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亡命搏杀
斑驳明灭的灯光之下,西首一处阁楼之顶,一个粗豪的老者凌身而出,立于李坏身左约五米处。夜风习习,须发怒张,一对巨目神光电射,竟是“霸刀”方雷平。
江湖传闻于剑门关之上,亡于李坏“天魔解体大法”之下的逍遥门总堂主“霸刀”方雷平!
李坏暗忖,逍遥门故意放出此老身殁的谣言,此举无外乎两个目的。
一者,逍遥门想借自己不明不白的魔门身份,意俗激起整个武林的同敌敌忾,逼迫自己成为众所矢之,四面楚歌。
其二,藉“霸刀”之死,阻吓江湖中人向自己寻剑探秘的私心,以便于逍遥门行事。
百年来,“天魔解体大法”就如一个噩梦,在每个人心中生根扎底,此时卜一出世,便击杀了大师级高手“霸刀”方雷平,谁要前来冒犯,自要先好好拈一拈自己的斤两。
只是有一点疑问,“霸刀”于剑门关之上惨败于自己的剑下,按理说见到自己应该避之未及,为何还有胆色前来挑战?而且还是一副志在必得之态,这其中定有玄虚。
这个玄虚,应是今次的致胜契机。
李坏步向“霸刀”,朗笑道:“剑门关一别,方老还是如眼前这洛水之中的鲜鱼活虾一般生蹦乱跳,真是让人欣喜。”
赵田见李坏说得有趣,“咭咭”地笑出声来,凑过身来,将嘴附于李坏耳边,呵声道:“此方老又是谁人?”
李坏只觉耳边痒痒的,却又极是舒服,轻声道:“此方老便是死于剑门关之上的方雷平,我们真是有幸,竟亲眼目睹从鬼域脱身而出之人。”
赵田一怔,惊道:“逍遥门总堂主“霸刀”方雷平?”
“霸刀”厉目扫了一眼赵田,便再无半点兴趣,显然毫不放在心上,冷哼道:“老夫鸿福齐天,倒让李公子牵挂了。公子谈笑却敌,不战而屈人之兵,老夫实是自愧弗如。”
李坏道:“郭副门主向道至诚,真不负逍遥二字,方老真该好好学习借鉴,躲在家里享享清福岂不美妙。如此不识时务,岂不辜负阎王一番放生美意。”
“霸刀”哈哈大笑,不远处一盏风灯随风飘摇,一束光线倏地照射在他那张满脸络腮大胡的冷面上,显出一股阴森冷厉之气。
李坏心思电转,眼前“霸刀”显是有恃无恐,却不知怀里揣着什么宝贝,莫不是至尊一对让他抓在手里不成。
“霸刀”忽道:“百年前,魔门门主“无情烈焰”毕风寒,自华山一役后便消声匿迹,世间再无传出此人半点讯息。而当日毕风寒所使的“天魔解体大法”,传闻更是他平生惟一的一次。”
说罢双目紧盯李坏,似是要瞧出李坏的心里变化。
李坏心里顿时恍然。
昔日天下第一高手毕风寒于华山之巅,施展魔门无上秘技“天魔解体大法”,一举击杀好手无数,随后便不知所踪,旁人不知其秘,但李坏却心知肚明。自己随便使将出来,便落得如此下场,毕风寒借此法杀戮诸多高手,自是遗害更巨,想必是早早就魂归地府了。
眼前“霸刀”看来亦只是猜测而已,并不能确定自己功力有所损耗。
李坏稍稍放下心来,道:“毕门主自华山之役后消失于世间,自然是因为杀戮太重,心生悔恨,便隐身不出罢。怎么方老今次独自前来,蟹兵虾将藏在了哪里?”
“霸刀”嘿嘿几声,不再答话,忽地迅捷无比地拔出刀来,当面一挥,向李坏劲劈过去。
他见李坏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便翻云覆雨,竟然将“绝杀”诱得不顾而去,实是心有惧意,生怕自己亦重蹈“绝杀”复辄。
虽然据可靠的推测,李坏如今十之八九已成废人,就算还有点残存真气,亦不过二三成,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心道,自己须得试个真切,才是正理。
此老也确是奸滑似鬼,李坏暗骂一声,“霸刀”劈出这一刀浑厚之极,看来剑门关之上的重创并未让其留下后遗症。
李坏暗道,这轰天击地的一刀,自是不能硬接,以免露出虚实。
李坏当下左手轻挽赵田右臂,只觉入手处十分柔软,不及细想,疾风般向一边荡开,于激涌的刀气之中,恰如随风摆柳一般潇洒自如。
“霸刀”心里一突,本来心里只有一分疑问,这时却骤然多至五分。此老生性多疑,从不打无把握之战,这疑心一加,便不想再动手。
“霸刀”退后几步,右臂轻扬,口中轻啸一声,六条黑影便无声无息由四围暗处而出,左纵右移之间,已分作东南西北将李坏和赵田围在中心。
北首洛水之旁立有三人,比其它方向多出有二,显是要严密防范李坏借洛水而遁。
李坏心中暗凛,这么多人隐于暗处,自己竟丝毫未觉,如今体内功力之弱,显而易见。
此六人虽不足为惧,但“霸刀”却是要命之人。当前唯一之法,便是抓住“霸刀”的多疑之心,才会有机会脱身而去,只不知身旁的赵田究竟是敌是友。
心念一定,侧身轻声向赵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田微移身躯,低垂着头,双眉轻皱,忽然脸上一红,道:“我——我是关心你的人。”最后几个字便如蚊蚋一般,错非李坏立身极近,实难听清。
李坏眉头一皱,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还不待开口,赵田又道:“我自有脱身之计,不用你管,你——你只管去吧。”
李坏心头一紧,赵田此时的语气,象极了剑门关时的清儿,顿时心中泛起难以言喻之感。
女人,尤其是美女,有时候心眼大过侏罗纪时代的震龙,有时候却细过东方不败手中的绣花针。
李坏纵意花纵十数年,却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女人了。
李坏暗叹一声,柔声道:“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那可爱诱人的本来面目?”
赵田嫩脸一红再红,低声道:“你知道啦?”
李坏看了看赵田,忽然觉得她一下子成熟起来,道:“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李坏对女人最敏感,又最无防范之心。”
赵田小嘴微翘,动人之极,狠声道:“李坏啊李坏,你迟早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之上。”
李坏笑道:“我李坏死在什么地方都有可能,但却绝对不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赵田讶道:“为何这般肯定?”
李坏拥过赵田,将嘴凑过后者的耳际,坏笑道:“因为,没有女人会有如此狠心,下得如此毒手,在无限快乐之后杀死给予她快乐之人。”
赵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骂道:“你这死人,真不要脸。”
李坏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田道:“就叫赵田。”
李坏双手一紧,两人就像情人般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李坏暗赞一声,这赵田看起来瘦骨嶙峋就似干柴一样, 接触之下才知道已然完全发育,十分玲珑有致。
李坏大嘴向前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吻住了赵田的小嘴。
赵田一惊,挣了几挣,便已迷失在无边的情欲之中,热烈地反应起来,俏躯一时滚烫异常。
李坏放开赵田,调笑道:“是否这香甜刺激之吻的甜?”
赵田一双秀目中似要滴出水来,撒娇地道:“随你这坏蛋说罢。”
“霸刀”道:“好一个绝世情种,如此境地还是如此色胆包大,大吃豆腐,老夫真是叹为观止。”
“霸刀”不知道时候又静了下来,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李坏长身而起,星目环顾,悠然道:“众所周知,逍遥门除门主“长河孤鹰”独孤鸿,副门主“绝杀”郭疯以及方老你这总堂主之外,下辖金风堂,铁木堂,柔水堂,烈火堂,狂沙堂五大分舵。”
“霸刀”道:“前辈传承,是应如此。”
“霸刀”不着急,李坏似乎更不着急。
李坏又道:“除了那“长河孤鹰”独孤鸿在下一直无缘得见外,余下众人,于公事或私情,于明处或暗中,在下都曾有过一番认识。如今,“绝杀”已去,金风堂堂主“闪电剑”雷罡被废,柔水堂“堂主“白面鬼狐”展无树被诛,狂沙堂堂主“大胜刀客”方征远在北疆,自是无暇前来。余铁木堂堂主“假公济私”郑云苌,烈火堂堂主“双斧神君”叶震空与在下尚有一些交情,想必是你们有所顾忌,不得而出了。”
“霸刀”道:“李公子真不愧是信息专业选手,分析得在情在理,细致入微。公子毁了我们诸多好手,独孤门主很是生气,如果公子肯以身代之,老夫定当请谏美言。”
李坏道:“是否还要将比翼剑,天魔解体大法等双手奉上?”
“霸刀”道:“公子既入本门,自是不应再分彼此。”言下之意,如果李坏加入逍遥门之中,那一些好东西自然而然就成了逍遥门之物。
李坏道:“却不知你们打算用什么好职位来吸引在下的心?”
“霸刀”道:“绝杀一去,公子当可补此空缺,比老夫还要高上一级。”
李坏道:“逍遥门副门主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是诱人之极。”说罢向洛水漫步而行,悠然道:“江湖中人对逍遥门了解至多如此,但我李坏却好像知道得要比一般人多上一点半点。”
“霸刀”身躯一震,双目厉芒一闪,杀机隐现,道:“公子还知道些什么,老夫倒要请教?”
李坏仰望顶上静寂迷人的夜空,只觉其中无穷无尽,引人暇想,叹然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星空。”
说罢转首向着赵甜道:“水甜儿,你说呢?”
赵甜俏脸一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涩声道:“你乱说什么?”
李坏星目电闪,半点不眨地视向赵甜,饱含无限情感,似要一直注入后者的心底。
赵甜娇躯轻颤,垂下头下,似是逃避李坏炽热的眼光,忽地微抬臻首,轻咬贝齿,玉手轻扬,白光一闪,一柄匕首灵蛇般袭向李坏的心脏,白芒闪动,闪动着一个梦。
李坏一动不动,仍是深深地凝视着赵甜,似乎对袭来的匕首视而未见。
赵甜玉容又变,双掌螺旋般转动,一股怪异无比的真气竟后发先至,将疾电一般射向李坏的匕首带得向左一偏。
只听“扑”的一声闷响,匕首深入李坏左臂之中,直没入柄,若不是刚才赵甜那一掌的影响,李坏就算是金刚命亦要报销了。
赵甜秀目之中珠泪滚滚而下,嘶声道:“你为何不躲,你为何不躲!你这个魔鬼,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是不是?”
李坏面色沉静,就如沉静了千百年的深潭,臂上那把匕首,似是刺在别人身上一般。
赵甜紧咬下唇,盯着李坏,眼色复杂无比。忽地跺了跺脚,身子向后一荡,没入夜色之中。
李坏凝望着赵甜消失的方向,忽地一声清啸,飞身而起,伤情剑剑气凌空,就如来自地狱的召唤,迅捷无匹地击向西首的“霸刀”。
“霸刀”一惊,大喝一声,长刀一挥,刀芒映空,摄魂夺目,迎上避无可避的一剑。
半空中的李坏蓦地身子向左斜踏几步,完全避过“霸刀”击出的一刀,竟移至“霸刀”右侧,伤情剑起处,斫向“霸刀”的左臂。
“霸刀”面色不变,右手一松,弃刀不顾,五指齐伸,一掌击向李坏的上身。
李坏中掌。
“霸刀”臂断。
四围黑衣人还未回过神来,战事已毕,李坏已不知所踪。
“霸刀”狂吼一声,厉目之中血光乍现,大喝道:“追!”
四周人影晃动,齐扑向西首李坏消失之处,“霸刀”右手微屈,内劲一吐,吸起长刀,亦追了上去。
李坏跌跌撞撞地逝入一条窄巷,“霸刀”那奔雷刚猛的一掌,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左臂之上仍旧插着赵甜的匕首,却无一丝鲜血渗出。
几个月以来的逃亡生涯,李坏淬炼出了坚强的意志,这时候显出了效果。
内伤颇重,体内已无半点真气凝聚,全身乏力,已近油尽灯枯之缘,只凭心中坚强的意志,向前奔行。
拚得自己一条小命换来的脱逃之机,自是要好好珍惜,若要落入“霸刀”手中,那定是生死两难。
不知奔了多久,李坏只觉面前这条小巷幽深而漫长,似无尽头。
星空深远,点点寒光隐隐,混合着不远不近处细碎的灯光,照亮在李坏的心上,激起李坏的生气。
忽觉前方传来莺莺细语,应是花浓柳燕之处,李坏再也支撑不住,疾赶几步,撞门而入,仆倒在地。
迷糊之中,李坏感觉似有一清香袭人的身躯奔了过来,将自己抱起,随即便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