爱情、武术、最后才是小时……一个因爱情才出现的约束与羁绊。

“你要跟我说的,就只是这些吗?”

说完,煌阎不耐烦的转身想离去。

“请等一下!”

小时的呼唤声传来,煌阎并未回头,但却停下了脚步。

“……煌阎,我想感谢您当初在道场的帮忙,对于上次中午的时候的事,我想我也会永远记得……您让我知道,您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只懂得打架的流氓……”

在听到“只懂得打架的流氓”时,煌阎脸角微微抽蓄了一下,却听小时继续又说:“我想信您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因此……可不可请您……”

小时的话还未说完,却被煌阎抢先截住说:“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在煌阎激动的怒吼下,小时陷入了沉默,只听煌阎又说:“无论是在道场或是那天中午的事,的确用意是在帮你没错,但是这却不是为了满足什么个人的英雄欲望或是自我意识的伪善心态,倘若你执意要把我的态度解读成廉价的同情,也请自便,但我……恕不奉陪!”

说完,煌阎再度开始走着。

却见小时颓然的倒在地上,口中喃喃地说着:“不能让你跟爸爸决斗……不可以……我不要他离开……不可以……决不!”

“不论如何……我都不要他离开……所以……对不起!”

说着,小时无声的自怀中拿出一把短刀,深呼吸一口气后,闭上眼,猛然朝煌阎冲去……

※※※

次日清晨,正是与鬼爪约定决战之时。

此刻,邪已经用着正规的姿势,跪坐在道场中央,他身上穿的,不是什么名牌的服饰,而是在他还没如此功成名就前,所穿的黑色道服。

只见道服上处处可见东一块西一块的补丁,在在都证明了陪伴他长久岁月的痕迹。

道场中央,已经整理出一块约有一间教室大的正方形场地,而四周则是站满了许多围观的人。

他们多半都是“星魂流”或是“空手道社”的人,这当然也是妖夕的计划。毕竟,就算是鬼爪,也无法在这大厅广众下杀人,更何况,此时到场的三四十人中,起码有半数以上的人具有不弱的武术根底,倘若真要打起来,纵然无法全身而退,也不至于档不住他。

虽然妖夕知道这样有些对不起煌阎,但是不管怎么说,毕竟煌阎的“霸王千山震”火侯尚浅,打倒他的机会又是稍纵即逝,多些防备还是比较好的。

但正所谓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无论妖夕再怎么绞尽脑汁的去计划,大概也不会猜到煌阎此刻发生的事吧。

距离约定的准确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不到,但煌阎却还是不见人影。妖夕在这里只能急得直跳脚。

“天啊~~~他怎么还不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妖夕的脑中一片混乱,不断的想着所有的可能性,什么遇上黑道、惹上警察、碰到政客僵尸、被天主教徒暗杀、被外星人抓走……几乎所有可能与不可能的状况都想遍了。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陪他一起去了。”

妖夕不禁在心中如此斥责着自己,昨夜煌阎接电话时,自己就在他身旁,虽然妖夕执意想要跟着煌阎一起去,但却被煌阎非常“客气”的回绝了。(注:煌阎所谓的客气,大约是一记“霸王千山震”加两招“猛虎硬爬山”)

就在妖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之时,一只温柔的手突然搭在她的肩上。

“……清心学姊……?”

妖夕回头,只见清心向她温柔地笑着,并道:“不要担心,煌阎他懂得如何照顾自己的。”

看着清心如此坚定的神情,妖夕深呼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嗯!”

清心也以微笑回应后又道:“他要是敢迟到就有他好看的。”

“……”听到这句话,妖夕不由得再次为煌阎感到担心。记得上次偷看过清心教煌阎武学的样子,才知道,清心个性平时虽然是个像是慈母般的角色,但在教武术时却一点也不含糊,也许是爱之深责之切吧,清心对煌阎在武术上的训练,只能用地狱二字来形容。

终于,决斗的时间到了。

但是煌阎却还是不见踪影,尽管鬼爪本身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四周围观的人却不禁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怎么还没到啊?”

“是不是不敢来啦?”

“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敢跟鬼爪挑战的。”

“真是个窝囊废,我看啊,上次跟我们空手道社的比赛,只怕也是……”

就在其中一个空手道社一年级新社员刻意大声地说着之时,一道影子率先在妖夕之前窜出,仅仅一瞬间,邪便抓住了那名社员的颈子,并生气地道:“我不能容许任何污辱这场决斗!更不能忍受,有人污辱我选中的敌人!”

说完,手一挥,重重的将那名社员摔在地上。

“听你这么说……还真让我受宠若惊啊。”

“煌阎!”

妖夕连忙跑到刚自大门口进来的煌阎身边。

“你到底跑到哪去了?我整个晚上……”

煌阎并没有打算回答妖夕的话,迳自板着一张有些生气的脸,来到了邪的面前。并对他说:“你女儿……她现在人在医院。”

这句话让妖夕一头雾水,但却听邪就像是无关痛痒的回答道:“喔,那又如何?”

“……我懂了。”

语罢,煌阎根本不想再多费唇舌,因为他从邪的冷俊语气中能深刻体会到,早在邪所爱的两人死后,他的心也跟着死了,唯一有的,也许就是那份兽性的恐惧与杀戮的快感,也许充其量可以当成是对武术的执着,但是煌阎却对这种想法不敢苟同。

就在此时,妖夕突然尖叫地说:“煌阎!你的手……”

众人随着妖夕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煌阎的右手此时竟然滴着血。

“干!绑这么紧都没用!”

说着,煌阎顺手把手上的血擦去,并将覆在衣袖底下的临时绷带再次拉紧。

“你的手……?”

“嘿嘿,一时大意,不要紧的。”

原来昨夜小时突然的举动,就连煌阎都无法预料到,在匆忙间转身想夺去刀子之时,却迫不得已只能打了小时一掌。

在几天来的苦练之下,煌阎此时的掌力早已今非昔比,尽管有刻意的压制,但还是用力过猛,而将小时打落到天台的栏杆边。

就在煌阎想抓住即将落下的她之时,谁知道小时竟然反手刺向了煌阎一刀,使得煌阎因剧痛而放手,小时就这样掉下了顶楼,所幸底下是片树林,而煌阎又立即送医,才使小时捡回一命,此时正在医院观察当中。

“还肯继续打吗?”

“我想答案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了场中央。

“煌阎……”

妖夕哭丧着脸走到了两人前方。此刻的煌阎,因为失血过多而早已脸色苍白,而唯一可以致胜的右拳,也因过紧的包扎,整只手已呈现紫红色,倘若不及早治疗,只怕不用等到邪使出“鬼爪”,煌阎的手也得做废了。

“快点宣布开始啊,我等不及要参加胜利的派对了。”

有些勉强地说完,煌阎刻意装出了微笑,但这却令妖夕更加悲伤。她猛然吸了口气,随即举起手来高声喊道:“……开始!”

※※※

比赛正式开始。

两人仅仅只看了对方一眼后,随即一同开始往同一方向跑去。

煌阎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做拖延战术,唯一的方式只有速战速决!

而邪更知道,猎物一旦死了,狩猎的乐趣顿时消失,因此也要在煌阎还拥有着让自己害怕的那份因子存在时,将他击败!如此一来自己才能摆脱当年的恐惧枷锁,重新恢复真正的自我。

就在此时,两人即将移动到了墙边。

“喝!”

在一瞬间,煌阎大吼一声,脚踏“圆形步”,转身绕到了邪的身后。随即打出──“铁山靠”!

谁知,就在“铁山靠”即将打中之时,邪突然顺着力道往前一倒,上半身迅速蹲下,双手撑地,两脚凭空回旋,使出了──“双雁蹴”!

突如起来的招式,让煌阎措手不及,无可闪避的他,只能举起手来架住了踢向头的第一脚,随即左手往右一伸,不偏不倚的挡住了打向腹部的第二脚。

几乎就在这一时间,邪倏地纵身一跃,随即便又是一记“肘击”由上而下打向煌阎的颈子。

原以为此击必中的邪,却没料到,煌阎竟然趁势抓住了自己的关节,随即使出清心所教的──“碧海晴天击”!

只见他一反手,左手指间点向邪的额头,手指与掌接连处打向了他的鼻尖,手背、肘、手臂也先后击向了邪的嘴、下巴与咽喉。

“糟了!”一旁看的清心不禁突然心中一惊,原来自己教煌阎的这招,是要一次打中敌人的数处要害,但是由于煌阎此时用的是左手,因此距离测量不准确,原本应该打中人中的手背却打中了无关紧要的嘴,使这招威力大减。

果见中了这招的邪随感到一阵剧痛,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邪立即脚尖使力一点,随即以迅雷般的速度看准了煌阎的空隙冲上前去,而右手也随之使出了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鬼爪”!

“煌阎!”妖夕克制着自己不要叫出声来,但心中却已经满溢着痛苦。

只见就在“鬼爪”即将抓向煌阎咽喉的瞬间,煌阎突然双手交叉,手腕对着手腕成了十字型,挡住了鬼爪。

“什么?”

就在邪惊讶于此怪异招式的同时,煌阎再度做出了不合武学常理的举动,竟然顺势抓着邪的手,向敌人倒去。

“疯了吗?”

煌阎的动作很快就给了邪这个的答案,只见他瞬间变化手势,右手抓住了邪右手的关节处往后一拉,邪顿时一个不稳也同样像煌阎倒去,就在这同时,煌阎左脚一踏,左掌同时使出──“八卦双推掌”(注:此时只有一掌)!

由于击中的瞬间,邪是处于倒向煌阎的状态,因此这一招威力格外的强。

只见邪猛然向后飞出,重重地跌落在道场的木板墙上。

“赢了吗?”

妖夕轻声问着。但煌阎却对着倒在地上的邪说:“哼!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果然……连这你都能够感觉的出来。”

“光凭你这名字,说什么也不能让我相信你只有这点实力。”

“那你呢?怎么一直不用右手攻击?”

邪笑着并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来刚刚的攻击似乎没有很大的效果。

“我只想再次替时问你。”

“什么?”

“她跟我说,你总有一天会弃她而去。”

“她真的跟你这样说?”

煌阎不回答,但却点了点头。

突然间,邪开始仰天狂笑,随即对煌阎说道:“想不到她很聪明嘛。”

“……你难道不爱她吗?”

“这也是她要你问的?”

“不,是我要问的。我要看看,我是否有借口能原谅你!”

听到了煌阎的问题,邪先是一怔,随即又放声狂笑。

“原来我搞错了!你跟我有决定性的不同。”

“我本来也跟你一样,但当我看到你这副彷佛心中只有杀戮的笑容时,我已经能够彻底明白……”说着,煌阎高举起了手,指着他又说:“纵然心中除却了当时的恐惧,你!终究只是个被武术的阴影缠身的野兽!”

“哈哈哈~~~野兽?说的好,当我曾经最爱的两人死后,我的心中就只有变强的想法了。”

“变强?我看是逃避吧。”

语罢,煌阎再次摆开了战斗的姿态。

“看来,我们的战争,势必要有一人倒下才行了。”

“那个人……绝不会是我!”

说着,煌阎全身运起了“寒泉劲”,一道道冷冽的气流顿时围绕在他周身乃至于四肢百骸之间。

而另一边,邪也开始运起来几乎从没几个人能活着经历过的──“天邪劲”。

“算你们好运,这是我的特别优待!”

说完,邪突地大喝一声,只见他右手的五跟手指竟然开始变形,由指尖延伸出了长达十多公分的弯勾,整只手的骨架也变成了如鹰爪般的形状。

“不会吧……他……”妖夕打从心底开始恐惧着。

记得翔照曾经解释过“劲”的几个层次变化,基础时,劲可以用来“强化”与“防御”,接着会慢慢让身体适应,变得更加强韧。大约修练十多年后,劲可以用来治疗他人。修练三到四十多年后,有少部分的人可以用劲做出“局部强化”。

而此刻邪使出的,便是“局部强化”,理应只有不到三十岁的邪竟然能达到如此地步,叫妖夕如何不心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自他身后传来:“看来他的实力要比我们想像中来得强。”

“您是……”

妖夕一回头,只见当日出现在校园顶楼的老者此时正站在自己身后。

只见老者对于妖夕的问题,就像装做没听到般,自顾自地说:“本来以为那小子顶多排在“圣武学园”的“十武者”之下,看来只怕不仅于此……”

此刻的邪,根本已经不像是人了,整只右手大约有煌阎的大腿这么粗,而爪上闪着的阴森光泽,彷佛随时都会把人开堂剖腹般。

“煌阎!不要打了!你打不过他的!”

妖夕想上前阻止,但却被老者抓住了。

“小子,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谁说后悔了?我还真等不及要扭断那几根树枝呢。”

语罢,两人瞬间都从众人眼中失去踪迹。

当两人再度出现之时,只见煌阎正用左手硬架着邪的鬼爪。

“懂了吗?这就是野兽的力量!”

“难道……变成了……这副反派德性,废话……就会增多吗?”

“死鸭子嘴硬!”

说完,邪左掌猛然击像煌阎的腹部。

“呃!”

痛苦的惨叫一声后,煌阎按着肚子倒在地上。

“煌阎!”

妖夕再度想冲上前去,但这次却被清心阻拦了。

“清心学姊!”

“不要担心,我不会让他杀了煌阎的。决不!”

清心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手中握着的“流凌白练”早已蓄势待发,只要鬼爪敢痛下杀手,清心一定冲上前与之拼命。

只见就在这时,鬼爪抓起了煌阎煌阎的左手腕,只听到一阵刺耳的声响,煌阎的手腕关节的骨头顿时碎裂。

“啊~~~!”

“就是这种痛苦!只要你感到越痛苦,我就越能解脱!”

说着,鬼爪像发了疯似的狂笑,随即又轻而易举的将他左手臂捏断!

“呃……”

此时,煌阎早已意识模糊了,感觉一切都离他好远好远。

“怎么啦,叫得这么小声?接下来是肩膀了喔!”

“肩膀?他要捏断我的手?那又怎样?我能如何?身体……动不了了,好累……好累……”

煌阎的思绪已经混乱了,什么比武、鬼爪的,都全部弃之脑后。

“跟你的手说再见吧!”

“我手要废了?不行……不行!”

突然间,煌阎倏地振作起了精神,而在这同时,鬼爪也即将往自己左肩落下……

“啊~~~!”

一阵尖叫传出,但这却是自邪的口中发出的,只见煌阎压着自己喷血的肩膀,用著有些苦笑的神情看着鬼爪。

此刻的鬼爪,整只手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形状,但是五根手指却是血肉模糊的一滩。

“这到底是……?”

“真是胡来!竟然拿自己的劲打自己。”

老者斥责着,但语气中大有褒赏之意。

原来煌阎在鬼爪即将击中自己的同时,把全身的劲打向鬼爪的目标,也就是自己的肩膀。

这如此胡来的举动,将自己的肩膀硬是冲出了一股力道来,随然这股力量也许不及鬼爪,但一则出其不意,二则又是用上了豁出性命与牺牲手臂的决心,使此击的力量足以对抗鬼爪。

“你疯了吗?”

看着自己的手,邪有些痛苦的咆哮大喊着,而煌阎却抓着自己的肩膀,身体摇摇晃晃地说:“一手换一手,很划算啊。”话才刚说完,煌阎却又一个不稳,坐倒在地,看来之前所受到的伤已经相当严重了。

“现在我的左手废了,右手也好不到哪去,而你,跟我半斤八两……这样吧,就再赌最后一局。”

说完,煌阎吸一口气,吃力地站起身,右手紧紧握住了拳头。

“煌阎……不要打了……”

“住嘴!这场决斗已经不是单纯的我与他了,而是为了哀悼更多被他断送武学之路的人。”

煌阎闭上眼睛,突然间,一幕幕不属于自己经历的惨痛经验出现在自己脑海中,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是煌阎却晓得,这些一幕幕的影像,都是被鬼爪夺去了未来与光明的人,他们的痛苦!

虽然煌阎并不是个正气凛然的人,但他却比任何人都了解,武者追求武道时的执着,而邪的所作所为,却是任意的践踏所有武者的梦想。

“小时曾告诉我,你活在当时的恐惧中。但我现在却了解,不管使你恐惧的人是谁,他的作法,换作是我,也会如此。因为,你是头可怜的野兽,一个只懂得追求武道却不尊重他人生命的弱者!”

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也许在自己的角度中,邪是个无人赏识的天才,但是在煌阎眼中,他却只不过是个认为别人都亏欠于他的庸才。

“住嘴!”

“你说你舍弃了爱,其实根本是爱舍弃了你。小时的母亲根本是可怜你才会愿意跟你在一起的。”

“给我闭嘴!”

说着,邪全身运起了“天邪劲”,只见转瞬间,他全身的肌肉都开始变化,看来他此时也是豁出去了。

“只要还有獠牙,野兽就永不放弃。只要还有余力,我也不会认输!”

突然间,煌阎也开始运劲,并且摆出了“霸王千山震”的架势。

两人就这样彼此静止了数秒,就在这时,邪开始往前冲了!

“煌阎!”

妖夕紧张的大叫。却见煌阎这时竟然才从容的将手慢慢平伸,刹那间,煌阎竟然使出了比邪还快的身法冲出!

“神行步……?”妖夕在心中惊叹着。

所谓的“神行步”原本是剑道中的一种冲刺术,可以瞬间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一般的身法照理说都是由零开始加速,但是神行步却是以极高的超速将“初速”略过的高级身法(基本上还是有初速,但却极为短暂),也因此,神行步也被称之为“缩地”。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煌阎抓准了空隙探入了邪的身前,左脚使劲用力一踏,身体在加速中回旋,集中所有的力量,使出了──“霸王千山震”!

“呜……啊~~~!”

只见邪被击中的瞬间,他只是呆立在原地,数秒后,他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顿时往上飞去。

“赢了!”

正当妖夕高兴的想冲上前去抱住煌阎之时,却突然发现,全身布满着邪鲜血的煌阎,眼睛竟然开始转变成了银色!

妖夕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跌倒在地,说不出话来。

不只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顿时感受到一股如同鬼气般肃杀之气正往煌阎身体凝聚。

空气中,突然传出了一个震魂动魄的声音:“逃的过修罗,也逃不过我!”

声音消散的瞬间,煌阎突然抓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邪,用力的往上一抛。在这同时,煌阎的右手竟然化作了五根比邪的鬼爪还要尖锐的利刃。

“野兽的心永远不会死,因为唯有成为野兽,才杀得了野兽。”

看着伸像自己利爪,邪竟然开始微笑,随即闭上眼,静候着死亡。

而煌阎也像是想完成他心愿般,用力的抓起他,爪子慢慢地伸向心脏……

“不要~~~!”

妖夕的尖叫声,使煌阎瞬间恢复了神智,眼睛也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我怎么了?”

看着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邪,煌阎抓着自己的头问着。

“我到底怎么了~~~!”

用力的捶着自己的头,煌阎对天大喊着,但是却没人能回答他。

这场决斗,就在救护车的鸣笛与众人带着恐惧眼光的议论纷纷之下,草草收场……

※※※

三天后的中午,艳阳高照,正午时吹拂着的暖风,却让煌阎与妖夕两人感到有些燥热难耐。

“喂!我们这样好吗?”

“什么好不好的?”

“翘课啊。”

“管他的,反正下午的课都是些不知所云的科目。”

一面说着,煌阎似乎为了快些躲避掉着烦人天气与阳光,迳自快步走入前方的目的地──“修罗公立医院”。顺道一提,煌阎所谓的不知所云的科目,分别是:地理与家政。

“呼~~~总算凉快多了。”

才刚走进了医院中,便是一阵清凉的冷风吹来。

“知道在几号病房吗?”

“记得当初医院是……呃~~~还是去问问看好了!”

“根本是忘记了吧。”

“嘿嘿嘿~~~”

妖夕吐着舌头笑着说。但却立即遭到煌阎铁拳的重击。

“还笑什么?快去啦!”

妖夕嘟着嘴,一脸无辜的样子,但还是乖乖地往柜台走去。

而煌阎此时则独自站在医院的大厅中央,看着川流不息的病患与家属,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不安、有的生气,彷佛世间中的生老病死都在这个大厅中交集一般。

无言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花束,煌阎不禁露出苦笑。心想:“一个对手被我打伤我竟来探病,却不知他日谁会替我送葬?”

邪自从几天前的决斗中被煌阎打伤后,就一直住院观察当中,根据医生表示,邪的伤势除了右手五根指头外,其余都没什么大碍,比较严重的,却是精神上的损伤。

经过了心理医师一堆专有名词的报告之后,煌阎大致上晓得了,似乎自己被打败的事与当初在巴比伦发生的事产生了重叠,造成了邪再精神上的二度伤害,虽然只要细心调养应该不难复原,不过只怕今生是不再有机会接触武术了。

“搞了半天,是我去断送了别人的武术之路啊。”

煌阎半自嘲半哀伤的喃喃自语着,就在此时,妖夕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

“护士说,昨天晚上邪就被小时接回家了。”

“被小时……”

煌阎若有所思的重覆着妖夕的话,突然间,煌阎感到有些不安。

大约在同一时间里,小时此刻正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做菜。

她熟练的将豆腐切丁,放入滚烫的汤中,接着又放下了几片刨成薄片状的柴鱼片。

另一个锅子中,正炖着马铃薯炖牛肉,那是自己亲生爸爸最爱吃的东西。

炒菜锅中,正煎着剖半的秋刀鱼,她细心的将胡椒、盐与些许的香料淋在上面。

一切是如此的安详,就好像是一个正常的家一般──小时是这么告诉自己。

“做好了。”

一面对呆坐在桌前的邪如此说,小时一边温柔的将每一盘菜都摆了上来。

“邪……”

当菜都上桌后,小时将盛满饭的碗递到了邪的面前。

但邪却连动都没动,呆滞的眼神一直看着不知名的远方,嘴中喃喃念着奇怪的语句。

小时看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闭上了眼,努力的忍住泪来。

“我……快死了……”

小时若无其事地说着。

“前一阵子检查证实了,我有跟妈妈一样的怪病。”

这件事,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被小时得知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告诉邪。

“医生说,如果现在服药的话,还能撑个半年,但是大约每个星期,都会暂时性的休克。”

想当初,时的母亲也是如此,在快要住院的前一阵子,几乎每几天就会莫名其妙的休克,只是为了邪,所以小时答应母亲决不说出来的。

根据医生的诊断,时的母亲患有一种俗称为“睡美人”的遗传性疾病,据说有可能是基因改良工程中的衍生出的怪病,以目前的医学技术,顶多就是延迟病情。

刚开始时,就如小时的症状一样,一星期顶多发病一次,但随着发病次数的增加,中间的缓冲期也随之减少,到最后,病患会在自己毫不知觉得情况下,永远陷入睡梦中。

“我不想要独自一人,我不想当我陷入永久的沉睡时,身旁毫无一人……”

说完,小时开始掩面而泣,但邪却毫无法应的依旧看着远方。

大约十多分钟后,突然间,小时停止哭泣,开朗地笑着。

她站起身来,走入了厨房中,不一会儿的功夫,又满面笑容的从厨房中走出。

她走到了邪的身边,紧紧抱住她说:“邪……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喔!”说完,小时再度开心的笑着,笑声就像永远不会停止一样,在这笑容依旧存在的瞬间,从厨房中延烧窜出的浓烟与火蛇,把两人吞没……

“当爱由害怕孤单转为怨恨孤单之时,他的名字叫做“占有”。”

不知为何,身在医院中的煌阎,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句话。眼泪同时也从眼眶中流出,没有任何理由,只是身为活着的人,为了死者哀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