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石村无名
“据说上古之时，大荒之外，有一无稽崖青埂峰，女娲炼补天之石时就在此处，传闻中，此处有着众多意想不到的奇珍异宝，数之不清的仙丹灵药，闻所未闻的神兵利器。这是一个传说中的地方，一个神话中人聚集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它位于何方，处于何地，但在每个人的心中，这是一个人人向往的圣地，它被人们称为太虚幻境。”
抚琴子的耳边一个声音一直在响着，睁开眼睛，出现在自己眼中的是一个老人的背影，穿着一件粗布大褂，参差着灰白头发的发髻上，一根木制的发杈，一块和粗布大褂有着相同质地的发巾。
老人坐在床沿上，左手拄着一根木制的拐杖，右手晃动着，比画着。在老人的面前，一群年纪各异的小鬼头，有男有女，有坐着的，有站着的，还有蹲着的，一个个眼睛都紧紧的盯着老人，认真的听着老人的说话。
“传说中，中原往东有一大海，称之为东海，东海往东数百里有个蓬莱仙岛，在这个仙岛之上，住着一群仙人，他们渴了就喝甘甜的泉水，饿了就吃那美味的蟠桃，游乐有仙禽相伴，劳役有灵兽驱使，个个都长寿安乐。”
“老爹骗人，老爹骗人……”小鬼头们突然起哄起来。
“嘿，你们这群小鬼，你们说，我哪儿骗人了？”老人有些急促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向着这些小鬼头争辩道。
“根本就没有仙人，没有仙人。”小鬼头们乱哄哄的叫着，老人急着想说些什么，可发出的声音在小鬼头们的叫喊声中却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怎么没有仙人？史书中都有记载，历代的君王多有调兵遣将出海求取灵药之举，乘风破浪，前往寻找仙岛，一路危险重重，要是没有仙人，你们想想君王们会这么做吗？这可都是有记载的！”老人不住的解说着。
“那你说说，哪个君王找到仙人了，哪个君王长寿安乐了？”一个瘦瘦的小鬼头跳了出来说道，在这个小鬼头的鼻孔之下，正挂着两条晶莹的玉柱，而他则不时的用手抹动着。
“就是，就是，老爹你说说看，哪个君王找到仙人了？哪个君王长寿安乐了？”小鬼头们又咋呼起来，“老爹骗人，根本就没有仙人，没有仙人！”
老人一时哑口无言，被一群小鬼头打败真是心有不甘，老人想了一会儿，突然眼中一亮，乐呵呵的说道，“你们这群小鬼头叫什么叫啊，老爹我就给你们证明一下，远的不说，就拿我们石村这儿来讲，村子里的石井，为什么流出来的水是不一样的，你们怎么解说？因为这是一口仙井，既然有仙井的存在，怎么能说没有仙人呢？”
一群小鬼头安静下来，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能想出反驳的话来，老人得意的呵呵笑着，抚琴子挣扎了两下，慢慢的起身想坐起来。
“大叔醒了！”一个眼尖的小鬼头发觉了抚琴子的动静，尖叫起来，“我去告诉母亲。”顿时，“哄”的一声，小鬼头们全跑光了，只剩下拖着两条鼻涕的小鬼站在那儿。
“哎，别动，别动！”老人转过身来，看到抚琴子想起身，急忙伸手按住了抚琴子的肩膀，又让他躺了下去。
看到了老人的面貌，抚琴子的心中疑惑了，面前的老人红光满面，一张娃娃脸，下颚却留着灰白的长须，使人无法确实的猜测到他的真正年龄。
“傅沁孜是吧？”老人有些不能确定的说道，看着抚琴子沉稳的点着头，老人放松了下来，“你现在的身子还很虚，先不要动，待会喝一点热粥，长点力气。”抚琴子有些感激的看着老人，点点头闭上眼睛静养着。
老人姓李，今年七十多岁了，是村中的长老，他的老伴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并没有给他留下一子半女。老人性情开朗，村子里的人都叫他李老爹，村子里那帮小鬼头，经常缠着李老爹，要他讲一些神仙的故事，可每次到了最后却又总是不信，和李老爹纠缠不清。李老爹年老孤单，对此毫不介意，反而乐此不彼，成天和一帮小鬼们打闹成一片。
抚琴子从李老爹的口中，弄明白了自己突然失去知觉的原因。原来，事情就出在村子中央石井旁的四口小池塘上，每到子夜十分，这四口小池塘都会发出各自不同的气流，温和的气流，清凉的气流，灼热的气流，冰冷的气流，这四股气流汇聚到一起后，会形成一个小型的漩涡，吸噬漩涡范围内的一切水分。
抚琴子刚到石村的时候，正好坐在了漩涡的中心，到了子夜十分，漩涡生成，在不知不觉中，抚琴子体内的水分不断流失，直至最后昏迷。幸好，此时体内的七道气流产生了作用，自动运行，抵抗漩涡的吸噬力，从而保证了抚琴子不因过分脱水而死亡。
石村每一天，在天际刚刚放光时，村子里的男人们就已经早早的出门上山了，他们又开始为着生计而打拼了。虽说大家都是老猎手了，而且总是三五成群的，但是在这夸父山上，还有许多地方都是人畜未至，未经探测过，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都是闻所未闻的，每到这个时候，留在家里的人总会有些担心，就生怕着出了什么事儿。
久而久之，石村慢慢的形成了一种习俗，在每年的二月初十，石村里的人都要进行一番祭祀，以保障大家的安全，村子的和乐。大家把这个祭祀称之为石祭，在这一天，村子里忌动石器，不搬石头，习惯祭祀石敢当神、山神、土神等等各路神仙。
再过几天就是那祭祀的日子了，村子里也开始忙碌起来，准备着祭祀的各种物事。李老爹也开始忙碌起来，他是村子的长老，很多的事情都是要由他负责的，哪家哪户要准备什么，哪家哪户要做些什么，都是由李老爹来统筹安排的，而且，祭祀所用的石炉，石碗，石斛等等，都是由李老爹亲自动手制作的，这段时间里，可算是把李老爹忙了个焦头烂额。
抚琴子经常的在村子里走动，看着晴空和一帮的小鬼头们在村落里窜来窜去，吵着，闹着，玩得不亦乐乎。晴空就是那个抚琴子在李老爹家中见到的拖着鼻涕的小鬼头，今年刚满十三岁，可以说是整个石村最为调皮之人，只因其父母早亡，便寄住在李老爹的家中，靠着李老爹的照顾和村子里众人的援济至今，缺少管教之下，自然调皮了些，更何况活泼好动本就是小孩子的天性所至。
晴空大部分时间都和村子里的一帮子小鬼头们一起，整日的惹事闯祸，只有到那小鬼头们一个个被各自的父母拎回家中之后，才老老实实的回到老爹的家中，观摩老爹的凿石之事，学习老爹的凿石之法。
说起凿石，老爹可是村中的一把好手，村子里好多祭祀所用之物，都是出自老爹之手，所雕刻的花草虫鱼，可以说是美仑美奂，栩栩如生，所打凿的器皿用具，端的是鬼斧神工，浑然天成。连带着晴空也是学了一手的好技术，在村子的小鬼头们中，首屈一指。
在祭祀这段时间的前后，最高兴的就数这帮子小鬼头了，整天四处游玩，凿石的手艺也暂时不用学了，也暂时没有人管着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到了祭祀的哪天，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他们能不高兴吗？
看着晴空和村子里的那帮小孩子们高兴得样子，抚琴子也被感染了，心中的那份抑郁之情也渐渐舒展开来。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抚琴子回到了李老爹的家中，在李老爹的屋中，各种各样的东西堆满了地上，有些甚至连抚琴子也没有见过。
“这是什么？”抚琴子拿起一个尖首平端、长方形的东西问道，在这个东西上，一面阴线刻着夔龙纹、云纹及星宿纹，另一面刻谷纹，刻线细密流畅。
“这叫圭。”李老爹瞄了一眼后说道，“是一种礼器，祭祀的时候拿在手中，向上苍诸神祁福时用的，还有一种比较小，上面穿孔，可以悬挂在身上当作佩饰。这是用玉制作的，玉乃石之美兼五德者，儒以玉为德，道以玉为灵，佛以玉为缘。玉圭是一种沟通世俗人间与祖先神灵的法物，而且也是身份的象征，王执镇圭，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圭。”
“你不要小看了这个玉石，其实它还有保健的作用，在医学宝典《黄帝内经》、《唐本草》、《神农本草》、《本草纲目》中都写到，玉可以安魂魄、疏血脉、润心肺、明耳目、柔筋强骨，象青金石和绿松石还有解毒的功能，玛瑙有清热明目的功能等等。”李老爹说着，凑近抚琴子的耳边，轻声说道，“还有，听说红宝石对阳痿很有效，而绿宝石能提高人的生育能力哦，呵呵！”
不知不觉中，日已西斜，李老爹有些口干的添了一下嘴唇，对着抚琴子说道，“要是你对玉石有兴趣的话，在我床铺的枕头下面有一本书，你可以拿了看看。”
在李老爹的枕头底下，抚琴子找到了那本书《石释》，这本书详细的解说了各种玉石的分类，特点，产地等等。而其中玉石制器篇，使得抚琴子极感兴趣，在这一篇中，提到了使用玉石制作的乐器，发出的声音舒扬致远，具有很强的穿透力，能极强的感染人的情绪。
祭祀的这一天终于到了，石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早早的出了门，来到了石村的中心石井旁，李老爹早已经静静的等候在那儿了，此时的李老爹，身上的粗布大褂换成了一件金边棕色长袍，头上绾的发髻也放了下来，改用一条棕色的带子松松的系着。
抚琴子曾经见过的那种玉圭，此时正被李老爹端正的持于双手之中，收于胸腹之间。面前，一个玉石香炉，三根高香，腾起袅袅的香烟。身后，一个巨大的石制香炉，内中，石村人用来祁福的檀香密密的插着，升腾起阵阵烟雾。
三拜九叩之后，李老爹就开始读那长长的祷告之文，其后，各种活动就开始了。小孩子们已完全放开了祈祷时的拘束，又开始穿梭着洋溢着笑意的人群之中，大人们一个个红光满面，喜气洋洋。在祭祀的这一天，是忌动石器，不搬石头的，石村人这天也就暂时放下了和石相关的一切，大伙儿高兴得聚在一起，载歌载舞，喝酒聊天，其中，抚琴子最感到有趣的就是石村人的比武大会了。
比武大会是石村整个祭祀活动的压轴好戏，每到这个时候，石村人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石村男子个个都是出色的猎手，整日与动物打交道，借着“五禽戏”的基础，渐渐的从动物的形态动作中，也摸索出了一些拟形的技击之法。
“五禽戏”是一套由医神华佗根据动物形态动作而创的功法，五禽即为鹿、猿、熊、鹤、虎，分别对应五行的木、火、土、金、水和五脏的肝、心、脾、肺、肾。“五禽戏”修炼能舒展筋骨，畅通经脉，调理内府，达到强身健体，修身养心，陶冶情操的目的。“是以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熊颈鸱顾，引挽腰体，动诸关节，以求难老。”这句话就体现出了“五禽戏”的真髓。
石村历代长者在“五禽戏”的基础上，加以发展变化，就形成了石村独特的技击之法，共有五种，就是那从“五禽戏”的虎戏法中演化而来的虎尊拳、鹿戏法中演化而来的鹿形棒、猿戏法中演化而来的猿仙通背拳、鹤戏法中演化而来的鹤拳、熊戏法中演化而来的八面熊掌拳，而这五门功法就成了石村的镇村至宝，统称为五禽功。
除了那五禽功，石村的长者们还根据前人的心得总结出了一些奇特的调息吐纳之术，其中最具特色的，也是抚琴子最感兴趣的就是那龟息法。龟息法，就是效法乌龟的生息之法，通过调身、调心、调息，从而大松、大静、大空直至大定，达到灵体清纯的虚无妙境。传说中，龟息法修炼至大成，就能进入辟谷的境界，不食人间烟火，成为大地游仙。
李老爹就极为擅长这龟息法，多年的修炼之后，身轻体健，肌肤润泽，神清食减。而晴空和李老爹最为合得来，虽在平时常和老爹斗嘴，却也给李老爹增加了不少的乐趣。在老爹的调教之下，那套龟息法也已经登堂入室，进入小成的境界了。
随着李老爹的一声锣响，比武大会正式开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大伙儿纷纷向外围移动着，露出中间的一大块空地来，以供比武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