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天衣有缝
五个黑衣劲装人出手了。
杀手杀人,讲究的是速度和效率。
杀手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只有杀意,杀气,杀机。
杀手的心里没有其它的想法,只有任务,组织交给的任务。
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不顾一切击杀李坏。
他们与李坏之间没有恩怨情仇,他们与李坏之间也不需要有恩怨情仇。
就算有恩怨情仇,也要抛至脑后,弃之不顾。
否则就不是好杀手。
这世上,岂不是有很多这样的人?很多称得上杀手的人?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忽然就有了矛盾,刻骨铭心的矛盾。
一个人活在世上,简单就好。可往往是越简单的事情,想起来就越复杂。
又有谁人能拍着胸脯理直气壮地说出“我是为自己而活着的”这句话?
这句话实在是简单极了,也简洁极了,可是,真正要说出来却实在是有点难度。
也许有人会说,一个人活着是有责任的,对社会,对家庭,对朋友,对亲人,就算对一个毫无关系的人,也是有责任的。既然有责任,你又怎么能为了自己而活着?这岂不是很自私?
也许有人会说,你真的是为自己而活的吗?你是为了一碗饭而活的,你是为了一张床而活的。
这句话太实在了,实在得让人无法自容。
一个人活着,只是为了一碗饭,一张床而已,想想都会泄气。
可如果没有那一碗饭,一张床,你拿什么来活下去?你活都活不下去了,还怎么去探寻什么活着的意义?
如果没有那碗饭,那张床,李坏也活不下去。
李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空气。
不过李坏却不是为了一碗饭,而是为了一碗酒,不是为了一张床,而是为了那张床上的女人。
也许有人会说,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很大的区别。
一个人活着的真正意义,就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将自己安排得舒舒服服的,尽可能地渲泻兴趣和爱好。
一个人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只有现在。
只有现在是你的。
如果现在别人要你去死,你当然会反抗。也许你不但会反抗,还想要了想要你的命的人的命。
李坏虽然跟阎王关系不好,不想要了这几个人的命,却不想自己去见了阎王。
所以李坏只得反抗。
五个黑衣人,五种不同的武器。
一把丧门剑,两支判官笔,两个大铜锤,一把鬼头刀,还有两只毒掌。
剑光霍霍,笔影纵横,铜锤翻飞,刀气呼呼,掌风阵阵,在密密麻麻的雨雾里,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网向赤手空拳的李坏。
这五种迥异的武器,这五种迥异的武功,按理说很难联结到一起,更别说织成一张网了。
可偏偏就织出了一张网,一张天罗地网。
风声,雨声,武器的破空声,声声交织,交织成一副棺材。
刀气,剑气,无边的杀气,气气相融,融汇成死亡的气息。
这五个人的合力,竟然强过了两个“霸刀”。
如果是一个人,李坏相信自己能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其击退,如果是两个人,李坏相信自己能用两只手将其打倒在地,如果是三个人,李坏相信自己能轻松脱困。
但现在是五个人。
这五个人合在一起,便已天衣无缝。
这五个人,正是逍遥门暗杀堂的全部精英。
李坏现在的实力,只比“霸刀”强上一分二分而已。
李坏只有退。
李坏绝对不能让这张网网住。
这五个人,确实是五个好杀手,一出手便是不要命的打法。
一个人不要命的时候,往往能激起一些潜能。五个人不要命的时候,当然能激起很多潜能。
李坏就象一阵风似的荡了出去。
“追风诀”成了“顺风诀”。
江湖之上,如果以轻功而论,李坏毫无疑问可以跻身前三名之列。
所以,纵然这五个黑衣人同时织出五张网,也很难将李坏网住。
五个黑衣人一击不成,低啸出声,又是一击,又是一张网。
这五个黑衣人的轻功竟然也不弱,根本不给李坏出手的机会。
李坏轻叹一声道:“各位又何必苦苦相逼。”
李坏足下轻点,风一般又荡了出去,身形还在半空中之时,李坏右手竟虚空一抓。
抓到的当然只能是水,雨水。
五个人,一张网,全然不给李坏半点喘息之机,如影随形般向李坏网过来。
李坏半空之中蓦地一停,就像飘絮一般地停在了半空中,五个人顿时一呆,一呆之下,动作便是一缓。
只是这么一缓,便已足够,纵然只有零点零一秒,但已足够李坏出手。
李坏右手轻张,五点寒星便横飞而去,飞进五个黑衣人织成的网中。
五个黑衣人织成的天罗地网,不网到李坏誓不罢休,但现在没网到李坏,却网到了五滴水珠。
如今大雨倾盆,能网到几滴水珠自然不难,事实上,黑衣人织成的网,早已网到了几千几万滴。
但这五滴水珠却不同,因为这几滴是李坏“丢”出来的。
这已不再是五滴水珠,而是五缕剑气,五颗暗器。
既然是网,既然已经网到一点东西,当然会稍有收敛之势。
这天衣无缝的一张网,就因为这五滴水珠,竟有了一丝空隙。
就在这时,李坏做出了一件让五个黑衣人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其实李坏也没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在这五个黑人衣眼里,不管李坏做出什么事,都不可能被吓住。
一个人如果连死都不怕,还会怕别的事吗?
李坏做出的事,五个黑衣人只是没有想到而已。
李坏只是做了一张鬼脸。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 ,李坏竟然做了一张鬼脸,这岂不是很可怕?
鬼脸当然并不可怕,鬼脸只会在太平间棺材铺陈尸房一类的地方才可怕。
如果是一个可爱而淘气的姑娘在你面前做鬼脸,你当然不会感到可怕,你只会感到有趣而已。
李坏是个大男人,做出的鬼脸虽然不是太有趣,只是有点可笑而已。
可是在一个心中充满杀机的人眼里,忽然看到了可笑的事情,他的杀气会不会减少一点?
李坏做鬼脸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让这五个黑衣人心中的杀机缓上一点少上一点?
也许,李坏只是想做一个鬼脸而已。
李坏这个人,确实很坏, 很怪,做出的事情当然会让人如丈二和尚一般摸不到脑壳。
不管如何,在李坏做出鬼脸之后,确实有了一点效果——五个黑衣人织成的网,空隙更大了。
天衣无缝的天罗地网,终于变成了天衣有缝。
于是,李坏的压力终于减少了一些,终于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于是,李坏便如一只狡猾的狐狸一般冲进了面前这张天罗地网之中。
丝丝入扣,绵绵不绝的网,刀劈不烂,剑刺不破,只能用手去解。
妙手。
妙手岂不是解开一张网的最好武器?
幸好李坏现在没有刀,也没有剑,幸好李坏还有一双妙手。
鱼未死,网已破。
黑衣人冷面上现出惊骇之色,连忙重聚神志,揉身而上,挥刀舞剑,意欲再织成一张网。
遗憾的是,他们再也织不成一张网。
因为这张网没有了网结。那个有着一对毒掌的人,就是网结。
可惜,这个网结已经在李坏手里。
一张没有网结的网,还会是一张网吗?当然不是,那只会是一堆零乱的线而已。
李坏苦笑一声道:“真是不好意思,在下实在不想变成一条死鱼,所以只好拆散各位的网了。”
李坏双手疾点,接着用劲一甩,那个有着一双毒掌的人便被丢在了湿泞泞的土地上。
刚才一刹那间,没有人看清李坏是怎么动手的,等他们回过神来,他们的同伴,他们的网结就已经被李坏擒在了手中。
再定睛一看,人已经被丢了出去,就如一条死鱼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余下的四个黑衣人,顿时象木鱼一般立在雨中,呆呆出神。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堪称得上牢不可破的网,竟被人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法子,莫名其妙地就破了。
他们都是骄傲的人,可是现在,他们的骄傲已被李坏随意在丢在地上,被流淌的雨水冲刷了一个干干净净。
下雨天,杀人往往比其它时候要容易一些,可现在他们才发现,选择在雨中击杀李坏,实在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那手持判官笔的汉子忽然激动起来,嘶声道:“你——我们不服!”
我们不服。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句话的意思,似乎跟两个孩子在比赛跑步,遥遥领先的那个孩子忽然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跟在后面的那个幸运儿轻轻松松地超过自己到达终点时,只得喊着“我不服”差不多。
这句话当然不应该从手持判官笔的汉子口中说出,只要是稍稍懂事的人都不会说这句话,说出这句话,除了说明“你只是一个孩子,还不太成熟”之外,还能说明什么?
更何况他们是杀手。
可他就偏偏说出了这句话,因为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
一个人在遭遇了莫名其妙的事之后,往往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李坏又笑了,象那个得胜的孩子一样笑了。
李坏道:“不服?不服再来。”李坏忽然也成了一个孩子。
李坏向雨里走了几步,伸出左脚踢了地上那条死鱼几下,转身招了招手道:“再网一下试试。”
那条死鱼又活了过来,鱼一般地滑了回去,那张网有了网结,又向李坏网了过来。
结果当然是一样的。
死鱼又死了一次。
这实在是很有意思,又很没意思的事。
对李坏来说很有意思,对那五个黑衣人来说很没意思。
这简直变成了一个游戏,一个万家乐的游戏,李坏就是游戏的庄家,百赚不输的庄家。
那手持判官笔的汉子嘶声道:“为什么?”
李坏又笑了,笑意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讥诮,说不出的落寞。
李坏道:“不管是什么网,都应该去网网鱼,网网虾,而不应该用来网人的。”
这句话岂不是混帐之极。
判官笔简直快没有语言了,可他偏偏要说:“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们?”
李坏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们?你们又没有抢我的钱,睡了我的女人。”
判官笔就象一个呆子,也许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呆子。
李坏又道:“就算你们抢了我的钱,睡了我的女人,我也不会杀你们的,在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被杀人有趣,有意思。”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这已经摧毁了他们的尊严。
有什么事比摧毁一个人的尊严还要厉害?
李坏当然不会为了摧毁他们的尊严,李坏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杀人的确是一件无趣的事。
雨已停,战已歇。
雨忽然就停了,太阳忽然就出来了,刚才湿漉鹿的地面竟然快要干了,就象刚才根本就没有下过雨似的。
李坏也已经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