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太极逍遥

第四十四章 太极逍遥

郑青松一招失利,反而镇定了下来。

高手相斗,最忌心浮气躁。郑青松五岁练剑,凭着满腔功名之欲,将自己当作机器一样对待,刻苦淬磨,昼夜不息,将武当绝学“太极剑法”练得出神入化,于高手云集的武当派之中脱颖而出,已是剑道中的高手。

再加上两年来的江湖历练,郑青松剑法之中更增添了一种实战的优良品质,已得剑法的精髓。

武当派身为武林之中的泰山北斗,岂是易与?冲虚道人放心将自己的宝贝女儿付诸于郑青松身上,自然不会是老眼昏花之故。

郑青松由于对李坏心生不平之意,心神大乱,违背了剑道之理,被南宫伤一招建功。此时镇定下来,立刻进入剑道中的守心境界,风云客栈周围的肃杀之景,业已与他无关。

不管任何招法,都是要先控制自己,才能击伤对手。

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人,又岂能掌控别人的生死?

于是,场中气氛倏地一变。

先前剑拔弩张的紧张之气,因郑青松的守心之举,忽地散去。两虎中的一头好似忽然睡了下去,只余下南宫伤这头猛虎正虎气腾腾,战意极浓。

展宁琪美目闪着骄傲的光。她的一颗芳心,正是被郑青松这种非凡的气质所打动。

南宫纤纤仍是一付超凡脱尘的样子,虽然场中搏斗之一是她的哥哥,却似乎已与她无关。

南宫纤纤是对南宫伤很有信心?还是因为心有旁骛,并不在此?

孟高峰虎目精芒电闪,打量着场中二人。

南宫伤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心中对郑青松生出一丝敬佩之意,心中的斗志却更加旺盛。

郑青松确实是个好对手。

南宫伤喜欢打架,只喜欢和能与自己一战的人打架,这是南宫伤打架的原则。

南宫伤并不是为了打架而打架,而是为了一种境界,一种高度而打架。

打架本身并不值得提倡,但将其理解为交流,促进,深化,自然而然便有了一种高明,一种脱俗。

很多人缺少这种思想。

南宫伤的打架原则,确实很值得称道。

于是,南宫伤又出拳了。

在南宫伤平生大大小小数百场搏斗中,基本上都是他主动出击。

因为他是“战神”。战神不会躲避,不会退缩,不会让别人抢去先出手的机会。

南宫伤身形微弓,脚步急促而细碎,向郑青松逼去。速度之快,让人感觉到他的双脚从来就没有移动过半点。

速度不断递增,气势随着速度的加快而加强,加厚,加阔。

艳阳已不知何时藏至了云层之中,天际暗云涌涌,竟隐隐有风雷之声传出。

顿时,四围观战之人衣袂卷动, 脸上露出骇然神色。

“战神”之威,实是惊天动地。

孟高峰面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郑青松面沉如水,见不到一丝波动,心里却暗暗震动。南宫伤气势的神威,对他的守心之法造成了不良的影响。

郑青松沉静的心神似已有了一丝空隙,紧握长剑的右手关节已隐隐发白。南宫伤距他仍有几米距离,他已快忍将不住。

郑青松长吸了一口气,缓住心中涌动的气流,终于平静下来。

若他刚才出剑,定难逃失败的厄运。

天地间已无其它声响,只剩下南宫伤疾速身形下的脚步声,“咚咚咚”一如重捶,擂响于在场诸人的心灵深处。

时间似已凝滞下来,又似已经没有时间。蓦地里,天空之中砸下来一个响雷,一半以上的观战之人面上已有了苍白之色。

正是南宫伤的一声虎吼。

吼声激荡,南宫伤已出拳,双拳齐出!

风雷破拳法!南宫伤自创的刚猛拳法。左拳“疾雷破山”,右拳“波浪涛天”,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疾击郑青松上下二路。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南宫伤一出拳,便给予了在场诸人这种感觉。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可南宫伤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防守。

郑青松动了。

郑青松向右斜出一尺,长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刺向南宫伤两拳之间的虚空之处。

杨柳依依,轻燕衔泥,逍遥随意,轻松自如。

“太极逍遥”!

郑青松出剑便是“太极逍遥”,不知折了多少好手的“太极逍遥”,华山派掌门“冷面神剑”风扬尘都在此招之下吃了暗亏。

南宫伤拳势至刚无匹,郑青松剑法至柔无尽。

在场诸人心中生出无限期待,就似期待一个怀胎十月即将分娩的少妇,生下来的是男儿还是女孩。

因为,这两拳和一剑,一者代表至刚之境,一者代表至柔之道,已无优劣高下之分。

若是李坏在此,心中会有什么想法呢?

毫无疑问,李坏若是身处此地,定会与庄采儿一诉离情,与南宫纤纤潇洒漫步,与孟高峰推杯换盏。

李坏不关心打架,所以,心里没有想法。

李坏呢?

李坏正头大如斗。

李坏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平凡之人。

平凡之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这个世界的主流。

平凡之人,不是因为他长相平凡,家世平凡,本领平凡,而是因为他不得不平凡。

平凡是相对的,是别人赋予的,是环境赋予的。

平凡,有着很深层的意思。

大锅菜之所以受欢迎,不是因为它好吃。

大锅菜永远都比不上清蒸之香,小炒之鲜,但它却一直最受欢迎。

就是因为它平凡。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折衷心理。

所谓的折衷心理,就是找平衡。

人作为高级动物,总能从一些不可逆转的处境中找到一些自我安慰之法。

鱼翅鲍鱼,海味山珍,谁不想放开心怀大朵快颐?

问题是,现实与想象有距离。

不可逾越的距离。

吃不到葡萄,完全可以说葡萄是酸的。

你吃到了葡萄,完全可以说吃不到葡萄的人心理有问题。

作为某种事物对立的两面,又岂会没有冲突?

李坏很早以前就明白了这些道理。

所以,李坏一直藉藉无名。

李坏甘愿平凡。

他从不强迫自己去做一件事,亦不强迫别人去做一件事。

他喜欢交朋友,但从不交虚伪的朋友。

他喜欢喝酒,却从不去抢酒店。

他喜欢美女,更不会去做棒打鸳鸯的事。

人与武功招法一样,没有高低优劣之分,只有差别。

凡事都有差别,当然包括人。

一个宿敌仇人,一直骑在你的头上,作威作福,你认为他比你高上一等。

当然,并不是他高你一等,只是你们之间有差别而已。

于是你卧薪尝胆,磨刀霍霍,终于骑到了他的头上。这并不是说你就高了他一等,只是说明你有压力,有魄力,有能力。

你们之间的差别仍然存在。

就算你跟他握手言和,把酒言欢,情同手足,胜若兄弟,亦不能抹去你们之间的差别。

差别是永远存在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快乐的人和不快乐的人。

当然,你可以说这世界上只有男人和女人。

李坏是男人,更是快乐的人。

快乐的人,当然不会是一直身处顺境的人。

快乐的真谛,是苦中作乐,是悲中有喜。

快乐是一种精神,乐观的精神。

快乐的人,是有情趣的人。

快乐的人,不但能让自己快乐,还能让别人快乐。

男人见到李坏,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都能感觉到李坏的洒脱。

女人见到李坏,无论是老妪还是少女,都能感觉到李坏的真诚。

光棍眼里虽然揉不进沙子,却能揉进别的东西。

譬如酒,譬如友谊,譬如爱情。

灵风大师的一席话,将李坏推入了一个复杂的境地。

逍遥门的秘密,正道的仇视,魔门的干戈,官方的隐忧,随时随刻都会要了他的小命。

但李坏并不逃避,虽然已经头大如斗。

李坏从不逃避任何事。

李坏在遇到唐小水之后,一直想抱得美人归,演绎一曲“卖油郎独占花魁”。

但卖油郎占得花魁之后,却有很多事要做。

一个人无论得到什么,都会有压力,得到的越多,越好,压力就越大。

更何况李坏虽已离唐小水很近,而实际上的距离却越远。

近香情怯,如履薄冰。

最后一步,往往是最要紧、最艰难的一步。

失败,并不是没有拥有一种东西,而是即将拥有一种东西却功亏一匮。

如果李坏现在逃避,失去的不仅仅是唐小水。

如果逃避,李坏将失去一切。

情场如战场,战场亦如情场。

狭路相逢,勇武者胜。

情场相争,坚持者胜。

战场搏击,没有胜败。

如今首要之务,是武林大会。

正道之人虽以侠义正居,但亦崇拜武艺高强的英雄好汉。

武林大会是开放性的比武,遂获绝大部分江湖人氏的推崇。

正道中人总认为邪不能胜正,魔不能侵道。

只要在众目睽睽的武林大会之上,光明正大的击败对手,便是英雄好汉,便会得到江湖人氏的认可。

是时,洪武二十八年腊月二十一,距二十五日的武林大会只有四天。

于是,李坏在跟大智上人学了一套罗汉拳法,与灵风上人下了一盘棋后,便直赴少林。

同行的还有一个人。

就是那个姓风的汉子。

这是灵风大师的安排。说小一点,是为了李坏的小命,说大一点,是为了整个武林的存亡。

李坏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也无法拒绝灵风大师的“美意”。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有一点顽固的,年纪越大,顽固越深。

灵风大师已一百二十岁,其顽固已上升到了一个让人无法企望的高度。

这是灵风大师的安排。说小一点,是为了李坏的小命,说大一点,是为了整个武林的存亡。

李坏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也无法拒绝灵风大师的“美意”。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有一点顽固的,年纪越大,顽固越深。

灵风大师已一百二十岁,其顽固已上升到了一个让人无法企望的高度。

虽然仍未合李坏的意,但“公子”总比“少爷”要好听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