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魔踪初现

第三十四章 魔踪初现

洛水流逝,不知流却了多少年,更不知还要流上多少年。

在大自然面前,人总是渺小若尘埃。

一湖清水,一座高山,一条小路,一间石屋,无不比人有更深远的张力和生命力。

可笑的是,一个人总是认为,只要他走出那间石屋,涉过那条小路,攀上那高山之巅,再喝上一口湖中的清水,他便拥有了这一切。

可是,湖水仍旧是湖水,高山依旧是高山,人仍旧是人。

这便道出了一个很玄妙的话题。

似乎所有的物质活动,都是为了心理的感觉而服务。

因为心里的种种念想和欲望,人便有了无休止的现实活动和无穷实践。

李坏望着眼前似乎已流淌过千百世却亘古不变的洛水,心里泛起一丝洒脱之意。

大丈夫,生当尽欢,死亦无憾。

生当尽欢,死亦无憾!

便如眼前之洛水,又几曾为了河岸的恳求和堵隔,河畔青木的凄怨轻诉而稍停奔流的脚步!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若不能潇洒行路,哪对得起眼前大好时光。

李坏一时心如明镜,纤尘不染,体内阻塞的内息便如洛水般缓缓流溢,清明透净的眼前忽地现出一双蕴含无限睿智而深彻的慧眼,似是满含佳许,又似满含期望。

李坏心里如波涛汹涌般震荡,眼前幻象顿如梦影一般消失无踪,如水流般流转的内息亦随之停却下来。

李坏回过神来,觉得刚才那一双眼睛,似是已穿透自己的所有思想,更将无限神秘由双眼注入自己体内。

李坏心下骇异不已,暗查内息,发现竟又恢复了两成,心里一喜。又觉体内真气似有些许变化,却不知其具体。

李坏抛开心中所想,大步走至洛水旁,用神秘而清透的洛水洗却面上蹩脚的易容,只觉心情舒畅,十分爽快,清啸一声,向“绝杀”步了过去。

“绝杀”满面惊疑之色,阴沉不定,一对厉目向李坏上下扫视。赵田更是一眼不眨地向李坏直视,显是心情十分激动。

李坏朗笑一声,道:“几年不见,郭副门主风采依旧,在下十分钦佩。”

“绝杀”疑问满腹,见李坏于顷刻间便如脱胎换骨一般,实是想不透其中的玄秘。阴声道:“李公子真是好记性。公子双目神光隐隐,却不知变从何来?”

李坏暗忖,如今之势,最好编言改语,神秘化之,将这煞星骇走更是再妙不过。

李坏清咳一声,缓缓向“绝杀”踱了两步,负手而立,将手向前一指,悠然道:“郭副门主可瞧出眼前洛水的神秘之处?”

“绝杀”见李坏竟向自己走了过来,心里一惊,忙向外疾退几步,待听闻李坏说出这般莫名其妙的话,更是吃惊,道:“还望公子赐教。”

李坏心里暗暗好笑,想不到这“绝杀”横行一世,却被自己装神弄鬼唬住,回首一望,见赵田亦是满面崇拜之色,更觉有趣。

李坏缓缓移身,步向洛水之畔,道:“昔日佛门先祖达摩大师,面壁十年,终于得悟至道,道教开山之张道陵先师,清修数十载,驾鹤西去,诸如此类先例举不举胜。由此可知,在遥远的天那边,应有一处常人无法想象的美妙世界。”

“绝杀”面色变化不定,道:“这种常识,凡人皆知,莫非公子有何感悟?”

断潭之边,阴风凛凛。

清瘦老者见孟高峰竟识得魔门绝技,面目一沉,杀机立起,阴声道:“小子既知魔门之人现身,还不束手就擒。”

孟高峰见隐伏百年的魔门竟于此现出踪迹,目标便是李坏,心里忖度,看来当日剑门关之事,已是传得沸沸扬扬,竟将魔门之人引了出来。虽猜不出魔门寻觅李坏的目的,但见这老者阴冷无比,面色不善,想必定有图谋。

孟高峰心念至此,抽刀出身,豪声道:“孟高峰笑傲天下,从不知一个惧字,魔门之人又能如何,就算你们魔门老祖毕风寒亲临,孟某亦要横刀立马!前辈如何称呼,孟某刀下从不杀无名之人。”豪声于空间震荡不已,气势不凡。

残阳收敛了最后一束黯淡的光线,天色转暗,断潭之上轻雾漫起,渐渐笼罩清潭四围区域,两侧陡峭的山壁斜插上天,益显出一种诡秘的气氛。

那老者冷哼一声,道:“真是不知死活。名字此种俗物,老夫早已忘却,你可称我作孤独人,以免到了鬼府不知作何言语。”哼声十分尖厉,众人闻之耳膜欲裂,心神不安,显是隐含魔门秘功发出。

孟高峰功力深厚,丝毫不受影响,向后挥了挥手,众大汉向后远远退去,俱知这是他们敬爱的堂主孟高峰出手的先兆。

孟高峰道:“好一个孤独人!孟某晚生百年,未赶上那场盛事,今天在此会一会你这魔门的孤独人,也算得偿心愿。”说罢握刀的右手由下而上斜挥,刀锋一亮,暴出一束耀眼的光华,疾射向孤独人,便如一道澎湃的急流,咆哮而前。

孤独人心里微凛,不惊反喜,叫道:“好功夫,如此年纪便修成至上的刀气。”言语轻松,手下却丝毫不慢,竟不避不闪,当胸一掌击出,黑暗之中幻出淡淡的青紫之光,诡异非常,迎上孟高峰凌厉无匹的刀气。

“哧哧”的尖啸声响起,刀气与掌风摩擦出声,十分刺耳。刀气中心激流继续涌向孤独人那诡异的一掌,蓦地半空中一声暴响,便如巨大的烟花暴炸开来,顿时幻出千万种光彩,映得方圆几十丈之内一片通明,立于十余丈外的七位大汉堂好手都是心情激荡,衣袂上下翻飞。

李坏悠悠地道:“千百年前,洛水之中曾出现过一件奇事,郭副门主可有听闻?”

“绝杀”已被李坏天马行空式的胡言乱语搅得心里乱作一团,心里隐隐觉得李坏言语之间似有一丝调侃之意,想要发作,却又因心里对宇宙洪荒之神秘去处的无限向往,无穷欲念而压制。

诚然,武林中人,试问谁不想追求那种至高无上的玄秘境界?勿论魔道正途,只是选择的道路不同罢了,目的却是一样。到了“绝杀”这种级数的高手,心里的意想更是清晰,似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及”之感。

李坏自是深知其中道理,所以便抓住“绝杀”心里的弱点,以瓦解“绝杀”的杀气和斗志。错非李坏心思机巧,见缝插针,再加上李坏因刚才与洛水的神秘联系而生出的变化,当不能动摇当前不世高手,位居逍遥门副门主的“绝杀”郭疯的坚定意志和无穷杀机。

还不待“绝杀”开口,赵田便抢先出声了。他见到李坏洗却面上易容,露出本来面目,立时便认出今日相伴之人,便是自己一直欲寻找的对象李坏。

洛阳城中李坏的“光辉形象”遍地张贴,赵田心里这么“关心”李坏,自是看在眼里,扯于手中,藏至怀里。这时好不容易逮到发言的机会,再也不想错过,以表示自己并非孤陋寡闻之辈。

其实“绝杀”现在心里慌乱,机智谋略不及平时一成,亦不知作何答理。

赵田清脆而急切的声音连珠炮般响起:“三皇五帝时代,准确的说是禹帝时期,洛水之中有上天降世的神龟,背负天书而出,献于禹帝。禹帝循照天书之纲,才得以治水成功,救华夏之地于渺茫之间。”

李坏道:“赵兄所言极是。神龟负天书而出于洛水,显而易见,这眼前之洛水,当有我等凡人未曾参透的无上奥妙,郭副门主以为如何?”说罢星目凝神,视向“绝杀”。

“绝杀”心思大动,显然已被李坏似假似真的言语所惑,铁石一般的面色亦缓和下来,柔声道:“看李公子之神态,刚才似有所得,可否见知?”

比之此等参天地造化的至高境地,区区比翼剑,天魔解体大法自是不堪一提。人生匆匆,不过数十寒暑,若能得窥天道之妙,那是何等荣幸之事!

一旁赵田亦是无限憧憬之态,他虽然久历江湖,却因年纪尚轻,对此类修道之论却是一知半解,但亦感觉其中有深度的诱惑。

李坏缓缓踱开步来,仰望无穷无尽的星空,以蕴含深情的声音道:“日月星辰,一草一木,无不深涵至理,更有深刻而神秘的联系,所谓参天地之功,成不世之事,所指不外如是。诸如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其中的一个因素。总而言之,譬如僧家立地成佛,道家羽化成仙,其中的玄奥并非秘密,而是尽为凡人所知,只是,因人而异,所悟不同罢了。”

李坏这一着更是厉害。他所言之事,当然是信口胡诌,全未经过大脑,只因经验繁杂,再加上不俗的口技,却又有几分道理。这么一说,更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就算当下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亦是无妨,“绝杀”能否有所感悟,那是“绝杀”的个人问题,与他李坏毫无干系。

“绝杀”暗暗点头,心道理应如是。昔人参透天地之机,坐地成佛,白日飞升,都有典籍详载,千百万人都深明其理。若是知晓方法,便能有所成就,那仙界恐怕连立足之地都要欠奉了。

“绝杀”道:“李公子机缘深厚,得比翼剑,又身怀魔门秘传,自是慧根深种,他日定有一番大成就。郭疯空存于世间几十年,却一直深陷尘世之绊,不可自拔,还望公子指点迷津,郭疯垂首听教。他日有所领会,定当详细告知。”言语之间无比虔诚,令人闻之动心。

李坏心里一震。他一番信口开河,原只想争取主动,换得一丝战机,却不料“绝杀”竟然信以为真,奉为至理,看来这“绝杀”实是深怀抱负,并非纯粹世间一凶徒。顿时收起玩笑之态,正经地道:“郭副门主真是奇人,在下佩服。”

当下便将刚才所遇异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半点不漏。

“绝杀”听罢,满面景仰之色,忽地面向洛水跪了下去,口里喃喃地道:“无尽智慧……无限深情……眼睛……”李坏与赵田面面相觑,不知作何言语。

良久之后,“绝杀”立起身来,对着李坏恭身一礼,道:“公子一番良言,郭某感入肺腑。”说罢转身便去,漫声道:“公子保重,郭某将于龙门一带觅地潜修,他日有缘,自当相见。”说罢哈哈大笑,消逝于无尽黑夜之中。

李坏心里一阵感叹。“绝杀”说来便来,想走便走,于尘世更无半点牵挂,可自己心存无尽欲念,深深地热爱着眼前这片热土,却又要何时才能大彻大悟。一旁赵田似是亦有所得,怔怔出神。

忽地,西首夜空之中传来一声冷哼,李坏一惊,回首一望,面色大变。

气流涌动,孟高峰上身微晃,便又稳如泰山,双手擎起大刀,遥指一丈开外的孤独人,状若天神临世。

孤独人面色阴沉不定,心里升起一丝惊惧。他潜修数十年,功力之深,实是登峰造极,更将魔门绝技作出改良,于本宗之中首屈一指,自以为当世已再无匹敌之人。刚才一掌已聚至八成功力,不料竟只让眼前无名大汉晃上一晃,由此推知,不远处的七名汉子亦有不凡艺业,如果几人一哄而上,围攻过来,那只有逃跑一途了,试问他如何不惧?

他却不知,眼前的大汉,乃是当今武林绝顶高手,武功自成一家,更开创大汉堂,雄踞塞外,所向无敌。但这孤独人不知隐世多少年,什么大汉堂小汉门自是一无所知。

孟高峰心里亦是暗暗吃惊,魔门果然有颠天覆地之能,随便跑出一个孤独人,便较自己毫不逊色。百年前那场浩劫,可想而知应是如何惨烈。

孤独人右手微动,电影一闪,手中便多了一件兵器。孟高峰凝神一望,发现竟是一条不长不短的枪,大概三尺左右,与一般的长剑相若,枪身流光盈辉,于夜色中甚是抢眼,显是玄铁或云母之类的材料所制。枪尖锃黄发亮,尖锐异常,细长盈尺,便如枪杆之上安着一柄短剑一般,差点占过整条枪的一半,看在眼里顿生怪异之感。

孤独人道:“老夫此枪名锁魂枪,系采东海之底千年玄铁制成,内含玄虚。这位孟兄果然好本事,老夫甚为佩服,见猎心喜,实想与孟兄好好较量一番,只不知……”说着细目光芒闪现,射向孟高峰身后众人。

孟高峰哈哈大笑道:“你无须多疑,孟某纵横江湖,从未干过以众凌寡的勾当。”说罢刀身向前一砍,长风破浪一般的刀气如惊雷,如电闪,浩浩然呼啸而前,卷向孤独人。

孤独人低喝一声:“来得好!”言罢枪身向前偏下疾挥,一道圆弧般的气圈向孟高峰涌去,同时向后腾身而起。

孟高峰无比强劲的刀气冲散锁魂枪发出的圆弧气劲,继续激荡向前,击向平静幽深的潭面,只听得“砰”的一阵暴响,便如分水珠一般将潭水分作两半,深若尺余,分作两边之水流经不起巨大的冲力,被激而起,溅起漫天浪花。

孤独人瘦小的身子被大力所冲,向后狂退,竟退至潭面之上。却见他顺势沉身,轻沾水面,蜻蜓点水般向外一弹,扑向潭旁一颗大树之侧,锁魂枪“唰唰”几声,斫下两根长约米许的树干,便如切豆腐一般轻松。随即将两根树干向潭面轻甩,两根树干便一左一右,一东一西地漂浮于断潭中心区域之上。

孤独人锁魂枪向下一伸,着地微撑,跃起身来,直跃出几丈开外的断潭中心,稳稳地立于东首那根树干之上,竟不激起半点水花。

孟高峰大叫一声:“好轻功!”说罢飞身而起,雄鹰一般展翅而起,飞向潭面,待凌至西首树干之上时,身子蓦地一顿,急坠下去,坠于树干之上,亦是半丝不动,正是孟高峰的轻功绝技“鹰翔九天”!

一众大汉堂的好汉见战场转移至潭面之上,纷纷纵向潭边,以免错过这场龙虎斗。他们对自己的堂主信心百倍,只想瞧个高兴,心中更无一丝相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