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涉足凡尘

第二章 涉足凡尘

纷纷扬扬的大雪连续下了几天,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不见放晴的迹象,地上的积雪有一尺多厚,放眼望去,整个函谷关就好像淹在了一个白色的海洋中,看不出有一丝人烟的迹象,只有那偶然间传出的几声狗吠声,才让人感觉到生命的存在!

“吱呀”一声屋门开启的轻响后,两鬓斑白的张义走出门来,低头看看那堆积在门口的厚厚白雪,抬头瞧瞧还是那飘洒着稀疏小雪的阴沉沉的天空,张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唉,这鬼天气,啥时能好啊!”

张义从门背后拿出大扫把,走出门外,准备把门口的积雪给清理一下,脚底下忽的一软,打了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到在地上,“什么东西啊?”张义用手中的扫把拨动了几下,突然,一只冻得发青的手露了出来,张义吓得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爹爹,怎么啦?”屋内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走出门来,看到张义坐倒在门外雪地之上,不由嗔道,“爹爹,这么冷的天怎么坐在地上,还不快起来。”说着,正要上前扶起那张义。

张义惨白着脸,手哆哆嗦唆的指着露出积雪的发青的手,嘴里吞吞吐吐的说道,“巧……巧姐,看那……那是什么?”张巧姐顺着张义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只发青的手赫然印入眼中,张巧姐虽是一个女子,胆子却比她爹张义大多了,拿起张义扔在地上的扫把走上前去拨开了积雪。

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男子俯卧在地上,露在外面的脖颈,耳朵早已冻得发青,张义大着胆子走上前来,翻过了男子,探了探他的鼻孔处,微微有一些热气流出。张义大喜,大声叫道,“他还没死,还有气呢!”

抚琴子醒了,慢慢的睁开了他的眼睛,胸腹间沉闷的感觉重重的压着心头,努力的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完全使不出一丝力量,闭了闭眼睛,抚琴子开始调息起来。内腑中一股钻心的刺痛感传来,疼的抚琴子一下子停住了呼吸,连忙停止调息,放松身体,静静的躺在床上,待的疼痛感渐渐消失,抚琴子才回想起事情来。

在灵霄宝殿之上,抚琴子拨动了那根阳弦,暂时的迷摄住了天庭众仙,趁着这个机会,抚琴子转身就向灵霄宝殿外飞去。刚离开灵霄宝殿,抚琴子就感到有一股沉重的压力向自己迫来,扭头一看,太上老君的金刚琢正呼啸着向自己飞来。

太上老君的金刚琢乃是用锟钢精炼而成,被太上老君用金丹点化后,养就一身灵气,善能变化,水火不侵,又能套诸物。抚琴子一看是此物飞来,心胆具裂,奋起全身之力向金刚琢击去,尚未接触,一股大力传来,抚琴子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心想着必为此物所缚时,心问琴突的闪现七彩光芒,接着飞离自己手中,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恍惚中的抚琴子依稀看到心问琴化为七彩光点,隐入自己体内,而那金刚琢则倒飞回灵霄宝殿之中。

“吱呀!”房门打开了,张巧姐走了进来,看到被打断思绪的抚琴子扭头看向于她,张巧姐高兴得大叫起来,“爹爹,母亲,快来啊,先生醒了!”

“先生?”正当抚琴子为这个称呼感到新鲜时,张义和他夫人张大娘也一起走了进来。“先生,你醒了,正是太好了。”张义也高兴的有些不知所措,两手不住的互相搓着,笑呵呵的看着抚琴子。

“我怎么会在这儿?三位是?”抚琴子朝着三人笑了一下,开口问道。

“噢,我叫张义,这是我夫人,还有这个是我女儿。”张义回答着。

“这儿是函谷关五营堡,前几天爹爹扫雪时发现你晕倒在我家门口,被积雪埋着,我们将你救了回来,所以你才在这儿啊!”张巧姐抢在张义前面说道。

“巧姐,你个女孩儿家多什么嘴,成何体统,让先生见笑。”张大娘对着张巧姐说着,“还不快去熬些热粥来,好让先生用了暖暖身子。”

张巧姐一吐石头,俏皮的朝着张大娘做了一个鬼脸,蹦跳着跑出房间,张大娘讪笑着,“乡下女娃儿,没有管教,先生见谅。”

抚琴子笑着表示无所谓,张义开口问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啊?”抚琴子一呆,该怎么回答呢,思虑了一下后说道,“我姓傅名沁孜,云游四海,并没有固定的住所。”

“傅沁孜?”张义说道,“傅先生,不知你怎会晕倒在我……”

“哦,是这样的。”抚琴子说道,“前些日子我云游至此,不料于山下遇到一伙强盗,拼尽全力方才脱身,到这儿时因伤重昏迷,幸得老丈仗义相救,否则恐怕我已往登西天极乐世界了,请老丈受我一拜!”说着,抚琴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张义连忙上前按住,“先生不可如此,施恩不望报,救死扶伤乃我辈中人应做之事,先生千万不可。”说着,张义叹了口气,“想那大唐当时是何等的辉煌,谁又能料到三百多年后,一切都已土崩瓦解,而近五十多年间,竟已换了八个姓,十三个皇帝,搞得大好河山到处烽烟四起,盗贼林立。唉,想我那巧姐孩儿,年前许与那李员外之子,本早已到了迎娶的时候,可没料到那贼寇经常下山拦路抢劫,花轿多次前来迎娶,尚未过山就被抢去,这不一直拖到现在,我们小老百姓又能怎么样啊!”

“这事难道就没有人管吗?”抚琴子问道。

“谁管啊?现在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官府为了保存实力,谁肯去做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我们小老百姓又拿他们没有办法!”张义叹道。抚琴子无言以答,屋内陷入沉寂之中。

天终于放晴了,地上的积雪虽还没化去,但已经有暖暖的阳光开始照射下来。五营堡也开始热闹起来了。淳朴好动的小孩子们在村里穿来穿去,玩的不亦乐乎。对于这场大雪,最高兴的或许就是这些孩子了,他们拉帮结伙,堆雪人,打雪仗……五营堡的上空充满了孩子们的笑声。

抚琴子坐在五营堡村道的一个木架子上,看着小孩子们在他的面前跑来跑去,偶尔间也会有几个偏离目标的雪球向他飞来,抚琴子偏偏头闪过了,继续看着小孩子们在疯叫着,蹦着、跳着……享受着这份难得欣赏到的童趣。

抚琴子在张义的家中修养了十多天后,身体是暂时的恢复了,对于行动没有一丝的影响,但抚琴子也发现了自己的法力消失的干干净净,唯一感到意外的就是体内多出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气流,缓缓的自动的在体内流动着。

仔细的思考之后,抚琴子得出了一个结论,心问琴已经不在了,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消失,它已经化成了自己体内的七道气流。而心问琴和金刚琢的撞击之时,自己正处于撞击力量的范围之中,自己的法力被那瞬间产生的空洞吸噬而光,今后的自己恐怕是再也不能使用法术了。

好在抚琴子对这个毫不在意,他的心中还牵挂着贬下凡尘,转生为人的笛儿,有道是天上一日,世间百年,从时间算来,转世的笛儿也应该有二九年华了,那自己在这人世间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那转世的笛儿。

雄浑、苍凉的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是东去洛阳、西达长安的咽喉之地,素有“天开函谷壮关中,万谷惊尘向北空”、“双蜂高耸大河旁,自古函谷一战场”之说,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抚琴子在张义的家中住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后,在张义和张大娘的挽留声中,离开了五营堡,从函谷关一路向西而去,来到了一个叫桃林县的地方。桃林县从函谷关以西直至华阴,方圆三百里间,桃林茂盛,因此而得名。传说中,桃林乃是夸父的手杖所化而成,而桃林县内的夸父山则是夸父的尸体所变。

这天,抚琴子来到了一个夸父山中一个隐秘的村庄石村。石村,村口有石戏台,村里是石板路,家家户户都是石砌的房子,石围的墙院,石做的桌椅,门前是那石敢当,墙上是那石壁画,夏天在那青石板上乘凉,冬天就围着石灶台取暖。

石村里的姓氏五花八门,却没有一个姓石的,石村里的人,个个都是凿石的好手,在自家的门口随意的雕上那么两只石麒麟,或是在墙上凿上那么一个石佛龛,几百上千年下来,门前屋后的石雕石碾,已经很难分辨出来自哪时哪刻,走在村中,仿佛就象走进了一个石刻的天地。

石村的中央,有一口四四方方的石井,井下有泉眼,泉水涌上来之后,流进了四个四四方方的池塘,说也奇怪,泉水流进这四个池塘后,一清凉如秋,一温和如春,一灼热如夏,一冰冷如冬,且四季如此,石村上了年岁的老人皆言,此乃大陆灵气所钟,天材地宝之地也。

池塘边的青石板早已磨得光亮光亮,如同那镜子一般,几乎能照出人的须发来。每逢那祭祀之日,石村众人便盘坐于那青石板之上,听着那村中长老虔诚祷告,祁福平安。

高高的夸父山,山顶上覆盖着皑皑白雪,融化的雪水从山的高处流下,条条美丽的瀑布随处可见,五彩缤纷的彩虹不时地出现,形成了独一无二的美景。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凿石是石村人的爱好,但生活却要靠那富饶的夸父山。石村人拿手的本事除了那凿石之外,就是那打猎下套了,每天早早的出门,快到饷午时回来,手里提着,肩上抗着,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下山了,临近家门时,“小三子!”“虎子!”各种声音开始响起,孩子们顿时从各个方向窜了出来,叫着,闹着,好个不亦乐乎!

午后是石村人休息的时候,石村这个地方,与外界隔绝,石村人保持着淳朴的个性,无欲无求,日子便过得安安分分,用过午餐之后,大伙儿聚在一起,聊天的聊天,闲逛的闲逛。休息闲玩了一段时间后,石村人便开始那凿石的事儿,于是,叮叮咚咚的声音开始响彻整个石村。

在石村,最高兴得就数那些小鬼头了,整个就一群野人,窜东家闯西家,轰隆一声一涌而进,哗啦一声四窜而出,弄得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只有到那午后石村人开始凿石时,才被迫得安顿下来,老老实实的呆在父母亲的身边,开始观摩学习那凿石的手艺。

夜晚,深蓝色的苍穹笼罩着石村,苍穹中挂满了星辰,大的就象那圆盘一样,悬在那似近实远的空气里,清晰的仿佛可以看见上面的条条河流纵横交错,座座山峦起伏跌宕,小的却只有珍珠般大小,玲珑而不失神秘的点缀在略略有些发紫的空中。

天空中,各种星辰投下不同的颜色,紫色,黄色,淡淡的红色,如苦茶一般的暗褐色,各种光线交错在一起,融合。夜中的石村,也好象被浸染了一样,泛泛的透着光,透着晕,透着那混合在一起的柔和和宁静,整个场景如同笼罩在那梦一般的颜色里,神秘而古典的美穿梭了时光和空间,汇聚成一幅美丽的图画。

皓洁的月光下,石村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一目了然,突然,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村子里。此时,石村众人皆已安然入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村子里,已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清瘦的身影在村子中心的石井旁坐了下来,然后就没有动过。

“啊!这儿怎么会有一个人啊?”随着惊呼声,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好冷,好冷,水,水……”干裂的嘴层蠕动着,一层白白的皮向上翘裂着,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红晕。

清水象甘泉一样顺喉而下,润着那干裂的嘴层,生烟的咽喉,清瘦的男子惬意地打了一个嗝,咂巴了几下嘴层,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从什么地方来啊?”

“傅沁孜……”终于,男子带着满足的笑容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