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日静夜,阴沉,间有小雨。
岁星当值,诸事不宜。
少林寺。
慧空禅师在知客殿会见过百余名当今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之后,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和时间。
十年前,因比翼剑之故,大智上人引身而退,让出了象征着江湖中的权力和身份地位的少林方丈之位,由慧空禅师暂摄其位,一掌武林中的牛耳——少林寺。十年以来,慧空禅师凭着自身的非凡胆识和不世武功,在一众师兄弟的佐辅之下,少林寺的全面建设又有了跨越式发展,更加深化了少林寺在江湖之中牢不可破的领导地位,慧空禅师亦因此平定了少林寺中与己不谐调的音调,终于奠定了他在少林寺的领导地位。
慧空禅师的真正魅力其实并不在于胆识和武功,事实上,能当上少林寺的方丈,又怎会没有不俗的胆识和武功?
慧空禅师的特点是长于心计。
当年与慧空竞争少林寺方丈之人,胆子有比慧空大的,武功有比慧空高的,但却一一败于了他的心计之下。
少林寺大大小小的事务,似乎都逃不过慧空禅师的一双慧眼,没有哪个和尚能瞒着慧空去做一场小小的法事,没有哪一个佛钟能在不适当的时候发出不适当的声音。慧空禅师就象一个卓越的围棋手,细密得毫无纰漏地布置着自己的十面埋伏之阵,又象一个优秀的乐器调律师,精致得毫无失误地调谐着自己的十面埋伏之音。
李昌镐会不会走错棋?维也纳金色大厅的乐器伴奏师会不会弹错调子?
这根本是很难想象的事情。
李昌镐当然也会走错棋,但这只有他的对手知道,维也纳金色大厅的乐器伴奏师的手下当然也会发出不和谐的音符,但在那种庄严高贵的场合,恐怕连贝多芬都不会发现,也不愿发现。
权力和地位通常带有一定的盲目性,既会给权力本身带来盲目,也会给予旁人一定的影响。
所以,慧空禅师似乎已牢不可破。
一切都在按计划缜密、细致地进行。
大到名人大侠聚会,武林大会开幕,小到少林寺中每一张桌子和椅子的摆放,甚至连少林寺武林大会会场旁每一棵树应该向哪一方向伸展,都已巨细无遗,有条不紊。
这当然是慧空禅师超人心计的功劳。
在听了慧明关于武林大会的全面报告之后,慧空禅师轻轻地喝了一口茶,满意地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慧明是少林寺外事堂首座,亦是慧空禅师自任方丈之位以来着力培养和扶持的师弟,现已成为他的一条有力的臂膀。
慧明身形枯瘦,铁一般的面色,铁一般的心肠,颇具一种佛门高僧的良好形象,从他的身材也可以看出这一点。外事堂管理少林寺经济的重担,油水颇丰,但却丝毫没有影响慧明的明净心境。
慧明做事只对慧空一人负责,他对慧空似乎有一种后辈对长辈的敬重和爱戴,慧空让他去洛水之中抓八十条五斤重的金丝鲤鱼,他不会只抓七十九条四斤九两的。
慧空又轻轻地喝了一口茶,赞许地看了慧明一眼,心里十分满意。
有这样的下属,谁都会满意的。
慧空道:“各门派的同仁可否安排好了?”
慧明恭敬地道:“都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不过,今年武林大会比往届要热闹很多,着实来了不少人,连武当和峨嵋的大部分俗家女弟子都已到会。因寺规限制,这些人不宜住进寺中,所以——”
慧空皱了皱半黑半白的长眉,道:“所以就没有安排?这可要授人话柄,遭人议论,影响佛门众生平等的好客之风。”
慧明道:“已将罗汉堂附近的最后一处偏院闲出,正准备安排这些兄弟门派的女弟子入住,请方丈示意。”
慧空微微颌首:“这些事情就不要再来请示,你尽可直接拿主意。”
慧空话虽然如此,却并无对慧明这似乎是多此一举的请示有半点责怪之意,显然对慧明此举十分满意。慧明追随慧空身边多年,自是深知此老心中的想法。这亦是为人下属的学问,有些看似不经意的事情,似乎不需要向上级汇报,其实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慧空望了望殿外昏沉的夜色,话锋一转:“李坏如今动向如何?”
慧明道:“李坏日间于少室山下的一家名曰‘美女酒肆’的小店中,遭受两个叫朱雀和红雀的年轻少女所挟,望洛阳方向而行,我已派法静追踪前去。”
慧空道:“慧明,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慧明道:“传闻之中,逍遥门除闻于江湖之中的人物之外,暗中还隐有‘一龙二凤四雀’七大高手,逍遥门一直欲生擒李坏而后快,从目前来看,朱雀和红雀应该是‘四雀’中的人物。”
慧空道:“这确是有些道理。不过,如果李坏已被逍遥门所擒,‘霸刀’等人为何仍在少室山下留恋不去?”
慧明道:“‘霸刀’一众逍遥门之徒与唐门势力纠结于‘有一家’酒店,恐是不易脱身。”
慧空摇了摇头,沉声道:“‘霸刀’与李坏怨隙甚深,与唐门并无直接利害冲突,唐门虽然已明言支持李坏,但以‘霸刀’之机谋,定无舍李坏而针对唐门之理。”
慧明道:“方丈之意,莫非是这朱雀和红雀两女身份大有可疑?”
慧空道:“这已是不言而喻之理,不过亦不能妄下定论,李坏此人十分复杂,与各方面牵扯极深,在李坏身上,一切都皆有可能,亦皆有不可能。”
慧明道:“大智上人传言,我少林寺不宜直接插手李坏之事,方丈何不顺水推舟,不再关心李坏之事?”
慧空轻叹了一口气道:“以往武林大会的宗旨是江湖之间切磋技艺,推举贤能,可这次武林大会却完全变了味,因为李坏与魔门及比翼剑的纠缠,各方面的矛头均直指李坏。我们虽然不能于明处与李坏接触,但如果不能理清李坏之事,切实掌握李坏的动态,麻烦可就大了。”
殿内佛灯明灭,殿外阴风阵阵,只有悬挂于殿堂之上的佛祖释迦牟尼之像庄严如昔,智慧如旧。
慧空立起身来,步出殿门,目光穿透厚重的暗夜,眺望着洛阳的方向,又叹了一口气道:“以李坏之能,又怎么会被人轻易擒获。”
马儿不催而行,车轮沿着昏白的官道滚滚而前,穿行于冬夜无边的暗雾之中,轻轻地辗着四围静寂如死的氛围,车厢内一盏风灯,随着车轮的前行而左右晃动,晃动着一个说不清的梦。
风灯暗芒散射,散射在两个并排静坐于车厢一旁长位之上的面容清秀的少女的脸上,反射着诡秘的气氛。
两个少女对面的坐位中,蜷伏着一团黑影,悄然无声,气氛更加诡秘了。
一个少女睨了那团黑影一眼,忽道:“我们此行是不是太顺利了?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擒住了他?”
另一个少女轻笑道:“可能是这李坏被姐姐的魅力迷惑住了吧,传闻他好色如命,今天见到姐姐的娇样儿,自然就醉心忘神了。”
李坏?那蜷伏着的那团黑影,莫非就是自命风流,好酒好色的李坏?这两个少女,莫非就是“美女酒肆”的那一对姐妹花——朱雀和红雀?
不是莫非,正是如此。
那团黑影,正是日间于“美女酒肆”之中喝了一坛忘忧草而高枕而卧的李坏,这两个少女,正是被慧明怀疑是逍遥门“四雀”中的两雀。
朱雀笑骂道:“死丫头,平日里见你静娴无比,今日却妖媚无限,对李坏大施嫣态,连姐姐都自愧不如,原来以前的样儿都是装出来的。”
红雀道:“这还是姐姐教的,姐姐天生娇媚,深受王爷喜爱,小妹为什么不能也学上一学?看来这一招还真管用,这不,把一个江湖都搅得沸沸扬扬的李坏,就这么手到擒来了。”
朱雀面现忧色道:“这正是值得怀疑之处。江湖传闻,李坏向来是纵意花丛,显然不会是不解风情的愣子,今日一见,为何会如此没有抵御力?”
红雀道:“任他奸滑似鬼,还不是乖乖在躺在了那里。现在我们制住了他全身八处大穴,就算他李坏是活鬼转世,也是咸鱼一只了。”
李坏现在的样子,确实跟一只咸鱼差不了多少。
既然已是咸鱼,还能翻身吗?
这恐怕已是无须怀疑的事了。
但咸鱼真的就翻身了。红雀的话还没说完,李坏就翻身了,一下子就翻到了车厢板上。
朱雀和红雀顿时大吃一惊,娇身向前轻纵,四只纤手分光捉影一般拿向李坏的周身大穴。
李坏却仍像一只咸鱼般躺在车厢板上,一动未动,任凭四只纤手紧紧拿住全身上下各处要穴。
看来李坏这只咸鱼只是不小心滚到了车厢板上而已。朱雀和红雀松了一口气,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弃下李坏,放松身子,重新坐了下去。
朱雀拍了拍胸口,一付惊魂卜定之态:“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红雀揭起车厢前的一道挡帘,伸出玉首望了望夜色,道:“洛阳应该已是不远,我们把他送到聚福客栈就可以了。”
朱雀伏下身子,抚摸着李坏的脸,昵声道:“这小色鬼长得虽然不是很好看,却很有男人的味道,真是可惜了。”
红雀戏笑道:“姐姐又春心荡漾了吧。反正距洛阳还有一段路,时间十分充裕,小妹这就去前面控制马车,姐姐大可放心而为。”说罢身形一闪,闪出了车厢。
朱雀媚目流转,喉咙里忽然发出了荡人心魄的媚笑,轻轻地解开了衣裳,露出了胸前雪白的坚挺,轻轻地伏下了身子。
车厢里忽然一扫诡异的气氛,变得绮丽起来。
平稳的车厢剧烈地晃动起来,风灯晃得更快了,暗夜的风声里,间杂着动人的呻吟,寂静的冬夜平添了一种生气。
静夜激荡了,马车走得更慢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似乎蕴含着无限满足,又夹带着几分惊惶的娇吟声从车厢内传了出来,随后,一切又陷入了宁静。
红雀摇头轻笑,仍旧不紧不慢地赶着马车,向前驶去。
夜更静了,静谧之中,忽然竟有了一种神秘之气。
红雀心头一丝疑惑涌起。据她的推测,事毕之后,朱雀应该有所声响才对,为何今次却半点动静也无。
疑惑一丝丝扩大,红雀再也忍将不住,翻下马车,疾掠进车厢,秀目凝注,娇躯剧震。
在她眼前是一副香艳无比,让人见之血脉贲张的图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