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唐门绝技
唐门于江湖之中，一直神秘莫测，就像影子般活在武林人的心中。
唐门暗器，天下无双。
暗器本作为一种旁门左道的功夫，一般用于刺杀，伏击，偷袭，却因为唐门之故，成了武林中一种正规的、光明正大的兵刃。
唐门暗器之所以威震武林，让人闻之色变，是因为昔年的唐绝。唐绝天纵之才，潜心苦修暗器之技，直达到神鬼莫测之境，于武林大会之中，败尽天下高手，被誉为天下第一。
唐门名震天下，却行事低调，很少有弟子行走于江湖之中，但江湖中人都知道，唐门并非无人，而是唐门之人都隐于暗处。
宁惹阎王，莫惹唐门。暗中的敌人岂非比明里的敌人要可怕许多？若有人对唐门不满，那便是对自己的性命不满。
擅长暗器的人，自然深谙追踪猎杀之能。
昔日魔门长老“九命猫”厉闻天，一时失手杀死了一个唐门弟子，以其魔门长老这般身份，几有武林各派掌门之能，仍然只能做一件事。
那就是逃亡。厉闻天在逃亡了三十日后，终于被诛于长白山脚，致命的死因便是额头上光明正大的钉着一颗暗器。
唐门暗器。
厉闻天伏诛后一月，魔门大举侵犯唐门，却闹个灰头土脸，未入巴蜀之地，便人死过半，杀到唐门的大门之前时，只余下廖廖可数的三五位高手。
如此惨痛的代价，却连唐门中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三五位侥幸攻入唐门腹地的魔门高手，虽然心中惊慌，神智却未失，终于刹住了脚，化了化妆，打扮成了行脚的商人，在成都府随便找了家酒楼，随便喝了几杯水酒，望了望唐门的方向，黯然离去。
自此以后，唐门几成武林中的禁地。
唐门这支奇兵，成了日后李坏征战沙场的一把锋利坚韧的尖刀。
而今日的唐门，却有了一样东西比暗器更加出名。
这个东西，其实不说是东西，是一个人。
“梦中仙”唐小水。唐小水与翠林幽筑的林惜羽一样，已是江湖中的神话。唐小水与林惜羽唯一的区别就是，唐小水仍有凡人的情感，正因为如此，唐小水在江湖人的心中，地位尤为独特。
而这神话般的人物唐小水，正用神话一般的暗器绝技，轻松自如地应付以地魔门主袁天鹏为首的“二十八星宿之阵”。
袁天鹏本想凭借操练了千百回，折辱过无数好手的“二十八星宿之阵”困住唐小水，迫她不再插手李坏之事，只因唐门在魔门心中，实是可怕已极，若无必要，袁天鹏实不愿与唐门中人动手，更何况是唐门的大小姐。
但如今这袁天鹏引为自豪的二十八星宿之阵。在唐小水眼里，却如同儿戏，袁天鹏这时缚手缚脚，心里早在后悔。若是先前不依这鬼阵法，一上来便是一阵乱攻，说不定还能幸建奇效。袁天鹏心里暗暗着急，只盼唐小水这神妙莫方的暗器，早一刻失去劲力，掉在地上，此刻被暗器所迫，只能先撑一阵是一阵了，只要勉强撑过那一柱香的功夫，便已万事大吉。
谁知唐小水随便用小草作暗器发出，竟如活生生的一般，来回旋飞，此起彼落，也不知旋了多少圈，有时竟然悬浮在空中，动也不动，纵然旋转开来，亦如老牛破车一般，速度奇缓，直是永无坠落之时。袁天鹏心中连连叫苦，若依此势下去，不出片刻，阵势中人便会心竭力疲，露出破绽。正当六神无主之际，那漫天飞舞的小草，忽地劲道全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袁天鹏顿时大喜过望。
洛水小洲之上，清儿漫声道：“这一手‘碧落回舞’，是以九种不同的劲道施出，各自旋转九圈后劲道便失。在空中回旋的速度愈慢，功力便愈显深厚，刚才小草在空中竟然停止不动，我看小姐这一手‘碧落回舞’，劲道之巧，已在三先生之上。”
李坏笑道：“水儿以这一招便逼住了袁天鹏，让他们费力劳神，真是绝妙之极，有趣之极。只要水儿多扯几把小草，累都把袁老儿累死了。”
庄采儿敬佩地道：“水姐这一招‘碧落回舞’，名字固然好听，用力之妙，实也让人叹为观止。”
李坏见满天旋舞的小草失去劲道，掉在地上，而袁天鹏面露欣喜之色，大笑道：“袁老儿，说你蠢你还真是蠢，这几十根小草掉了下去，你高兴什么？难道水儿就不能再扔出一把么？”
袁天鹏闻言一呆，忽然，唐小水右手又是一扬，随即，几十根小草又若钢针般绕场飞舞开来，跟刚才如出一辙。袁天鹏一呆，暗骂自己弱智，尚且等待小草坠落之刻。
到了此时，袁天鹏心知再不采取主动，立即便要被唐小水闯出阵来，输了这一仗。老牙一咬，厉喝道：“玄武起，攻下盘。”话音刚落，只见七条人影脱阵而出，三人在前，长身而起，六个手掌如插花般左手互击，向阵中唐小水立身之处袭来，四人紧跟于后，却是滚行而前，倏忽已滚至唐小水身后。
这七人上应玄武七宿，是为斗木獬、牛金羊、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俞七星，并无其它人统领，便以首星斗木獬为主，由四大护法中的人魔担当。
袁天鹏接着又喊：“青龙降，攻左围。”立时又见七条人影纵出，却是连成一条直线，于唐小水左侧二丈开外成站立姿势，一人在前，六人在后，各以手掌心与前方之人后心相抵，口中嘿嘿作声，最前方那人双掌齐出，掌势所至，轰然有若奔雷，笔直击向唐小水。
这七人上应青龙七宿，是为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月狐、心日兔、尾火虎、箕水豹，亦无首领，以首星角木蛟为主，由四大护法中的天魔担当。
袁天鹏声音不止，又喝道：“白虎进，攻右围。”七条人影应声而出，一人在前，二人在中，三人垫后，成猛虎之势，向唐小水右侧进击。
这七人上应白虎七宿，是为奎木狼、娄金狗、胄土熊、昂日鸡、毕月鸟、觜火猴、参水猿七星，以首星奎木狼为主，由地魔担当。
袁天鹏蓦然大喝一声，李坏诸人于十数丈开外都觉耳膜震动，但见袁天鹏厉声道：“朱雀展，攻上盘。”却见袁天鹏等六人将一个人高高举起，炮弹一般扔了出去。
此七人上应朱雀七宿，是为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水蛇、轸火蚓七星，自是以袁天鹏为主，但扔出去的人，却是鬼魔。
袁天鹏自成名以来，便再无与人联手对敌这时，但这次竟以二十八人之力，对付唐小水孤身一人，只因此事关系到李坏，干系太大。这次他倾地魔门之力，赶赴中原擒拿李坏，自是想借李坏之力，成就一统魔门的大业，若是失手，后果殊是严重。李坏身为一代魔种，自为魔门之主，地魔门铤而走险，若是失败，袁天鹏不但要受到全体魔门中人的追杀，连地魔门都难逃灭门之祸。
袁天鹏自知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可走，他本不愿开罪唐门，惹来无穷祸端，但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且已至悬崖边缘，又岂容另作他想？既然唐小水是李坏的知己红颜，只要将她擒了下来，不愁李坏不俯首听命。
思虑及至，袁天鹏便全力发动“二十八星宿之阵”，意欲一举擒下唐小水。李坏见袁天鹏骤施狠手，自忖凭袁天鹏这一招，自己若置身其中，根本全无幸至，于洲上大骂道：“袁老儿，你寡信少义，真个老不死。水儿小心，我来助你。”
清儿一把拉住李坏，说道：“用不着你动手，这样还困不住小姐。”
李坏叫道：“这么厉害？”抬眼望处，只见唐小水双手轻扬，成百上千根小草顿时散落开来，初时杂乱纷沓，似是毫无章法，转瞬之间，漫天的小草竟汇作一处，宛若莲花之状，唐小水纤腰微折，已立于莲花之上，玉容清淡，毫无惊慌之色，直如九天仙女下凡。
随即，唐小水向上飘高丈许，双足向左斜踏，正踏在炮弹般飞过来的鬼魔身上。唐小水足下蓦然一沉，鬼魔便向小草织成的莲花座坠去，竟穿破莲花底部，向地面坠落。
唐小水借鬼魔之身，身形又向上升高两丈有余，蓦地发出长长一声娇吟，有若凤鸣九皋，声闻数里，悦耳之极。鸣声尽处，但见全成莲花状的小草，忽地四下散开，纷纷然有若天女散花，十分壮观。
李坏喃喃地道：“天女散花，若是我不认识水儿，定会认为是仙女下凡。”
清儿道：“不错，这正是我们唐门暗器绝技‘天女散花’！”
小草分作五处，有若莲花的五个花瓣，飘飘飞飞，有快有慢，有急有缓，分袭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余下的一处，却是径袭袁天鹏。
青龙、白虎、玄武、朱雀的目标本是唐小水，这时唐小水尤在半空之中，而鬼魔却被唐小水当作靶子丢了下来，一众人等还未回过神来，但见地魔、人魔二人一上一下，已将鬼魔双双擒拿在手，而天魔集七人之力，开山裂石的这一掌，着着实实在击在鬼魔的胸口，鬼魔连哼都未来得及哼一半声，便见了阎王，真正变作鬼了。
袁天鹏急怒攻心，大喝一声，当胸一掌推出，将袭来的小草打得四处散落，随即右腕一翻，已将一把长剑执在手中，左手抓起一名尊者，纵身而起，向着半空中的唐小水一剑刺去。
袁天鹏深悔刚才自侍身份，没有亲自出手，而将鬼魔掷了出去，却被唐小水所乘，弄得局势一片混乱，几乎难以收拾。这一剑挟愤而出，势如疾电，匹练一般自下而上，幻出一道耀眼的光华，刺至中途，左手将尊者掷出，右足轻踏，又跃起一丈，剑光蓦地散开，由一道化为万道，将唐小水的退路牢牢封死。
眼见唐小水避无可避，袁天鹏忽觉剑尖一沉，抬头看去，却是唐小水双足已踏在剑尖之上。唐小水这一招“天马行空”，似是险恶万状，却是如履平地。
袁天鹏闷哼一声，手腕转动剑柄，剑尖侧起，向上一扬。唐小水轻笑一声，身形向后急退，右手起处，一根洁白的丝带，银蛇般卷向袁天鹏的右手腕。
袁天鹏身在半空，又无唐小水般妙绝天下的轻功，劲道尽处，身形向下急坠。眼见丝带卷来，左手向上一探，抓向丝带的一端。
但丝带有若长着眼睛般，丝带起处，袁天鹏还未抓实，左腕忽地一麻，已被丝带扫中，紧接着右腕亦是一麻，长剑“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袁天鹏未料到唐小水不但暗器之技固然高绝，而一身轻功，自己更是望尘莫及，只得翻下地面，拾起长剑，只等唐小水落了下来，再行对付。唐小水身形飘飘若仙，冉冉向地面飘去，一条丝带上下飞扬，煞是好看。
待唐小水立于地面之时，袁天鹏大手一挥，二十几条人影蜂拥而前，似又要成合围之势。唐小水右手一震，手指连弹，一条丝带竟化作块块碎片，分袭而出。碎片互击于一处之时，竟“当当”作响，似是金铁交击之声，一时间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袁天鹏惊道：“唐门指镖！快闪！”
但指镖一出，纵然袁天鹏高声提示，又哪里还来得及闪避？但听得惨叫连连，人影纷纷倒下，十几个人登时被丝带碎片击中要穴，虽无性命之忧，却再无行动之能。
唐门指镖，镖下惊魂。昔年唐绝便是凭借“指镖”绝技，扬名天下。唐门指镖全凭无上的内家罡气发出，初习者可借助钢铁所制的暗器，但练到高深之处，便不需再借助硬物，一花一草，寸丝寸布，皆成杀人利器。唐小水此时击断丝带，发出指镖，连伤地魔门人十数名，内家罡气之纯，唐门指镖之强，已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
但唐门指镖虽强，却极是损耗内力，讲究一击必中。此时唐小水发出指镖，虽然伤了地魔门中十数人，但仍余十几人尚可一战。袁天鹏惊魂稍定，面上阴睛难辨，两只睛目，向唐小水上下打量，却看不见唐小水有丝毫不妥之处。
袁天鹏道：“唐仙子暗器惊人，轻功绝世，再加上至刚至强的指镖，袁某真是自愧弗如。不过，江湖传闻，指镖一出，施者功力便大打折扣，不知可否属实？”
唐小水暗骂了一声老狐狸，轻笑道：“前辈承让了。前辈说得不错，唐门指镖虽强，但施展一次，功力便损耗过半，水儿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前辈大可放手而为，定可擒下水儿，要挟李坏。”
李坏听得暗暗赞叹。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兵法之道。袁天鹏出言试探，唐小水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反而让袁天鹏心中更增一份猜疑。
袁天鹏嘿嘿干笑道：“唐仙子说笑了，袁某与仙子有言在先，若仙子于一柱香之内于‘二十八星宿之阵’中脱困而出，便是袁某输了，如今只半柱香的功夫，仙子便已破阵而出，袁某自当认输。”说罢紧紧盯住唐小水，显是幻想能查察出唐小水的破绽。此老实是反复小人，刚才聚众强袭，此时却丝毫不提。
唐小水心下恼怒，玉面上却不动半分声色，笑道：“既然如此，水儿真的是侥幸了。不过，水儿不慎伤了前辈这么多手下，还请前辈大人大量，勿怪水儿的鲁莽才好。”
袁天鹏道：“这岂能怪罪仙子，门人受伤，自当怨其不长眼睛，竟然冒犯仙颜。仙子手下留情，袁某感激不尽。”
唐小水轻应一声，说道：“天色已晚，水儿就不送前辈了。”
袁天鹏道：“那袁某这就告辞。”随即吆喝数声，一众人等，攀肩搭背，顿作鸟兽散了。
李坏三人跃上岸来，飞身而至唐小水身旁。李坏关切地道：“水儿，你真的没事么？”
唐小水大声道：“当然没事，近年来，施展唐门指镖早就无须损耗内力了。”说罢眼角向四周瞟了瞟。
李坏自然会意，心知袁天鹏老奸巨滑，岂肯如此善罢干休，自是隐于暗处窥探，一旦见唐小水稍有不妥之处，便会一涌而出，亦大声道：“袁老儿竟然以为水儿会因此而内力大耗，真是老眼无珠。”
话音刚落，忽听得四周风吹草动，一阵悉悉之声响处，脚步杂乱，渐渐去得远了，显是袁天鹏等人闻及唐小水及李坏的对话，终于死了心。
唐小水秀眉微皱，忽地身形一软，伏入李坏怀中。这虽是李坏与唐小水首次肌肤相接，但如此情形，李坏又岂会有非份之想？急道：“水儿，你怎么了？”
唐小水手臂微曲，轻搂着李坏的熊腰，说道：“你抱我到洲上去，我要稍作调息才是，刚才急功心切，耗力太甚，已受了些许内伤。”
李坏闻言，一把抱起唐小水，向洲上飞奔而去，几个起落，小洲已至。李坏缓缓将唐小水放在地上，面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庄严之色，道：“水儿，你放心调息，我为你护法。”
庄采儿与清儿跟随而至，庄采儿说道：“早就不该让水姐孤身犯险。”说罢埋怨地看了李坏一眼。
唐小水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稍稍调息便好。李坏内伤未愈，实不该出手，本来有采儿在此，袁天鹏等人也绝讨不了好，但采儿远来是客，水儿又岂能烦劳？”
此时夕阳已坠，西天的晚霞，却更加暧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