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开始尝试写作,这些天一直住在学校,不去网吧也不回家。早上起来就直奔教学楼的自习室,晚上十点关门才回宿舍。

我总是写写停停,停停写写。沉浸在回忆之中又要超越回忆,反覆地思考结构却必须得打破结构。我不想思绪中途停顿但又不得不停顿。这些都很累,而且夹带着痛苦,是伤快好时丝丝拉拉的那一种。不过我并不觉得回忆不如希望,尽管回忆里快乐少得可怜,可是谁又说过幸福的人非要是快乐的人呢。

金海老是抱怨为什么只有晚上才能见得着我,他劝我要多休息,说写作是很费脑子的事。我没有听他的,外界的诱惑太多,需要关心的也太多,这都会影响我写作的连贯性。刚他们几个人还为开网吧的事忙碌。网吧需要的钱必须向方晓家借,可方晓却马上要回马耳他上学了,事情眼看着就要黄了。今天晚上我就不能坐在自习室里写了,因为方晓明天一早的班机,我们要去看看他的。

前两天和胖子电话聊天,他提起让刚的一个网友帮忙给刚找工作的事。

“那你告诉我杨刚他有什么特长呀。”这是那个女孩儿给胖子提的问题。

面对人家的提问,胖子哑口无言。胖子问我可有什么特长。我说没有。胖子说咱们一帮人全是“人中#”,全是“三无”。我问他什么是“三无”,他的回答是“没工作,没学历,还他妈没钱”。他又说起在单位里总是受气,真他妈不想干了。我劝他半天。

我曾和金海讨论着毕业后的出路。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尽管国家喊着要重视心理学在中学的应用,其实心理老师在学校却常常是倍受歧视。他们一般只能去教初一二年级的学生,课时很少又不能当班主任,那要他们有什么用呢?难道只是应付学校学校的评定活动吗?我们所在的是一个甩不掉高考的国家,考试课程堆在眼前,谁会去看你的心理呢?我中学时不是没上过心理课,老师上面讲,学生下面闹。等到我们这些学心理的大学生毕了业还不是一样。分一间办公室,在里面坐着吧,没人理你。

我并不讨厌当老师,应该说是很喜欢,金海大概也是,可是又有谁乐愿干这不挣钱又当孙子的活儿呢?我希望将来能和金海这帮哥们儿攒一个诊所,可是所需钱又到哪儿去弄呢?一片茫然……

我也曾想干脆找个有钱的姐姐算了,至少我可以从事我所喜欢的职业而不必为生计发愁。反正我也并不讨厌和有钱的女人相处。大姐大很有钱,我和她的关系也很好。

我甚至作出了尝试,和一位26岁的买别墅的网友姐姐见了面。她是开车来的,人长得不难看没有傲气(她人也很好)。她带着我兜风,途中她问了我一个问题:介不介意有个女朋友,什么时候都由她来付账?我说我不知道。车停在港澳中心门口。她说里面有她两个姐们儿,想见见我这个满是伤疤的男人到底什么样。我在门口踌躇一下,还是决定不进去,我最终回答了兜风时她提的问题:如果我能付得起账,我会尽可能付账;如果我根本不可能付得起,我就不会和她去那地方。看得出我的话令她有些失望。她问我男人就一定不肯低头吗。我告诉她我会低头的,但总不能永远低着头。也许有一天我获得了成功,会回来找她的。

我有时后翻回头来想,但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和大姐大相处得很好(尽管她经常为我破费),却不能和这个姐姐进入饭店让她付一次账?我觉得自己做得过份了,这会不会让她在女伴面前丢面子?我不知道,也懒得再想,反正从港澳中心一路走回来,我花了半天功夫,也想了很多事,挺高兴的。

今晚方晓要回去了,晚上我就和刚睡在阿倪的宿舍吧,好好想想网吧的事吧,我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打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