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唐门之威
“有一家”酒店终于平静下来,在那红袍公子入住之后。
客人仍然很多,一如昨日。但在红袍公子的“淫威”压制之下,百十余名江湖汉子终于又守点规矩了。
这种逮住小酒店耍耍威风,逞逞豪气的闹事法,是二三流以下人物的特点。
江湖上叫嚣最凶的,往往是一些名声不大,武功不高的人。
一流高手也闹事,但却从来不会闹这种低级的事。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
所以,高手们的闹事便成了顺意民意,锄恶除奸,纵情行事,逍遥江湖。
所以,这帮江湖汉子虽然心中的怨气更甚,但亦要咬碎牙齿吞进肚,不敢再表现出来。
面对红袍公子这等高手,他们感到了自己的脆弱,心中便起了惧意。
一个人心中有了惧意,自然不敢再任性而为,不敢再痛痛快快地说话,痛痛快快的行事。
红袍公子施出这种绝顶暗器功夫,毫无疑问便是唐门的人。
唐门暗器之术冠绝天下,江湖中久负盛名,在“有一家”酒店聚众闹事的江湖汉子都是二三流人物,自然不能抵御。
不过,唐门的暗器之术虽然厉害,江湖人虽然害怕,但也只是害怕而已。
令江湖人胆寒的是唐门鬼神难当的毒术。
不管任何功法,高到什么程度,遭遇上了至多一死而已。
江湖人日日刀口舔血,左脚生,右脚死,纵然武功不高,但胆子却大得很。
所有的江湖人都知道,死是他们的归宿。
所有的人都知道,死是一种归宿。
一个人活着,原本就是为了去死的。
生与死互为因果,只是有死法之分罢了。
所以,江湖人可以不怕皇帝,可以不怕逍遥门,可以不怕江湖联盟,但却不能不怕唐门的人。
就是因为唐门的毒术。
朝廷锦衣卫内置酷刑司,据说有一种叫“千万次的吻”的酷刑,可以将一个活人如解剖鲜鱼一般,由脚至头一块一块地剐了下来,至少可以剐下十万九千块,至少可以剐九九八十一天,这八十一天内,受刑人当然是活着的,神智清醒的,而且如果“保养”得好,至少还可以活上一两年。
这当然令人害怕,任何人都会害怕。
害怕,本来是人的天性。一个人如果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那他就不会是人了。
江湖人胆子虽然比常人要大上许多,也会害怕。
但江湖人宁愿受一百次锦衣卫的酷刑,亦不愿惹上唐门的人。
因为唐门的毒术,可以让人迷失心志。
江湖人虽然看重名声,看重性命,但在性命不保之时,却是将名声放在第一位的。
不管锦衣卫那“千万次的吻”吻上七八回,亦只是肉体的折磨而已。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唐门毒术在让人受尽千百种不可名状的痛苦之后,再将你变成另外一个人,去干尽你生平最厌恶鄙弃之事。
当然,这样永远沉沦下去,你自然不能感受到真正的痛苦。
但你还会清醒过来,还会想起你失志后做的一切事。
到那时,纵然别人不怪你,你会原谅自己吗?
到那时,就算你自杀了断,都死得不光不彩。
庆幸的是,唐门一向奉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作风。所以,唐门的人还是少惹为妙。
所以,当这些在“有一家”酒店闹事的人知道了红袍公子是唐门之人时,只得老老实实做一个守规矩的人。
何况,红袍公子只是让他们安安分分地喝酒吃菜住店付钱而已。
于是,贾乡否的“有一家”酒店又能安安心心赚钱了。
这种大恩大德,贾乡否不能不报。
所以,贾乡否便拿出十二分诚心来“执行”红袍公子吩咐的任务。
贾乡否的任务很简单,只是找一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男人,不太好看,也不太难看。
这种人,江湖人自是一抓一大把。
但纵然一抓几大把,贾乡否也不怕。因为,他见过这个人的模样。
贾乡否见到的当然不是真人,只是一张画像。
但贾乡否只看了那画像一眼,便知道自己只要见到这个人,绝计不会认错。
这是贾乡否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的事。
他只希望这个人能经过他的酒店,便能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
所以,贾乡否便在距酒店一丈开外的正南方官道之旁搭了一个三米高的眺望台,日日夜夜地守望。
阿风道:“李公子,今年武林大会之形势你知晓多少?”
李坏道:“我只知道武林大会在少林寺举行。”
阿风道:“今年武林大会,名义上说是年轻一辈的选手较量。”
李坏轻哦一声,道:“江湖四虎?”
阿风道:“不错。除‘江湖四虎’以外,听闻逍遥门亦会派人参与角逐,青城派这些年不声不响,想必亦会有不同寻常的举动。”
李坏道:“恐怕不会这么简单罢。”
阿风道:“这是当然,李公子如果到时候败尽年轻一辈的好手,那老一辈的高手定会想方设法出手阻挠。”
李坏笑道:“这么多人针对我一个,实是有趣。”
阿风道:“有趣?就算有趣也是到少林寺之后的事了。”
李坏跃下马背,向前走出几步,仰天叹道:“近在咫尺,远在天涯,风先生可要准备好了。”
洛阳城某处。
“霸刀”方雷平坐于一张金丝楠木所制的硬质方桌之旁,面色铁青,右手紧紧握拳掐于左肩,五指关节“格格”作响,左袖轻垂,空空荡荡。
几个人散落地或坐或立,有男有女,斗室之中,气氛异常紧张,显是在商量某项要事。
十年来,逍遥门如旭日般崛起于江湖,迅速吞并江湖黑道,合整个黑道势力于一体,已成为江湖新一代的霸主,隐隐与少林武当分庭抗衡。
逍遥令牌一出,谁与争锋?
可逍遥门目前却为了比翼剑之事,屡屡折于李坏之手。
“绝杀”被李坏感化而去,金风堂堂主“闪电剑”雷罡,柔水堂堂主“白面鬼狐”展无树皆亡于李坏之手。
连“霸刀”方雷平亦被李坏折了一臂。而据可靠消息透露,李坏仍然活得如生猛海鲜一般。
这是十年来逍遥门遭遇的最大创伤,亦是逍遥门的最大耻辱。
不过,这些并不能丝毫动摇逍遥门的核心力量,亦不能动摇逍遥门称霸天下的一贯目标和动机。
当然,逍遥门还有着惊天的秘密。
逍遥门的势力,只有逍遥门总部门主,副门主,总堂主,五分堂堂主闻名于江湖。
这只是逍遥门的表面力量,除此之外,逍遥门还有着秘密武器,那就是暗三堂:影子堂,暗杀堂,搜索堂。
影子堂,可想而知,是隐于暗中的势力,影子堂所辖的人物,俱是伏于江湖各门各派中的卧底。
暗杀堂专司狙杀列于逍遥门“猎杀名单”上的人物,不管是什么人,江湖高手,平民百姓,高官权贵,只要稍有逍遥门利益抵触之处,便会受到暗杀堂无孔不入的追杀。
搜索堂专司打探天下之事,官府江湖,俱皆深入其中,天下每时每刻发生的事,都会丝毫不漏地落入搜索堂的耳目。
江湖中绝少有人知悉其中的隐密,李坏由于以前对逍遥门进行过明查暗访,稍有耳闻,但亦是所知不多。
除暗三堂之外,逍遥门还有一龙二凤四雀七位深不可测的人物。这可能是七个人,亦可能是七个组织的秘辛,李坏亦只是稍有耳闻而已,江湖之中更是毫无踪迹可寻。
如果说慧空禅师是逍遥门的一龙,“风起清萍”展宁琪是二凤中的一凤,李坏不会感到丝毫惊奇。
但李坏目前最少认识了这一龙二凤四雀中的一人。
那就是前风云客栈的老板赵田,“隐凤”水甜儿。
当日,李坏亦只是连猜带蒙,才知悉了这个秘密。
李坏以前对逍遥门虽无好感,却也并不敌视,因为逍遥门虽然一统黑道,却从未干出惊天动地的坏事。
但从目前来看,逍遥门势力无限扩充,异常膨胀,由其处事风格来看,可以想像,逍遥门不会有好目的。
至少,逍遥门不会想着要造福武林,造福天下。
李坏隐隐觉得逍遥门就是一个隐伏着的超级炸弹。
李坏目前既然已与逍遥门针锋相对,自然得关心逍遥门的一点一滴。
可当李坏将心中所想之事说与灵风大师知晓之时,灵风大师却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坏很想找个人来聊聊,唐小水当然是首选。可李坏却忽然找不到唐小水了。
非但唐小水找不到,李坏现在除了阿风,已找不到任何人。
大会前夕,所有人忽然都隐藏了起来。
李坏很想多知道一点逍遥门的秘密,很久以前就这么想了。
所以,李坏当日遭遇“隐凤”水甜儿时,用了“美男计”。
李坏虽然不帅,但却绝对讨女人喜欢。
所以,当日水甜儿终于中计,匕首留情,饶过了李坏的小命。
当然,这是在李坏毫不反抗的情况之下。李坏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赌博了,而且每次赌的都是命。
李坏相信,“隐凤”水甜儿便是打开逍遥门绝世秘密的一个缺口。
只可惜现在找不到这只“隐凤”。
这只“隐凤”,正坐在“霸刀”方雷平的对面,还有李坏的旧识
“胖尊者”朱飞,正立于近门处,耷拉着一张肥脸,没精打采。
“隐凤”水甜儿当日对李坏手下留情,“霸刀”曾向上秘报,而逍遥门并没有责难,“霸刀”对此事一直心怀不满。
“霸刀”沉声道:“目前李坏行踪如何?”说罢精目射向水坐于他对面的水甜儿。
水甜儿秀眉一轩,道:“这种事应该问小东,他是搜索堂堂主,李坏就算现在躲在老鼠洞里,也逃不过小东的眼睛。”
“霸刀”哼了一声,说道:“小东,你说说吧”。言罢目光转右,视向一个精瘦的汉子。
“霸刀”对李坏屡次不功,再加上失却一臂,地位已再固若往昔,逍遥门中人对他也再无先前那般尊敬。
小东道:“李坏日前由白马寺齐云塔而出,有一个随行,四十岁左右,李坏称他为‘风先生’,向嵩山而行,眼前应该已至少室山下。”语气不紧不慢,十分干脆。
“霸刀”道:“李坏去白马寺齐云塔所为何事?”
小东道:“详情不太清楚,只是少林前掌门大智和尚亦在齐云塔中。”
“霸刀”又哼了一声,道:“李坏这小子,狡猾多端,既然与大智于白马寺相会,定是要争取少林的支持,看来我们绝对不能让李坏生至少林寺,否则少林插手此事,就不太好办了。”
水甜儿道:“总堂主要在少室山下截杀李坏?”
“霸刀”道:“正是如此,李坏现在非死不可,比翼剑之事已不用再关心了。只要挑动魔门与正道之间的宿怨,我们便有机可趁。”
小东道:“总堂主想在少室山下击杀李坏可非易事,据悉,唐门势力日前已于洛阳集结,指挥者是一红袍人,现憩身于少室山下‘有一家’酒店。”
“霸刀”道:“有一家酒店?不管如何,在李坏抵达少林寺之前,我们定须下手。”言至此稍微一顿,目光转左,视向“胖尊者”朱飞,道:“朱飞,你去知会暗杀堂,马上布置‘少室之杀’行动。”
“胖尊者”应了一声,转身出门。“霸刀”又握了握右拳,狠声道:“这次定要击杀李坏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