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昨晚下了雨,很小。我醒来的时候大家都不在了。打开布满灰尘的纱窗,看看操场的颜色。空气很清新的,我贪婪地吸了几口后,回身拿洗漱用具。看见金海的床上摆着地张字条。

叇:

起来的时候,我告诉大家今天你可能会去办一件很要紧的的事。大家谁也没问你到底是什么事,但他们似乎和我一样都很了解你的心情。我们记得你每一次醉酒后真情的胡言乱语,所以谁也不会阻止你和过去作个了结。但我们真心地都希望你能平安回来,不带一点儿伤痕。也许我们下课回来时你已经走了,就给你留了这个条儿。我们晚上六点在郭林,你要是去的话就给我来个电话吧。床边用报纸卷好的是去年演出使用的那支螺纹钢,你带上吧,有备无患。

条子上没有最衷心的祝福这一类废话,署的名是甲A420.在纸的最下面是我要联系的人的呼机号。

我默默地拾起那张纸,叠好了放进裤兜,把包好的螺纹钢放进纸袋。我出门时又看了一眼,里面有烟、火机……

我站在校舍门口犹豫了一下,决定打车去找陈哥。他是我在原来的圈子里唯一的朋友了。

废了很多唾沫我进到他的办公室。进来的时候我看见嫂子也在,挺着肚子。嫂子已经快生了,我本以为她应该休假在家的。她看到我进来,和陈哥低声说了些什么,就笑了笑出去了。

“来了?”

“来了。”

“你还是打算要去?”

“是啊。所以来和你打个招呼。”

“好。”

“嫂子快生了?”

“是呀。她也很挂念你的。”

“替我谢谢她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你们的孩子。”

“会的。今儿你要去,我陪着你。”

“你?算了吧,照顾好家里是真的。”

“这是我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

“她跟你说的?”

“对,就是刚才。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找到大哥二哥。”

“这种事你大可让那个小杂碎去办的。”

“我想还是自己好吧,人家一直待我不薄。”

“那是以前了,老黄历。现在可能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管他们现在什么样,这无关紧要。”

“我就知道他们是商人!”

“无所谓的。”

“好吧。我不会勉强你,只要你作出了决定,我就会按你的意思做。怎么你都救过我的命,还有你嫂子的。”

“别再提那个啦,那不也是老黄历了?我做的只是我该做的,谁让那会儿三哥不在城里。”

“正因为他不在,所以我才感激你,这也说明你本身很强的,你倒是适合做一个战士。”

“随便你说吧,你因为这个而决定陪我?”

“也不光是这个。”

“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对了,我托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我问过了几个南城的朋友,他们似乎也不知内情。不过据他们说杀死老三的那三个人并不是很糙的人。”

“可他们也可能是在说谎。”

“那倒是有可能,出事儿的时候老大老二是怎么对你讲的?”

“他们说那几个人想从三哥身上榨钱。你也知道老三呀,他从来不会去欺负人,但是也绝不会让人欺负。”

“他是那样的人,令外,在这一点上你很像他。”

“所以他没有给那些人钱,直到有一天回家路上碰见了他们。他们假惺惺的约他渴酒,灌醉了他。在三哥起身付帐的时候,他们拔出刀砍死了他。”(我忽又想起了我眼看着三哥被杀而无能为力的梦!)

“还有小店老板?”

“嗯,那个老板阻拦时也被扎了几刀。”

“叇,你……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什么可能吗?”

“我是在想只是为了这么点儿原因至于要杀个人吗?”

“那还能是什么呢?老大老二怎么会骗我呢?”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你……你是真的相信他们的话?”

“我想是的。他们干嘛骗我呢。当初三哥带我来时,如果他们坚决不肯收下我,我想那会儿三哥也没办法的。再说了,他们也一直很照应我。”

“可那些都是过去了。”

“照你这么说,你又何必帮我呢,那也是过去了。”

“哼,那是我看到你没有变。他们呢?你有多久没见过他们了?”

“大概三年多吧。”

“那就是了——好吧,好吧,我不说了,老大老二今天回来的?”

“大概是下午吧,我听那个小痞子说的,所以我打算晚上去找他们。”

“那个痞子带你去?”

“嗯。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见见那俩个杀死老三的人。”

“我能理解。行啊,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呼那痞子,约个点儿一块过去。下午在你这儿上会儿网。”

“没问题,反正我机子空着。你呆着吧,我出去买点儿吃的。”

陈哥走后,我打了电话,约他六点到清河。办完了这事我就上网。

我本以为大白天里不会碰见熟人的,但我看见了胖子和“小嫒”在上面。

“你给我发过来的稿子我看了。还有吗?”

当我正跟胖子对话时,“小嫒”发来消息。

“没有了。写倒是写了不少,打出来的就只有这三份。”

“什么时候能打出来?”

“不知道,现在没那心情。”

“ L ”

“对不起呀。你故事你看了觉得怎么样?”

“很好呀,我很喜欢你写东西的感觉。”

“谢谢你。”

“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请讲。”

“你写的真是你自己吗?”

“这……我不想说这个,对不起了。”

“没关系, J ”

“如果我还有机会打出来,我会上网发给你的。”

“谢谢。很难找人打字吗?”

“是的。不过问题已经不在这儿了。”

“那还有什么?”

“没什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是吗?如果是这样那还不错的。要是没有打的话,我可以帮你打,不要钱的。”

“谢谢你呀。”

“没事儿,我也不很忙。”

“好吧。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68909159’。”

“你叫什么?”

“叆叇。”

“AI DAI ?”

“是呀,你认识这名字?”

“嗯,我查过的。你的网名不就是这个吗? *^_^* ”

“你倒是真有意思。”

“有意思?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是吗?那别人怎么说你?”

“很多呀,只是我不喜欢别人说我‘可爱’、‘温柔’之类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也许我能看出来。”

“ *^_^* 你也很有意思。”

我苦笑一阵。

“是呀,我很有意思。你是个很好的人。”

“你怎么知道?”

“感觉。”

“ *^_^* 我跟朋友提起过你和你写的东西。”

“然后……”

“他们说‘你可千万别相信这种人。”

“对!我想他们是对的。你不该相信我的。”

“啊?!L”

“写这种东西给人看的人有两种:一种用这个来骗别人的感情,不能相信;一种人并不是撒谎,他说的全是是实话,就更不能相信。”

“我不明白。”

“没什么,我也不明白的。”

“好吧,马上要上课了,我得下了,我有空给你打电话吧,886.”

“好的,再见……”……

“在和谁聊天?”

我没注意到陈哥已站在我身后了。也许他早看了半天了。

“只是一个朋友。”

我突然想起什么,取下自己的耳环,递给陈哥:“如果我回不来了,你把这个送给刚才那个女孩儿吧。”

“嗯?”

“没事儿,给人家留点儿东西吧。我朋友不多了,用得着这玩意儿的也很少,给她吧。你记一个她的OICQ号,或者你用我的号上网。”

“我知道你的密码,但是我不会去的。你大概忘了件事,我今天晚上和你在一起。所以……”

“噢,也是。不过还是你拿着吧,我没别的人托付了。”

“不一定,你总有朋友吧。”

“对,但是真的很少很少了。”我想起了金海,又想起因那件事而弄得莫名其妙的我和杨刚的关系。

“你左胳膊怎么了?袖子里鼓鼓囊囊的。”

“划伤了。”

“要紧吗?”

“不,没事儿的……现在是几点?”

“还不到一点。”

“四点钟我要回学校一趟,是哥们的生日。”

“你还说你没有朋友呢!”

“我说的是不多!”

“好吧,我送你过去。”

随便又说了点儿什么,再上网时就剩胖子了。我跟他简单说说这事儿。他问我那两个人是不是还得回兰州,要是回的话什么时候动身。我告诉他消息里说他们后天就回去了。马上就要到五一了,我们的人看见他们购了车票。胖子就劝我就这几天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就告诉他老大老二对他们回来这事儿还不知情。他和陈哥一样也对三哥的死因有怀疑,叫我谁的话也不能信。我一边让他放宽心,一边却连自己的心里也没底。

下的时候胖子对我说,如果我晚上办完了事就一定给他打个电话,然后他就打车去接我到刚的宿舍。我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草草打了一个“谢”字。

四点时陈哥把我送到郭林。

“我在下面等着,你上去吧。你有四十分钟的时间。”

我问了小姐姓邓的先生的包间在哪里。她带我上了二楼。楼梯很陡,差点儿绊倒我。

进去的时候小芳和金海已在屋里等我,离吃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其他的人也都没来。我想我走之前见不着他们了。

我把耳环交给金海并告诉他“小嫒”的QQ号。两个人表情都很黯然,倒是我装得若无其事。

他们先点的几个菜已经送到。两个人默默看着我吃。我什么滋味也尝不出来。

我要告辞了,金海突然说起他下午回到宿舍接到找我的电话,是个女孩儿打的。

“她说她是谁了吗?”

“她只是说是你的网友,她问你回来了没有。”

“是吗?”

“她说中午和你聊天来着,忘了问你什么时候需要打字。”

“我知道了,你把耳环给她就……呵,我也没问她是否穿了耳洞。”

“她就是‘小嫒’?”

“嗯。”

“我用跟她说什么吗?”

“不用了。如果我回来,会自己和她讲的。行了,走啦,陈哥在下面等着呢。”

我们干了一杯啤酒,转身推开门。

“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知道了,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下了楼,我擦了擦眼睛。

嘿,我的眼疾什么时候自愈了?不过现在可不能流泪呀。真他妈像个小孩子!

我暗暗地告诫自己,一边走进陈哥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