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记不得何时开始管白雲叫“雲姐”了,也许是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已开始了这样的称呼?我只记得大姐大对我的这个叫法深恶痛绝。

“别‘姐、姐’的叫了,她又大不了你几岁,你就叫她‘雲’算了。反正她是你的女朋友。”

这样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了,但是我却改不过口来,或许是我打心里不愿意改口。

自从大姐大介入后,我呆在雲姐家的时间更多了,多得时常会落课。平时考试的成绩惨不忍睹,值得夸耀的只有物理了。大概每次单元测验我总是用一半的时间完成,而且没低于过97分的。语文课我不去上,尽管老师讲课不错,听着跟评书似的。我只是自己看看书,多是古典名著,反正考试不太糟。英语、化学、数学就很可怜了。可笑的是,这三门课任课老师和我最好。让我旷课无所忌惮。

我想这是人的弱点:对于那些待自己不薄的好朋友,总是觉得伤害他们一下也无所谓的,直到“不小心地”让他们伤心远去了,才又追悔莫及。

大姐大在对待我们的关系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她似乎把撮合我们看作是她重大的责任。她总是在晚上六、七点钟把我招雲姐家,吃了饭后又急急忙忙地回家。这样子做地久了,我和雲姐也习以为常。我不用她约就早早的过去;雲姐也把饭菜烧好,等着她“驾临”。

高一下半年的学习很快地结束了,期末时我只参加了一门考试:语文。弄了个全班第一。不过,还是少不了让我老爸到学校跑一趟。教导主任早就认得我了,对我的评价是:“这孩子本质很好。”加上几位任课老师的担保,我没有补考,照样开学上高二。

假期里,在雲姐的鼓励下我开始锻炼。一个多月“烧”掉了二十多斤脂肪。与这个速度成正比的是我们的关系,像是在催化剂的作用下迅速地变化。

八月初的一个下午,我跑五千回来,连内裤都已湿透了。我匆匆地冲了个澡,又跑到了雲姐的住处。开门的人是大姐大。

“今儿来得真早啊,我本来还说过会儿就叫你过来呢。”她一见我就说。

“什么事呀?雲姐呢?”

“怎么,你是真的不知道么?今天是我弟妹(她这么叫白雲可有一阵子了)的生日呀!”

我暗暗责备自己不够细心,竟连她的生日都不知道。

“知道你是个馋鬼,她刚才出去买吃的了。我本来说在外面吃的,她又不同意。瞧你弄得这一身汗,还不去洗个澡!等会儿她回来我们就该吃饭了。”

大姐大边说边把几种酒勾兑在一起,大概是她从哪里学来的调酒的活儿吧。

当晚吃的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对那酒的颜色也没了印象,脑子里只有雲姐尝了酒后微红的笑靥。大姐大一杯一杯地劝酒、罚酒虽然还没有超过我的极限,头却是有些晕了。雲姐也喝了不少,后来竟自己一连串地干起杯来。我有过喝酒喝伤的教训,不由得为她担心。一转眼又见她的快乐,也不忍劝她少喝。大姐大在一边只是顾着灌我。

“嗯,我……我想我有点醉了,先回屋躺一会儿。”

雲姐从椅子山站起来有些不稳,我赶紧把她扶进卧室。回到客厅里,就看见桌上又摆出了几瓶啤酒。大姐大眯着眼盯着我。

“你还不还不回去吗?这么晚了。”

“我?我不走,这儿又不是没地方睡。”

“随你吧,我得回去了。”

“别呀,小子,陪我呆会儿,我有正事跟你说。”

我只好又坐下,等她说话。她把一瓶酒推到我面前。

“小子,醉过吗?”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回答我。”

“醉过。”

“那感觉是不是挺好?”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受,头疼。一个人躺着什么也干不了,睡又睡不着。”

“是吗?那不是挺好嘛?”

“哼,你觉得好又何必要问我。”

“我?!我从来没醉过——真的,不蒙人。你放不倒我的。”

她说的很肯定,举举手中的瓶子。我陪她一饮而尽。

我开始咳嗽,她在一旁笑。

“你看,我说吧你还不信,接着干。”

天知道那天我们又喝了几瓶,镇得冰凉的啤酒刺得我头疼。

“那么,说说看,你爱白雲吗——不知道,哼,你倒他妈挺诚实的。就算你不爱她吧,不过,她是很爱你的——骗你是孙子!你就想跟她这样下去呀?你没看见她身边连一个男性朋友也没有吗——怎么了?你倒说话呀——你也得承认你需要她吧——是不是——今天是她生日,你别走了。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你看不出她喝那么多酒为什么吗?因为得不到你。她老是跟我说,你亲都没亲过她一下。真够冷血的呀。是她不漂亮?还是她脾气坏?还是你叆叇人太优秀了?你也别叫她伤心了!我问你,你有喜欢的人吗——没有,那你为什么不给喜欢你的人一个机会呢?”

有的时候我把那初次爱夜的所作所为归咎于酒精;也有时候会责怪大姐大的那番劝诱;甚至抱怨雲姐对我的那份很难理解的爱。我就这样自欺欺人,只是每一个真正清醒的时刻,我都难以逃避自责。

诱惑我的是我自己!说什么机会也好,真爱也好,我真的那么善良,那么温情吗?那样的话,我自己都不相信的。

我这样考虑似乎会公平一些:为了不让雲姐最终离开我(没有爱的依赖是么?),我用能锁住她的方式要了她。那一夜,我没走。(我怎么可能走呢?)

那是她的第一次,也是我的第一次。继而是一周的时间里我不得不总是向母亲扯谎。也许是说和LEE去南京玩,或是去阿倪家过夜。我呆雲姐家,没有出过门。那一周也没有大姐大作陪。我们体会着真正的饥渴也无法分开我们的饥渴。

那一刻她的力量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她要我的时候那么不客气,简直像个男子。我在床上的时候倒像个女孩儿,而且奇怪的是:我竟然挺喜欢那感觉的。

力尽的时候,我往往靠在墙边,她坐在我腿上。也可能把头贴着我肩膀;那么我就搂着她的腰或者是一只手轻摸她的脖颈。我会亲亲(她)粉白细长的颈子,她也乐意我这样做。

我们做的时候很少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直到我们体力恢复为止。

这是我当时认为能够留下她的付出。我年轻得不懂得女人心,没说过“我爱你”,甚至第一次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