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连心却敌
李坏苦笑道:“我的好水儿,好仙子,你莫要骗我,刚才差点就要了我的小命。你仙人有仙量,还是放过我李坏吧。”
唐小水一时哭笑不得。她这般神智出窍,甘冒奇险来助李坏一臂之力,以脱除困境,稍有不慎,便与李坏一样,有着形神迷灭的危险,却不料李坏竟将她当作妖孽一般看待。
唐小水当然不知道李坏刚才遭遇到了什么。
不过,依她的禅心慧质,自是可猜出其中的大概。想到如斯境地,这人还能看到自己的幻象,心里顿起一种奇特的感觉。
唐小水道:“呆子,你现在心处险境,心灵的抗拒不可松懈半点。不管你刚才遇到了什么魔障,但此时此刻的水儿却是真的。”
说罢一双慧眼,蕴含着深刻的情感,向李坏凝注。
李坏眼光触及唐小水那双接天连地、无边无尽的一双秀目,心中又起一丝迷茫,缓缓地闭上眼睛,深吸进一口幻气,只觉得心力疲惫之极,不管眼前唐小水是真是假,纵然无唐小水的迷惑,亦难逃静禅悟道四老的灵力束缚以及体内神龟的反噬。
心念至此,似觉静禅悟道四老已无须多此一举,一丝希望在李坏心头涌起。
李坏又睁开双目,只见唐小水一双明亮而热诚的目光,怜爱而期许地看着他,似是从来都没有眨上一眨。
李坏心里又是一震,心道,时已至此,说不得只好赌上一赌了,也许还能有几分胜算。
赌命,是一种对前途命运无奈的选择。
赌命当然也是赌博。
赌命当然不同于赌博。
吃喝嫖赌之风,极盛于江湖,李坏一介江湖浪子,自是不会陌生。
不仅不陌生,而且还熟悉。
比自己还熟悉。
李坏自会说话开始,便混迹于赌坊秦楼之中,二十年下来,已至出神入化的境界。
他了解赌术,对了解李坏还要深上好几分。
不过,李坏以前赌的当然是袋里的钱,身上的物,甚至看中的美女。
但从来没有赌过命。
李坏很爱惜自己的小命。
任何人都很爱惜自己的命。
除了死人。
李坏试探地道:“你真是我的好水儿?半点不假?真真切切?拿出点证据给我瞧瞧?”
唐小水嗔道:“你这人哩,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好水儿了。”
李坏一时心情大佳。
眼前唐小水轻怒薄怨,十分诱人,几令李坏忘却了一切。
若是心里现出的魔障,定会将自己诱入无边深渊,自然会甜言蜜语,不会作如此回答。
李坏于清水镇与唐小水一别,如今已一月有余。
李坏没有想到,会在此种情况下与唐小水相见。
李坏没有想到,会用这种方式与唐小水相见。
李坏嬉笑道:“原来仙子也有常人的情感。”
唐小水悠然道:“仙人,哪里有?”
李坏涎着一张色脸,厚颜道:“水儿不顾身家性命前来,是否要对我李坏表白芳心?”
唐小水道:“水儿只是信心灵之步,随便逛逛洛水,欣赏一下风景而已,不巧与你相遇,哪有什么身家性命的危险了。”
如此强敌环视,性命攸关,两人竟打起了机锋。
李坏眼珠一转,道:“洛水之景如何?是否能尽你的仙意?”
唐小水道:“还算差强人意,如果没有你在这碍眼,想必会更好一点。”
李坏气极,未想到唐小水口齿亦是如此利害,比清儿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真是名师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了。
李坏道:“水儿,今日你若是不承认,我便放弃抵抗。”说罢伸了伸懒腰,就那么躺了下去。
唐小水悠悠地道:“承认什么?”
李坏亦悠悠地道:“承认你是我的好水儿了。”
忽地,唐小水静了下来。
李坏强忍着心中的好奇之意,两眼望天,静待唐小水的答复。
心灵亦随之全线松懈下来,竟然再无半点压力。耳际竟隐隐传来洛水轻流的响声和蝉虫低鸣的声音。
头顶之上渐渐现出一片蓝天白云。
李坏大骇而起,身心断隔之间,唐小水玉容沉重无比,显是在承受着无边压力。
唐小水竟欲将李坏心受的束缚以心代之。
唐小水刚才趁着李坏心灵懈怠之机,运用无上心法,插入李坏与静禅悟道四老的心力角逐之间,试图将李坏分离出去。
李坏暗骂自己混蛋之极,连忙静心凝神,向唐小水的心灵发出呼吸。
过了好一段时间,唐小水显出绝世容颜,面色欺雪胜玉,微弱的声音随即传来:“傻子,水儿若是心中无意,又岂会对你心生感应,及时赶来。”
说罢,一道暗流向李坏袭来,轰然之际,李坏已与唐小水心灵连接于一处。
唐小水道:“现在水儿就将性命交给你了罢。”说罢微闭秀目,山间的一道清溪细泉,忽地流入李坏心灵之中。
孟高峰几日之前于神龟峡与魔门孤独人遭遇之后,便马不停蹄向洛阳进发,不出一日便已抵达洛阳城。
时距嵩山武林大会仍有几日时光,便下住洛阳城中客栈,吩咐同行大汉堂诸人于洛阳城中查探李坏的消息。
这一日,听闻旁人谈及城东风云客栈风云际会,豪杰云集,便问清道路,信步而来,正好碰上南宫伤。
那第二个对郑青松心头不悦之人,便是孟高峰。
孟高峰不世豪雄,心中从无正邪门派之分,只有善恶之别。
孟高峰大步走近风云客栈,面向南宫伤,豪声道:“好一个战神,孟某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差。南宫小姐风采,孟某心仪。”却看也不看郑青松一眼。
客栈四围观众越聚越多,正引颈相待好戏上场。
郑青松心中的一丝尴尬之情,顿时化为不忿之意。
南宫伤喜道:“这位孟兄真是好人物,南宫伤有礼了,却不知孟兄如何称呼。”
孟高峰道:“在下孟高峰。”
场中诸人心中俱是一震,四围顿时一阵惊呼。
孟高峰名震江湖,在场之人俱皆江湖中人,自是久闻孟高峰的大名。
南宫伤道:“原来是孟堂主,好,很好,果是见面更胜闻名。”
孟高峰道:“南宫兄可有李坏的消息?”
南宫伤道:“只在洛阳中,城深不知处。”
两人相顾大笑。
孟高峰道:“故人无恙便好。”
郑青松极为自负,见无人理会,心里极不舒服,大声道:“南宫伤,让我来领教你战神的不世拳法。”
南宫伤道:“孟兄,稍候我们再举杯畅饮。”说罢向外退开几步,喝道:“放马过来吧,南宫伤手痒得很。”
“江湖四虎”中的两头猛虎,终于武林大会之前,在这风云客栈,拉开了战幕。
泉水缓缓流注,溪流涓涓盈盈,李坏终于进入了“梦中仙”唐小水的心灵深处。
李坏只觉自己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
无边无际,深远辽阔。
李坏的浪子之心,似乎已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
唐小水的深情,全心全意向李坏开放,赐予了李坏源源不绝的力量。
李坏昔日万花丛中过,沾上了一身碎叶,却从未有过爱情的感觉。
男人与女人之间,除了爱,便是恨。
要么便是毫无感觉。
李坏从未碰过唐小水一个指头,却一下子拥有了她的整个心灵。
李坏只觉平生从未有过这般充实,奇妙。
李坏长啸一声,因两颗心灵之间无比契合而生成的神奇力量,由啸声起处向虚空扩散。
小溪已汇成大河,轻泉已融入大海。
四围压力虽是有增无减,但李坏心中已无丝毫惧意。
体内的洛水神龟之乱已被控制,三股力量,终于一致对外,冲击静禅悟道四老的心灵之阵。
李坏的心灵之音响起:“水儿,你的垂青,是我一生的荣幸。”
唐小水悠然道:“你莫要想得太过美好,我们之间虽有不解的宿缘,但结局却并未一定会得遂你的心愿。”
李坏豪声道:“水儿你莫要嘴硬,我有强援在身,注定会以你投降而告终。”
唐小水讶道:“什么强援?”
李坏将洛水神龟的信息传入唐小水心灵之中,笑道:“我这可是天命所归,纵然水儿成为真正的仙子,亦要臣服于我李坏。”
唐小水心中讶意之甚,笑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李坏一呆,道:“我李坏天纵奇才,得天独厚,这样的傻子,普天下想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吧。”
唐小水道:“傻子就是傻子,就算天底下只有一个,仍是傻子。”
李坏道:“看来水儿亦是傻傻的仙子,竟然会看上我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傻子。”
唐小水道:“我看上你了吗?我只是不忍心看你一路让人狂追猛打之余,还要面对无边的心灵压制,略起慈心而已。”
李坏又是一呆,苦笑道:“看来你这仙子太要面子。”
唐小水道:“是你李坏的面子还不够水儿放下自己的面子罢。”
唐小水一生恬淡自如,亦没想到自己竟会与李坏针锋相对地斗嘴,心里却大感新鲜刺激,一种从未有过的放纵快感洋溢心头。
李坏道:“水儿在哪里?看来我得抓住好好打一顿屁股,看你还敢不敢来触我李大侠的虎须?”
唐小水娇笑道:“你的虎须很好摸么?既然你那么有本事,又何须水儿提示。”
李坏眼中蓦地神光大亮,一股奇异的力量分散开来,竟沿着唐小水的心灵幻路而上,抵达了唐小水所在的翠林幽筑。
青山远淡,绿水细流,翠竹静立,石屋雅致,实是人间仙境。
两个绝世佳人,一个轻倚于清溪旁一颗小树之旁,面色恬静,正是唐小水。
唐小水玉身左侧,立着一个神采风姿竟毫不逊色于唐小水的女子,玉面一片关切之意。
李坏心头一震,随即,一股大力袭来,李坏全身震动,躯体经受不住,嘴角已渗出一丝血迹。
唐小水嗔道:“你这呆子,不要命了吗?”
李坏刚才分心于搜索唐小水的真身所在之处,顿被静禅悟道四老窥得空隙,袭击成功。
李坏道:“区区小伤,却让我知晓了水儿的所在之地,得超所失。”
唐小水一时无言相对。李坏天性随意,不管任何时候都率性而为,全不顾身家性命,唐小水又怎能相比?
李坏悠悠地道:“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能与水儿争艳斗色的女子。”
唐小水道:“动心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引见引见?”
李坏大喜道:“知我者,水儿也。水儿不吃醋吗?”
唐小水道:“我有哪门子的醋好吃。”
李坏颓然道:“还是算了吧,我得蒙水儿垂青,已是甘冒了天下之大不韪,要是再去侵犯江湖中人心目中如天神一般的林惜羽,休想再有片刻的安宁了。”
唐小水道:“看来你虽然是傻子,却也有一点小聪明。”
李坏道:“你我所欲也,她我所欲也,若是小命不保——”李坏正想大发诗意,却发现说出的话实是大大不妙,顿时住口不言。
唐小水自然不会放过李坏,道:“你我所欲也,她我所欲也,若是小命不保,则两者都抛弃也。水儿说得对吗?”
李坏暗骂了自己几句,陪笑道:“怎么可能?就算小命不保,亦要大闹阎罗殿,与阎王好好理论一番,再回阳世与水儿逍遥人世间。”
李坏心道,自己的文才看来还是差了几点心火候,今后定得引以为戒,不可乱发诗情词意。
李坏豪声道:“现在突围!水儿,你就好好等待着我李坏的大驾光临吧。”说罢收敛心神,与唐小水融为一体,全神贯注地向静禅悟道四老发出反击。
李坏只觉乘风破浪,胜利的彼岸已然在望。
蓦地压力骤增,滔天的巨浪由对面猛然冲撞过来,李坏顿被浪头击落至无边的波涛之中。
李坏大骇,静禅悟道四老竟然还有强援,实是始料未及。
涛涛涌流之上,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双目中蕴蕴神光,似已窥透天地至理。
李坏正待开口大骂,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李坏道:“老头,你犯规了。”
那老者道:“你这个小赖皮,我让你修成无上的心灵相通大法,你不思感激,反而心生怨恨。”
唐小水道:“灵风大师,唐门后辈小水及李坏蒙受抬爱,感恩非常。”
那老者微微颌首,道:“好个兰心慧质的女娃,李坏,你真是好福气。”
李坏惊道:“你是灵风大师?”心中顿起滔天巨浪。
灵风大师道:“你们不负老夫所望,实是难得。李小兄他日可至洛阳白马寺一行,老夫有事当面相询。”言罢身形淡淡隐去,激流亦随之消失无踪。
洛水又现于李坏面前。
静禅悟道四老踪迹杳然。
李坏顿时重回人世间。
风云客栈之前,暗流涌动,风云突变。
众人让出空间,眼中露出炽热的光芒,静待着南宫伤与郑青松的龙虎斗。
南宫世家“战神”南宫伤。
“武当一剑”郑青松。
南宫伤为朋友为战,郑青松为自己而战。
南宫伤心中只有朋友之义。
郑青松心中只有声名之欲。
每个人都渴望着头顶有星光照耀。
对声名毫无兴趣之人,只因为他知道,星光永远都不会照耀到自己头上。
郑青松心中的渴望,只是比一般人强烈一点而已。
强烈出来的这么一点,生成了他心中无边的嫉恨和不平,侵蚀了他原本并不算坏的心灵。
这一战,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南宫伤静立若山岳,微微蜷握起双拳,虎吼一声,怒发无风自扬,右拳提至身前,左脚忽地向前迈出一步,蓦地加速,炮弹一般疾射向郑青松,右拳向前平伸,一记“劈山破岳”,直击向郑青松。
汹涌的拳气,破空而行,四围观战之人心中泛起强烈的杀伐气息。
南宫伤经过长期的实战,已臻拳法至高境界。
这一拳,蕴含着拳法的至理,快,刚,烈,准。
郑青松已避无可避。
孟高峰大喝一声:“好拳法。”周围观者面露兴奋之色。
南宫纤纤仍是一付安然之象,展宁琪面露关切之色,隐隐含有一丝不安。
郑青松避无可避,但南宫伤这一拳蓄劲而发,他亦不能挫其锋芒。
郑青松只有避。
郑青松身形向后疾退,手中长剑由上而下疾砍,试图封住南宫伤的凛然拳劲。
“砰”的一声巨响,郑青松被击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难看之极。
南宫伤面色亦是白皙一片,却屹然不动,收拳回身,冷冷地向郑青松盯视。
一招之下,郑青松已落下风。
“太极剑法”旨在以柔克刚,如此与南宫伤硬碰硬,自是十分不智。
四围嘘声四起,似是不满郑青松的表现。
郑青松面色更加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