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翠林幽筑

第三十九章 翠林幽筑

翠林幽筑。

江湖联盟的核心。

十年前,林惜羽现身江湖,凭借手中的一柄秋水剑,救江湖于水火,挽武林于覆辙 ,奠定了翠林幽筑在江湖之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只因为比翼剑。

谁人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比翼剑。

十年后的今天,比翼剑又现江湖。

悠悠之口,漫漫恩仇。

十年,既短暂又漫长。

与整个历史的长河相较,只是沧海一粟,片刻昙花。花落之间,水逝之际,已成过眼烟云。

可十年的时间着实不短,至少能改变很多事情。

十年前的李坏,只是一个藉藉无名的江湖小卒,终日于游手好闲,漫步江湖之路,辗转花街柳巷。

可十年后,李坏却声名大噪,江湖之中有口皆言,成了各门各派竞相争逐的对象。

也只是因为比翼剑。

更因为李坏的女人缘。

江湖传言,唐门大小姐,无数江湖人士的梦中情人,“梦中仙”唐小水,因为李坏而现身江湖。

这不啻又是一个重磅炸弹,于江湖之中掀起滚滚浪涛。

再加上魔门秘传天魔解体大法。

比翼剑,唐小水,天魔解体大法,这三宗事物,单只一件便足以让一个默默无闻之人一夜成名于天下。

更何况三宗事物联系于一个人的身上。

时势造名人。

江湖风云突变,江湖联盟作为整个武林的领袖机关,自是首当其冲,理应负起领率江湖大流的走势和方向的重担。

藐姑峰上,草木欣欣,蝉虫鸣唱,时已近冬 ,此地却仍是一副万物青翠,活力奔放之景,并无一丝因季节变化而应有的冷封生酷之象。

翠林幽筑便建在藐姑峰之上,房屋清静雅致,显出建造者匠心独具的慧心,成为藐姑峰的点睛之笔。

《庄子·逍遥游》中载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此地之景,胜似仙境,此地之人,更是江湖人士心中的仙子。

峰麓东首,一道清溪婉然轻流,隐约于青峰巨木之间,引人遐想。

清溪之旁,一幢双层楼阁巍然屹立,高达数十丈,阔十丈余,皆是数尺见方的大石砌成,气势雄伟,极阁之处檐飞若燕,十分传神。

此处正是江湖联盟的总部风云楼。

江湖联盟大多由十年前江湖中的顶尖好手组合而成,脱离各自所在门派,只听从林惜羽一人号令,身份超然。

风云楼谋事大厅之中,一张巨大无比的椭圆形木桌面东朝西陈列于其中,十余人分作两排端坐于桌旁,纹丝不动,直如一尊尊石像,似是在静待某人的到来,气氛十分肃穆。

若是李坏到达此间,定会认出坐于木桌右首第三个位置之人,便是于翠云廊之中现身的董姓老者。

时间在这里似乎都已停滞不前,若是心志不坚之人,到了此境定会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时间当然是在运动,只不过步履悄悄,让人觉察不到。

似乎过了半袋烟工夫,楼外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厅内气氛终于随之一变。十余双目光射向大厅门口。

刹时间,空气之中似乎荡漾着一种神秘的氛围。

此间之人,竟能将喜悦、期盼、兴奋等情感现著于空气之中,实是让人惊异。

转眼间,门外现出三人的身形,最前面一人清丽无比,一双大眼闪闪生辉,却是李坏于翠云廊之中见过的风儿。

后方二人并肩携手而行,状若流云逝水,风采神姿,直如天仙下凡,正是林惜羽和唐小水。

林惜羽一见大厅中的形势,放开唐小水,脚下忽地加快了速度,赶至风儿之前,顷刻间便已至大桌之前,目光流转,注于董姓之人面上,歉然道:“董叔,惜羽又来晚了。”

那董姓之人笑道:“是老朽私自将聚集的时间提前了半刻,怪不得仙子。”

唐小水行至前来,道:“董公略董大侠号称“逝时可追”,向来胸有成竹,今次为何心中有了焦急之意?”声音悠扬动听。

董公略立起身来,道:“一别经年,水儿风姿更胜往昔,董叔真是后悔早生了几十年。”

唐小水道:“三年不见,董叔还是那么喜欢开水儿的玩笑。”娇面绽放一丝晕红,更添娇艳。

董公略慈详地道:“董叔老了。唐兄一切可好?”

唐小水道:“感谢董叔挂念,家父一切如意,只是时常念叨董叔等老朋友,目前他老人家应在少林寺中,各位叔叔有空可当面一叙。”

说罢美目四顾,视向静坐于桌旁众人,道:“水儿代家父向各位叔叔问好。”

唐三先生虽然在江湖中极为地位,但通常情况下亦不能冒昧前来江湖联盟,唐小水身份特殊,却不在此列。

桌旁一众江湖联盟的中坚人物俱皆拱手还礼,却无一人说话。

众人分清位置下坐,林惜羽自是首席,唐小水坐于林惜羽之右,董公略之前,风儿却坐在了林惜羽左侧,显出了她不寻常之处。

董公略轻咳一声,沉声道:“少林派慧空禅师并其它各派掌门日前致书,书中称比翼剑之事虽属捕风捉影,但天魔解体大法却系无疑,有人曾亲眼目睹,此人便是青城派仙霞子。慧空禅师等认为天魔解体大法兹事体大,应及时处理是宜。”

唐小水闻及李坏之名,面上露出一丝关切之色,风儿亦是眼现亮光,大感兴趣。

林惜羽道:“以仙霞子的身份,当不是信口乱言之人。”

说罢将目光转向唐小水,道:“水儿,李坏之事与你直接相关,你应该是有话要说罢?”目光神秘,隐隐有一丝捉狭之意。

唐小水俏红益红,平静的芳心顿起微澜。

在秋云依恋的目光之中,李坏从凤鸣阁出来,心中恍若隔世。

虽然留恋凤鸣阁的温馨,秋云的风情,但目前却有事要办。

鸣凤阁的秘密还没弄清楚,秋云又尾随自己来到了洛阳,还开了一间“凤鸣阁”,却不知要搞出什么名堂。

逍遥门传出“霸刀”假死的消息,如今这老儿又神秘现身,对自己死缠烂打,实是头疼。

水儿也来洛阳了,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李坏心头一热,就如刚喝了十斤上好美酒一般舒服。心里暗道,不管如何,自己都得想方设法见水儿一面,当面问个清楚才是。

不过,目前最要紧的,莫过于练就那有趣的“双修大法”了。

一日不成,岂不是一日享受不了真正的快乐?

从洛水之畔亲眼目睹神龟负书而出,跑进自己腹中以来,一些变化于体内暗暗出现。

首先,李坏感觉到的是,捱打的功夫好象更加厉害了。

若是半月以前,纵然无一丝内伤,全身精气神状态达至顶峰,生受“霸刀”开山裂石的一掌,就算不死,至少也得躺上一二月才可复原。可如今只在凤鸣楼之中休养了三五日,而且达旦通宵与秋云双宿双栖,鱼水相欢,内伤却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其次,李坏察觉自己的内息发生了令人捉摸不透的变化。似乎比以前更显清纯,杂质日益减少,就如同体内多了一个真气净化工具一般。以前体内真气如一条急速涌流而浊不见底的长河,而此刻却好像变作了一潭深不可测的幽湖,连自己都不敢测度这幽湖的底细。

心中的欲念逐渐变淡,比翼剑,天魔解体大法,秦淮河畔的狙击,剑门上的猎杀,等等诸般事物都渐渐远去,深藏至心底深处。

美食对自己的吸引力也不再如以前那般炽热。

李坏只觉得自己快要成仙了。

李坏暗道,莫非真要觅个世人找不到的桃源胜地好好潜修一番,说不定过上三五年,就能驾鹤西去,白日飞升了。不对,驾鹤是张道陵玩的招数,自然不能盲目追随,失了特点。

驾什么好呢?

龙?好像有难度,马?似乎不可能。

心里忽地灵光一现。驾龟!这个招法实是个性十足。神龟就在自己肚子里,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实在是对不起老天爷的垂青和厚爱。

幸好心中的朋友之义,男女之情尚在,让李坏打消了遁世隐居修行之念。

否则,世间几多痴情女子便要不知何从了。

说也奇怪,诸情化淡,但心中对美女的渴求却比以前更加强烈,不想亦知,这定是肚中神龟搞的鬼。

李坏怪笑一声,色鬼,色龟!拍了拍肚皮,叫道:“我是小色鬼,你是老色龟,哈哈!”

胡思乱想之际,忽觉身旁有异,环目四顾,发觉自己竟又鬼使神差般来到了洛水之旁,正要迈上洛水之上一条宽约三米的木桥。桥中心四个黑衣人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李坏暗道,看来乌龟还是比较喜欢呆在离水较近之处。

心中还有好多事情没有想清楚,看这四个人的架势,不必问都可知道正在等待几世的宿敌,不想招惹麻烦,正要转首而行,前方风声骤起,四个黑衣人便如清风一般飘至李坏身前,呈半圆形排列。

李坏心里一惊,此四人轻功绝妙,已至随心所欲的境界,身法之快,江湖中少有听闻,自己心中却无半点印象。常言道,好货沉底,真是半点不错。

江湖正如一长浩浩大江,沉静时波澜不惊,汹涌时众象立生。

看来这几人等待了几世的宿敌正是自己,这确是不妙之极,不过李坏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几人似乎并无恶意。

李坏朗笑一声,赞道:“各位前辈真是好轻功!却不知找我李坏拚酒还是打架,若是拚酒,在下自是奉陪到底,若是打架,那可是找错了人。洛阳城中,如今想打架的至少有两个人,一个在风云客栈,一个在南宫世家。”

反正不是为了比翼剑,便是因为天魔解体大法,自己亦无须拐弯抹角隐藏身份。

四人童颜鹤发,面色沉稳,不置一语,四围缓缓的流水声,清柔的风拂声,纷纷入耳。

李坏笑道:“要跟小子比沉默吗?不知为何,自至洛阳以来,小子修成神奇的静观心法,几日几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亦觉丝毫不倦。”

这自是胡言乱语,什么静观心法全系杜撰,却引起了面前几人的兴趣。

正对着李坏的一个发须最白,身形最瘦的一个老者奇道:“这静观心法有何妙用,老朽很感兴趣,还请公子详告。”

李坏道:“一报还一报,前辈先将来此的目的说了出来,我自然会将这静观心法一字不漏全部说出。”

又是一阵死寂。四个黑衣老者残眉低垂,目光微敛,似是在思考某种问题。

李坏忽然感觉面前有轻微的气流波动,心中一震,这几人竟是用心语在交流,实是骇人之极。

传闻之中,佛道之流有一种通心之术,初悟者会于近距离间心灵相通,练至高超境界,便会不受空间的限制,神妙之极。

当然,以此法之妙,自是不能轻易练成,面前四个老者年岁甚高,仍只是稍有感悟,被李坏心中神秘的直觉感受出来。

过了片刻,先前说话的那名老者道:“公子既然想知道,老朽几人亦无须隐瞒,不过早晚之事罢了。老朽心静,其余三位师弟分为心禅,心悟,心道。”

静禅悟道。

李坏道:“静禅悟道,各位前辈真是好法号。”

心静道:“老朽四人此次目的,便是为了考较公子的功夫而来。”

李坏只觉怪异之极,考较我的功夫?你们是我李坏的师傅还是情人?

李坏笑道:“这倒是有点意思,却不知小子何时习练了几位前辈的高深武学,小子健忘,还望前辈赐知。”

心静道:“老朽几人的武学并不入流, 公子自然无须研习。只不过, 公子目前有了惊人变化,以公子的慧心,应该是有所觉察才是。”

李坏心里一惊,这几人似乎隐隐知晓神龟之事,难道是这洛水神龟的守护人?这可是大大的不妥,吃了他们守护的宝物,虽然是神龟自动送进嘴里,但比人还要大上不小的神龟,就被生吞活吃了,这种怪事说将出来,就算三岁幼童都不会相信,眼前四人年龄加起来起码超过三百岁,说出来更是污辱自己的大脑。

实际上,其时连李坏这当事人都半信半疑,心中以为是一枕黄梁,更遑论旁人了。既然理亏在先,目前唯一之计只有装聋作哑胡扯一通,以期蒙混过关。

李坏道:“变化?当然是有的,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这道理浅显之极,各位前辈自然是深明其理。”

四位黑衣人又是一阵沉默,李坏自是知晓几人又是在心语交谈。

心静忽道:“公子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