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凤鸣风流

第三十六章 凤鸣风流

天际乌云翻滚,就像一群上古的魔神降临,逐渐吞食辽阔长空。

断潭之上,轻雾渐浓,与长天魔神遥相呼应,方圆百米的区域顿时沉入迷幻之境。

幽静,幽深,幽远。

大战正在酝酿,“千里行云”路远遥面色凝重,札尹木忘却了伤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风都停住了飘忽自如的脚步。

孟高峰身形稳若磐石,面色沉稳,不怒而威,一如众神的主宰,让人生出就算泰山崩于前,怒海狂啸而来都不会有丝毫惊慌之感。

一柱擎天!确实是尘世间擎天之一柱。

任谁目睹此情此景,心头亦会生出如此感觉。

天地之间,谁都强烈感知着这擎天一柱的存在。

此等气势,此等豪雄,似乎已存在了千百年。

而孤独人却截然相反。

他明明活生生地立于孟高峰对面,断潭东首浮木之上,但众人却似乎已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在孟高峰那一柱擎天的强势压制下,似已化成一个幽魂,与神秘幽深的断潭溶为一体。

一明一暗,一隐一现。

断潭之旁大汉堂诸位好手心头生出一种怪异之感。

路远遥,札尹木等人俱是转战千里,经验见识极为丰富的江湖老手,自是深知眼前此两人一战,正是江湖中人人心中的渴望。

江湖中人练功习武,一如常人攀爬高山,须得登越前方无数未知高峰险峭。

道理显而易见,初登高山,携朋呼友,心情愉悦,毫无负累,且见效甚快,无须多少时日,便可登临一定高度,一览山下无限风景。

但前路阻碍重重,荆棘遍布,而且你渐渐发现,你已成为孤零零的一个人。周围风景千篇一律,你渐渐心生厌倦,一道高山在你心头渐渐树起。

修练武功亦是如此。

修至一定境界,想再往前迈进一步已是难于登天。

这便是瓶颈。

但前方却有人潇洒而行,悠然放歌,你清清楚楚在看在眼里。

所以,前路之人成为了后方之人的标榜。

江湖之中,如孟高峰此级数的高手屈指可数。

而眼前这魔门中的孤独人显然亦是此中高手,修为早已登堂入室。

此两人之战,若是投贴送柬式的比武,为江湖中人所知,假若要收观赏费的话,那顷刻间便会成就一名超级富豪。

强烈的视觉冲击,无比的心灵震撼,便是突破瓶颈的良药。

路远遥、札尹木众人凝神静气,打起十二分精神,惟恐错过半点细微之处。

孟高峰动了。

孟高峰是斗士,孤独人万世孤独。

孟高峰暴喝一声,就如九天之上砸下来的一个炸雷,惊碎了天地间的静寂。潭边众人闻声心神大震,深刻感受着孟高峰的冲天豪气。

孟高峰身随声动,脚下浮木破水而前,冲向西首一丈开外的孤独人,一双大手紧握于一处,斜擎长刀,须发无风自动,面容森然。

孤独人仍是面目低垂,似是毫无知觉,又似是静待着裂天绝地的一刻。孟高峰的暴喝,并不能造成他的心理影响。

李坏从昏迷中醒来,只觉全身上下清凉一片,强烈地感受着冷热苦痛诸般知觉,顿时一惊而起,才发现自己全身赤裸,乏力疲惫,体内真气似有似无,散漫一片,只得苦笑出声。

不过还算幸运,当时运劲护住心脉,才生受了“霸刀”那一掌而不死。折了“霸刀”一臂,看这死老头以后还如何嚣张跋扈。

自离开成都府以来,吃苦受难便成家常便饭,而且一次比一次过分。心道,这上天降来的重任看来其大无比,自己只得苦中作乐,忆苦思甜,方能保住自己那一方“脆弱灵魂”。

常人几世都体会不到的艰苦磨难,李坏于区区几月之中毫不间断的遭遇,祸兮?福兮?

但千难万险之后,李坏仍旧生龙活虎,逍遥自在,虽然功力时强时弱,时有时无,但只需小命得保,一切好说。

李坏放开心怀,环目四顾,发现自己处身于一间素洁的雅室右下方的绣床之上,一点都不刺眼的阳光于大开的窗户之中直射而入,毫不吝惜她的暖芒和光辉,几盆清香怡人的鲜花于秋阳的映照下,展现着无穷活力。

显然可知,此间主人当是清雅高洁,极有格调之士。

李坏一生之中从未有过此刻对阳光的无比热爱。

不远处的一张檀木长条状桌子之上,似是摆放着几碟精致的菜肴,热气清漫,香气盈盈,显是此地主人不久之前放置,更有一壶好酒傲立一旁,李坏顿时食指大动,酒瘾大发。

多日未曾享受过如此浪漫温馨的闲暇时光,李坏舒服得直想唱歌。

但心里害怕此举打扰此间的良好氛围,只好强忍表现的欲望。

李坏一个劲扑,伏于桌前,正想大喝大吃一顿,突然发现了不妥之处。

自己全身上下清光溜洁,此房之内并无一件衣衫,虽然自负躯体雄健,极有男子汉气概,但如此这般吃法,实是十分不雅。

李坏强咽下满嘴口水,返回绣床之上,紧盯着满桌好酒好菜,双眼绽放着饥渴的光芒。

心道,此间主人实是恶作剧,脱光自己的衣服,却不留下换穿之衫。看此间布置,显然是女子闺房,应无他人代劳,莫非脱衣除衫之事便是她本人动手不成?看来艳福着实不浅。

李坏嘴角扬起一丝坏笑,心中泛起一种奇特的痛快感觉。

胡思乱想间,腹中又空,便要裹着被褥前去扫荡一番,正待实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际,心里一震,忙平声静气,装睡下去,暗将眼睛细开一缝,向房门处探视。

木门轻响,一个眉目含黛,清秀无比的素衣丽人袅袅而入,李坏又是一震,心里翻起汹涌巨浪。

推门而入如水一般清纯丽人竟是秋云。

成都府“鸣凤楼”的秋云!

蓦地,孤独人足下一顿,脚下浮木沉入潭中半尺,借势弹身向后疾退,锁魂枪如蟒蛇出洞,却是击向再次浮出潭面的断木后梢。

断木遭受锁魂枪传出的巨大内劲冲击,箭矢一般标前,带动暗流激荡,疾撞向助孟高峰破水而来的浮木前端。

孟高峰豪笑出声,身子向左斜出浮木,左足向外轻倾,浮木顿被推开,避开了孤独人的怪招。

两块浮木于潭中心擦肩而过,躲过了粉身碎骨的一劫。

孟高峰踏波而行,每步跨出的距离长达三米有余,长刀于身躯右侧倾斜成四十五度角,刀身映出森森厉芒,疾冲向西首一丈开外的孤独人。

半空中的孤独人沉哼一声,声音似从九幽之外传来,蕴含着无穷萧瑟和怨气,配合着眼前暮秋夜色的萧杀之意,亦显冷酷,让人闻之心生消极,意志涣散,大幅度降低攻击力和抵抗力,正是魔门秘传“天魔怒吼”,与佛门“狮子吼”一正一邪,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以声传劲伤人于形之中。

“天魔怒吼”声劲以孤独人为中心,呈排山倒海之势向东首孟高峰扩散,断潭水面首当其冲,一时乍起无限波纹,一圈圈向东岸涌去,就如巨大轮船高速驶过时的壮观景象。

气圈迅速涌至孟高峰脚下水面,与孟高峰全身发出的气墙迎面相击,竟将孟高峰前冲之势缓了一缓。

气圈漫过孟高峰的身形,继续向东首侵食,顷刻之间便至对岸,只听得轰轰然作响,一层一层的气圈毫无间断地冲击着断潭东岸,汹涌澎湃。

一股隐伏的大力涌上岸去,潭边观战的大汉堂诸位好手顿觉呼吸一窒,身子不自觉向外倒退几步。

众人心中大骇,忙聚起真气,抵御袭来的暗劲,内力一聚,压力顿消,心头一松。

“天魔怒吼”修至一定境界,便能收发自如,择人而击,孤独人显然已达此种境地。此番便是针对孟高峰而发,错非如此,岸边诸人便不会有如此轻松了。

札尹木惊道:“此人修炼的音波气劲竟已至如此境界,比之慧空禅师的“佛门狮子吼”毫不逊色,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千里行云”路远遥面色凝重,沉声道:“眼前这孤独人显是魔门中的不世高手,他这“天魔怒吼”之功,已臻化境,比之使刀弄剑之人修成的刀气剑气尤要胜上半筹,依我看慧空禅师尚比之不及,若是目前魔门之中存有五位此等级数的高手,江湖怕是又要重蹈百年前的惊天浩劫了。”

另一位身形粗壮的汉子道:“依路先生之见,堂主与这孤独人相较,谁胜谁负?”

路远遥位居大汉堂讲席一职,专司大汉堂的讲学教义,出谋划策,地位独特,堂中众人俱以“先生”相称。

路远遥行遍神州大地,经验之丰,见识之博,显然为众人之首,大汉堂中人遇到不明之事常向这“先生”探问,总能得到满意的答案,深受大汉堂中人的敬重。

路远遥道:“洛兄,以你十成的轰天击地的七十二路疯魔拳法与这孤独人相搏,大概能撑下几招?”

这位身材粗壮的洛兄姓洛名兵,为大汉堂左护法,擅使七十二路疯魔拳法,为孟高峰的得力助手。

洛兵摇头叹道:“我那七十路疯魔拳法碰上这孤独人,至多疯不过五路。”

路远遥道:“若再加上札兄的狂风刀法呢?”

札尹木泄气地道:“不出十招。我那狂风刀在这孤独人眼里恐怕便成了轻风拂面了。”

路远遥道:“洛兄与札兄年前不是曾联手与堂主过招吗?”

众人闻言尽皆失色。

洛兵与札尹木联手与孟高峰一战,众人俱皆在场,自是深有印象。那次比斗,孟高峰于二十招之上才将洛札二人制服,如今听闻两人合力竟然只能与孤独人相拒十招之数,岂不是心头震惊。

大汉堂诸人尽皆心头惴惴,只路远遥一人神色自若,益显出此人的不同凡响。

路远遥道:“若是真枪实刀相搏,堂主与这孤独人应在伯仲之间,胜败便是五五之数。但如果这孤独人使出魔门秘功,堂主的胜算便占上了六成。”

众人大惑不解。魔门与江湖中人相较,胜在防不胜防的各种秘技魔功,若是以硬碰硬,札洛二人自问可与这孤独人纠缠上一阵,倘若孤独人施出千奇百怪的功法,那便会立现败象。所以,众人闻路远遥此言便如丈二和尚一般。

路远遥道:“只因为我知道,堂主曾修习佛门神功易筋经,此功博大精深,至刚至柔,旁门左道之法遇之自会自食其果。”

闲言碎语间,断潭之上激战正酣。

孟高峰受“天魔怒吼”一冲,身形稍微一顿,便又疾冲向前,速度丝毫不减,长刀霍霍,似是召示着孤独人的败绩。

孤独人心中大凛。

路远遥确实不愧是大汉堂的智囊,推测之事丝毫不爽。孤独人自问与孟高峰正面相击讨不得好,便欲旁袭侧击,以“天魔怒吼”之声劲消磨孟高峰的斗志精神,以便觅得孟高峰心头一丝空隙,趁虚而入,岂料适得其反。

孟高峰自幼修习佛门无上神功易筋经,早已百魔不侵,心如铁石,孤独人高深的“天魔怒吼”并不能在他身上见到半点效果。

“天魔怒吼”极耗内气,孤独人一使此功,一时半刻休想复原至充沛状态,此消彼长,孟高峰自是占了上风。

孤独人面色微变,半空中身形向右一折,锁魂枪疾挥向下,轻点水面,借势再腾起几尺,避向东首,锁魂枪回收左击,迎上孟高峰的刀势。

乍合乍分。

孟高峰已立于西首浮木之上,磐稳如昔,孤独人身形跌荡,勉强抢上东首的浮木立定,面色青白一片,显是已受内伤。

秋云莲步轻移,步至绣床之侧,俏面上绽开恶作剧似的笑容,十分可爱,蓦地一把掀开覆于李坏裸身之上的香被,一双秀目晶莹透亮,向李坏盯视。

李坏怪叫一声,睁开双眼,满面无辜神态,瞪着秋云道:“你这妮子,看似清秀端庄,却没想到骨子里原来是个女色鬼。”

秋云俏脸微红,可爱的模样要多动人要多动人,娇声道:“反正早就看过了,多看几眼又有何妨。”

李坏戏笑一声,悠然道:“原来有人喜欢上了我李坏健壮精赤的男子身躯,我李坏大侠风度,自是毫不吝惜,绝不收取半分观赏费。”

秋云俏脸更加红了,嗔道:“谁喜欢看你这丑陋不堪的光赤身子了。”话虽如此,但一对秀目却是全神贯注于李坏裸身之上,毫不放松。

李坏忽地由绣床之上跃身而起,傲立于闺房之中,浑身上下古胴精光,肌肉贲起,在暖阳的映衬之下益显出无穷男子汉魅力。

秋云芳心轻颤,美目更是丝毫不眨。

秋云十分艰难地将目光向李坏脸上望去,见李坏满面坏笑,玉首顿时低垂下去,娇骂道:“你这暴露狂。”说罢将手中被子向李坏劈头盖脸地砸将过去。

李坏大笑接过,裹于身上,扑至桌沿,大嚼特喝起来。憋了这么久,此番再次忍将不住。

李坏满嘴佳肴美酒,支支吾吾地道:“看来你是不想让我走了,连衣服都不带来半件。”

秋云蛮有兴趣地看着李坏的狼吞虎咽,心中泛起奇特的感觉。

此人在成都鸣凤楼之时便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芳心可可,相识之景实是牢记于心,所以便极力争取前来洛阳办事,意欲再次相会,不想如此之快便得遂心愿,这人竟由天而降,撞入自己的房间,真是天公作美。

秋云轻声道:“等你养好了伤,自然会有衣服送来。”

李坏一番风卷残云,抹了抹大嘴,道:“酒足饭饱,该是我们算帐的时候了。”

秋云讶道:“什么帐?”

李坏笑道:“当然是风流帐了。”

秋云道:“我和你有什么风流帐可算?”心里更觉刺激,此人行事言事出人意表,总能攫住自己的芳心。

李坏悠悠地道:“你将我全身上下看了个遍,我李坏色鬼本色,自然要一报还一报。”

秋云道:“你到底是大侠还是色鬼?”

李坏挠了挠头,道:“我是大侠色鬼。”说罢星目色光电闪,熠熠地向秋云玲珑的娇躯上下左右巡视。

秋云只觉娇躯火热一片,美目一转,道:“你有本事就来看好了,你这可恶的大侠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