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长河夜话
碧晶柔道:“你杀了“霸刀”方雷平?”
李坏笑道:“这个死老头,着实害得我不浅,如果有机会,少说也得杀他个七八次,才对得起生我却未养我的父母。”
碧晶柔“扑哧”笑道:“若是你父母一直教导你这坏蛋至今,那却要如何才好?”眼前的碧晶柔仍是赤裸裸的诱人至极,这么一笑,更是平增几分诱惑,李坏看得心惊肉跳,差点就要施上一招“饱虎扑食”了。
李坏站起身来,俯身拾起不远处的一件长衫,温柔地披在碧晶柔身上,掩住那诱人犯罪的无边春色,仰首望了望深邃的夜色,但见东方一颗硕大的亮星闪闪生辉,心道,这便是启明星了,天天启明,明明闪耀,年年守望,却不知它心里究竟记载了一些什么人世间有趣的事物。
李坏神秘地道:“碧姐,你可知道,这天上的星辰究竟是什么东西?”
碧晶柔一怔,实在没想到眼前这酒色之徒为何会说出这么深奥的话来,诧异地道:“这星星嘛,自然是月亮的情人了。”
李坏道:“星星是不是月亮的情人,那只有星星自己知道了。不过,我却知道,这星星是天的眼睛。其实天住在另一个世界,我们看到的天并不是真正的天,只是一道屏障。”
碧晶柔心里更奇怪了,却觉得十分新鲜,道:“这倒有几分道理,那你的意思是这个所谓的天躲在暗中偷偷地注视着我们?”
李坏道:“当然不会是躲,这天嘛,就堂堂正正地站在那边,既然是堂堂正正的,自然就不是偷偷地注视了。”
碧晶柔“咯咯”笑道:“这个天倒是大胆得很,那咱们刚才的风流快活他岂不是半分不漏在看在了眼里,这倒是刺激得很。”
李坏道:“世上一切事物,无论对错得失,成败生死,聚散离合,都有着一定道理。”
碧晶柔微侧玉首,道:“有点意思。”
李坏道:“所以,我李坏的父母虽然生我而不养,自然有其不得已的苦处,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心里的痛苦又岂会比我轻上半分。我几年前想清了这个道理,心里对他们将我抛弃的恨意便已半分不剩。”
碧晶柔道:“你这小色鬼,心胸倒是开阔得很,换作我便做不到。别人若对不起我一尺,我定要还上一丈,方能解却心中之恨。”
李坏走近两步,半蹲下身,伸手细细抚摸着碧晶柔一头桀傲不驯的短发,柔声道:“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的。譬如说,几天前若让我见到霸刀,定会毫不留情,但现在,我却是不想再理他了。”
碧晶柔道:“你想理他亦是再无可能。何况,就算你心里放得下不去理他,可是有人却会来理你,而且是一大批人,整个江湖的人。”
李坏道:“这种感觉我已经习惯了。”
碧晶柔道:“比翼剑?可今次却不同,因为“霸刀”已经死了。”
李坏悠悠地道:“死了?死了也好,活了一大把年纪,总要死的。”
碧晶柔道:“死上一个“霸刀”,原本是没有什么,这江湖之中,每时每刻都是要死人的。只是,“霸刀”却死在了你李坏的“天魔解体大法”之下,这便是天大的与众不同。”
李坏一惊而起,道:“碧姐,这话可乱说不得。”
碧晶柔道:“乱说?就算是乱说罢,但整个江湖在乱说一件事,也便成了真理。”
李坏绕着碧晶柔转了几圈,停了一停,又走了几圈,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碧晶柔诧异道:“原来你真的不知。你难道没有发现,如今这洛阳之地有了什么变化?”
李坏道:“洛阳我又不熟。我只知道洛阳有一个南宫世家,南宫世家有一个美女南宫纤纤,若是这南宫纤纤要嫁人,那我定会一清二楚,若是别的变化,我却是无闲关心。”
碧晶柔气道:“色鬼就是色鬼,除了女人,其它的事都是一概不知。今天的一品福地,你真的不有看出有何不对劲之处?”
李坏道:“不对劲之处?当然有。那便是看到你这“莲花仙子”了,当时你若幽灵一般现身,确是吓了好大一跳,还好我李坏还有几分胆气,否则便要真的吓成色鬼了。”
碧晶柔媚眼一瞪,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坏“哈哈”大笑道:“这洛阳城之中,不就是多了几个江湖中人,这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碧晶柔道:“几个?也可以说是几个,现在这整个洛阳城之中,每一寸地方,都有几个武林中人。”
李坏道:“哦?确实不少,不过就算把洛阳城上的天空都填满了人又能如何,难道都是来抓我的不成?”
碧晶柔道:“不错,他们正是来抓你这小色鬼的,谁让你拐跑了他们的七姑八姨?”
李坏吃了一惊,道:“好碧姐,你可不要吓我,小弟现在胆子小得很。”
碧晶柔道:“你胆子小?鬼都不会相信罢。不过你放心 ,你现在的色名大得很,真的要来抓你,却是没几人有这胆色。他们其实也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在一起聚一聚,喝喝酒,聊聊天,打打牌,顺便决定一两件小事而已。”
李坏喜道:“有趣有趣,这种趣事我倒想去凑凑热闹。”
碧晶柔道:“妙,妙得很哪,你去了之后,这热闹就更有看头了。”
李坏道:“多谢碧姐夸奖,虽然我不承认,但还是有很多人说我李坏很有意思。”
碧晶柔道:“真是不知死活。你可知道“烈焰无情”毕风寒?”
李坏道:“这死去几百年的人物,连阎王都忘掉了,你提出来干什么?”
碧晶柔道:“我可是关心你才会提起这死鬼。你身怀这死鬼的绝技“天魔解体大法”,说不得要替他做些事情了。”
李坏道:“我那可是“化血聚功大法”。”
碧晶柔道:“这句话怕是你自己亦不相信罢。”
李坏心里一震。他在剑门关上就怀疑上自己那“化血聚功大法”了,事已至此,就算真的不是“天魔解体大法”,又有什么益处?
李坏忽道:“既然那是“天魔解体大法”,我岂不便成了魔门至尊,那我号令一出,你这灵邪宗的宗主想必也要言听计从吧。”
碧晶柔格格乱笑,未曾掩及的春色向外暴射,李坏的色心又是一跳,喝道:“本门主说话,你这小小的宗主也敢嬉笑,休敢本门主铁面无情,辣手摧花!”
碧晶柔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楚楚地道:“本小宗主实在该死,请李大门主责罚。”说罢再也忍将不住,暴笑出声。
李坏豪声道:“本门主现在心烦意乱,碧宗主听令,汝得想方设法,令本门开心快活。”
碧晶柔媚笑道:“你这小色鬼,不就是想一逞色欲嘛,明说便是,又何须拐弯抹角。”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李坏由城西丽景门进入洛阳城,由西及东不紧不慢地向城中步去,一路行来,但见城楼林立,气势宏厚,商贾云集,豪客纵横,行人接踵磨肩。中原女子身材修长,英姿飒爽,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李坏心里不禁暗暗赞叹。
洛阳古称豫州,因地处洛河之阳而得名。洛阳北有黄河及太行山为屏障;南有“三涂”之险;东南有嵩山;西有函谷、崤底二关;东部虎牢、成皋两关雄峙,披山戴河,牢不可破。
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由夏朝起,先后有十三个朝代建都洛阳,遂被誉为“九朝古都”,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元璋布衣天下,山河一统,建东京应天,西京开封。洛阳虽毗邻西京开封,但其重要性仍不可稍有忽视,朱元璋钦封邑王、福王藩镇于此,可见洛阳的地位实是不言而喻。
洛阳,正是李坏雄图霸业的根基。
李坏多日奔波,旅程劳顿,许久不曾放下心来漫步赏景,这下里目睹洛阳繁华之象,实是心旷神怡。
忽地,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李坏心里一动,游目四顾,却见前方不远有一牌坊,正是诸如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江洋大盗的张榜通缉所在。牌坊前人头涌涌,观者甚众,不少人竟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心觉奇怪,暗道,莫非这上面张贴的物事与自己有所关联不成。不自禁地向前赶了几步,却见大部分人便如见到鬼怪一般争相避走,心里更觉怪异。
李坏走向前去,凝目一望,顿时大吃一惊,忙转首疾步而走,隐入一条胡同小巷,长吁了一口气,兀自不解心头的震骇之意。那榜上张贴的画像正是李坏,画得确是惟妙惟肖,尤其是那一脸坏笑,实是深入精髓,画像之旁书着几行小字,大意便是凶神出世,杀人如麻,民众须谨慎小心,尤其是此凶神天性奇淫,家有女子者更须费神提防。
李坏心里暗暗苦笑,不就是杀了半个“霸刀”,耍了一回不知真假的“天魔解体大法”嘛,用得着这么见风是雨,瘟神重生一般吗?凶神出世,杀人如麻云云,这又要从何说起,至于家有女子者须仔细提防更是滑天下之大稽了,汝等将我李坏当成什么了,发情期的野兽吗?
虽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心里坦荡,了无牵绊,但让人当成恶鬼看待却是心头不爽。心里暗叹一声,觅得一家老店,寻齐了面粉、胶泥、烂布诸物,暗中将自己的形貌变了个样,这才大摇大摆地晃上大街。虽然自然易容之术不甚高明,此举瞒不过精明老到的高手,但只是想让人看不出自己的真面目,至于易容之事,那却是无须放在心上。
李坏心里百般疑问,便想找个地方问个大概,东折西转又绕回了先前那个张贴着自己画像的牌坊之处,拉过一个唾沫横飞的说客,费了一两碎银,打听出了一些乱七杂八的无用消息。心想,这确是在情理之中,这等人众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又岂会知晓一些关键之处?只怨自己不知轻重,多此一举罢。
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得得、车轮轧轧之声响彻耳际,抬眼望处,但见前方的街道上,两匹雄骏的高头大马之上,拉着一华丽庄穆的车厢正奋蹄疾驰而来,骏马与车厢联接处,一个侍卫装扮的青面汉子正不住挥鞭,口中大叫:“快闪开!快闪开!”两旁人众纷纷闪躲,俱皆噤声不言。
李坏无限心事,正作苦想冥思,一时未曾动身闪避,那青面汉子大骂道:“臭小子,不要命了罢!”左手迅疾一抓,只听得两匹高头大马“聿聿”长嘶,四只前蹄仰天乱踏,竟已被那汉子生生拉住。
那汉子怒目向李坏扫视,蓦地里挥鞭狂甩,那马鞭便如灵蛇飞舞,向李坏抽了过来。李坏大怒,心道,这恶奴也忒地无礼,正待出手回击,一缕轻柔动人的妇人声音从车厢里传将出来:“来福,不得无礼!”
那称作来福的青衣汉子应了一声是,回手一收,止住了马鞭飞击之势,狠狠地瞪了李坏一眼,道:“小子,算你走运。”
李坏满心里不舒服,讥道:“走运的是你这狗仗人势的恶奴罢。若是你家主人不叫你及时收手,你家少爷就要替她好好地教导教导了。”
那来福一怔,自己一向横行无忌,作威作福,何曾在人前受过如此冷言冷语,顿时大怒而形于色,喝道:“嘿嘿,小子,有种,真是有种。”说罢将头向后一探,恭声道:“这小子实是狂妄,请主母下令,小的教训教训他的无知,不伤害他的性命便是。”
李坏闻言亦是大怒,人命关天,此人竟视之若儿戏,实是无法无天,正待出手给他一点苦头吃吃,却听得那车厢里的妇人喝道:“不得多事!这位公子,家奴冒犯,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谅解,让开一条路来。”后面的却是对李坏而言,十分客气有礼,斯文清雅。
李坏听着这妇人之言,不知为何,心里竟十分舒服,道:“夫人无须客气,在下这就让开便是。”
那妇人道:“多谢公子。”
李坏侧移数步,让开道路。那汉子盯了李坏一阵,似是要将其相貌神情印入脑中,日后再行算帐,随后呼哨一声,两匹骏马便轻轻地洒开了步伐,车轮轻滚,向前驰去。行至与李坏平行处,那车帘一动,掀了上去,露出一张含忧带怨,十分美丽的慈祥脸庞。只见那妇人似乎三十几岁年纪,却又似已过四十,一双清澈的眼睛之中蕴含无限心事。李坏心头一震,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马车渐行渐远,而李坏却仍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忽地,一只小手向自己的左臂抓了过来,李坏一惊,侧身一闪,却见一个满脸污泥,衣衫破烂,身材矮小的少年盯着自己,满眼欣赏之色。
那少年拱了拱手,道:“兄台刚才真是神气,我赵田平生最爱结交兄台这般的英雄好汉,认识一下怎么样?”声音清脆,似是童声未褪。
李坏心觉好笑,这少年年纪甚轻,却满口都是江湖人的口气,心起调侃之意,戏笑道:“赵甜?香甜可口的甜?甜言蜜语的甜?你是女孩吗?”
那少年气道:“我那个田是十口成田的田,良田千顷的田,可不是甜蜜香甜的甜,本少爷明明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你你你可不要乱说!”
李坏笑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那我算什么?男子汉老丈夫吗?”
那赵田道:“我们平辈论交,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我自然也是男子汉大丈夫。”
李坏笑道:“平辈论交,小兄弟莫非要请我喝酒?”
赵田一怔道:“喝酒?”随即道:“当然要喝酒,我们初次相识,自然要不醉不休。不过,本少爷好象连你这男子汉老丈夫的名字都不知道。”
李坏心道,这李坏二字自然是不便再说出口,道:“我姓沐,沐浴更衣的沐,名恣,恣意江湖的恣。”
赵田道:“沐浴更衣的沐?这个介绍法倒是怪异。是了,你是在笑我浑身脏污,提醒我应该好好洗上一洗吗?哼哼,这倒是无须你关心了。何况,你比我亦好不到哪里。”
李坏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走,兄弟,我们去喝酒。”说罢右手附上赵田的瘦肩,大步向前。赵田似是极不习惯,忙挣脱李坏的手,向前赶了两步,道:“这洛阳城我识之甚详,便由我来带路。”说罢疾步向前便走。李坏哈哈大笑,大步跟上前去。